第2章

劉大舟忙不迭點頭,「是,你說得對。」


 


他娶了妻之後,就和雞啄米似的,胡泠說什麼都點頭。


 


半點沒有在我面前的威風。


 


我腹誹。


 


那個詞怎麼說來著,欺小怕大?


 


胡泠又說,「再給小棗扯兩根紅繩,女孩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我瘋狂點頭。


 


「娘!我也是你的小雞崽子!」


 


7


 


本來今日開開心心。


 


在城裡大街上,我們又碰見了那輛馬車。


 


胡泠的臉色當時就不好了。


 


她抱著我走,可馬車偏偏停在我們面前。


 


車窗打開,裡頭熱氣烘了滿臉。


 


車裡是個模樣俊俏的矜貴男子,戴著頂方正的官帽。


 


是位大人物呢!


 


Ṱŭ₈男子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像在看什麼垃圾。


 


「胡泠,這些日子你家都不回,誰家妾室在街上亂跑的?你爹還是秀才呢,沒教過你嗎?」


 


「總不能他S了,你就沒規矩了。」


 


胡泠不卑不亢地垂著頭,「我是春水村劉家的,將軍找妾室怕是找錯人了。」


 


男子眉宇皺得很緊,「你還在鬧什麼?」


 


「那日本就是你的錯,溪兒生下來就是若浮在養,你貿然送鞋襪過去,你讓她怎麼想?」


 


「你害得她不能有孕,賠個孩子給她是你答應的。」


 


「我沒有答應!」胡泠高聲打斷,「她落水和我也沒有關系,我同你說了這麼多年,你就是不信!」


 


「孩子出生你就抱去給了她,我從來沒同意過。」


 


「聞英,我當年就應該讓你S在河裡,救你才是我最大的錯!」


 


聞英țū́ₘ從車內走了下來。


 


路邊的百姓紛紛繞開。


 


我埋在娘親脖頸裡,偷偷用眼角瞟他。


 


這壞人,若是敢對娘親伸一下手,我就咬S他。


 


聞英雪白的披風落在地上,沾染了泥汙。


 


他軟了語氣,「別鬧了好嗎?溪兒和我都很想你,那日把你丟下馬車是想讓你好好反省反省。」


 


「溪兒是你的孩子,你怎麼還和孩子計較呢?」


 


我急了,抬起頭,「你不準搶我娘親!」


 


聞英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哪裡來的野種?」


 


胡泠背過身,將我護在懷裡,「你當年說了,我連給你做妾都不夠格,我也不是你府上的妾室。」


 


「如今我已經成婚,聞將軍還是請回吧。」


 


聞英的額角狂跳,「好,好得很,你非要同我賭氣是吧?


 


胡泠搖頭,「我不是和你賭氣,我是真的累了。」


 


「你如今嬌妻幼兒在懷,我對你而言,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物件。」


 


「孩子我也不要了,他說自己是你和夫人的孩子,與我這個賤民沒關系。」


 


叫聞英的大人看起來好生氣。


 


他冷冰冰丟下話,「既然你覺得將Ŧŭₓ軍府都不好,就再也不要回來了。」


 


「那日怎麼沒凍S你呢。」


 


我想告訴他,娘親那晚真的差點凍S了。


 


雪把她的臉都埋緊了。


 


我用手扒啊扒,才把那厚厚的雪扒完。


 


又使勁拉,才拉回家裡。


 


晚上,我縮在胡泠懷裡。


 


「娘,你會走嗎?」


 


其實我還想問,你會想自己的孩子嗎?


 


雖然我劉小棗機靈聰慧,

但是我吃虧在不是從娘的肚子裡爬出來的。


 


胡泠輕輕拍著我的背,「小棗想要我走嗎?」


 


「不想。」


 


「那娘就不走,快睡吧,睡了好長大。」


 


8


 


我回家和劉大舟說了今日的事。


 


他們又背著我在窗前窸窸窣窣地說話。


 


胡泠垂著頭,「我確實是聞英的女人,但沒有入過他家的族譜,你若是怕他來找麻煩,我可以走。」


 


劉大舟將胡泠摟在了懷裡,「你是我的妻子,你有我和小棗,你怎麼能走?」


 


胡泠在他懷裡垂淚。


 


劉大舟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著淚,「別怕,天塌下來有我給你們娘倆扛著呢。」


 


「他是天潢貴胄還是高官都無所謂,總不能強搶民妻吧!」


 


胡泠破涕為笑,「好,我們一家子在一起,

什麼都不怕。」


 


聽到這,我滿意地睡了過去。


 


翌日,家裡來了輛氣派的馬車。


 


車裡不是昨日的聞英,而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


 


玉冠貂裘,墊在屁股下的軟墊都是金線繡的。


 


他很嫌棄地跳下馬車,「什麼破地方,髒S了。」


 


我擋在屋門前,「你是誰?」


 


小公子用眼角看我的勁兒和聞英一樣。


 


冷冷的,很嫌棄。


 


但看見我袄子上繡的小虎頭後,他忽然很激動地來拽。


 


「這是我的小老虎!你憑什麼穿在身上!」


 


我嚇一大跳,下意識去推他。


 


小公子柔弱得很。


 


一推就跌在地上。


 


跟著他的嬤嬤上來給我一個巴掌,「賤丫頭!這可是將軍府的公子,

你不要命了!」


 


我瞬時嘗到嘴裡的血腥氣。


 


一吐,還有顆牙齒。


 


我氣壞了。


 


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彎著腰,炮竹似的衝出去。


 


直接將嬤嬤頂翻了。


 


小公子來錘我,「你憑什麼打我奶娘!你這個小偷!」


 


胡泠和劉大舟趕來時,看見的就是我們倆在地上廝打。


 


我劉小棗打遍村落無敵手。


 


按著小公子就是幾拳。


 


胡泠將我抱了起來,心疼得眼睛都紅了,「小棗,誰打你了,臉都打破了?」


 


本來不是很疼的臉,霎時像塊烙鐵,又疼又燙。


 


我撕心裂肺地哭起來,「娘,好疼!就是他們打的我!」


 


小公子撲過來還要打,「她不是你娘!你這個小偷,偷我的小老虎還偷我娘!

我讓我父親打S你!」


 


胡泠將我遞給劉大舟,冷著臉按住了小公子的肩膀。


 


「聞溪,你在鬧什麼?」


 


聞溪不明白往日滿含愛意看著自己的女人怎麼會這麼冷漠。


 


他露出被我抓出痕跡的手腕,「我也好疼!」


 


胡泠沒理會,看著哎喲哎喲的嬤嬤,「你帶公子出門,夫人可知道?」


 


「若她知道你由著公子胡鬧,你這條老命也交代了。」


 


聞溪呆呆舉著手,「胡姨娘,我手好疼,你快看,都是她打的。」


 


胡泠垂著眼,輕聲,「公子,我隻會心疼自己的孩子。」


 


「你走吧,你母親找不到你,肯定急壞了。」


 


9


 


聞溪賭著氣不走。


 


他還賴在我家吃飯。


 


還是劉大舟讓他進了門,

「孩子還小呢。」


 


我們坐在一張桌上幹瞪眼。


 


聞溪先開口,「胡泠,你伺候我用飯。」


 


我激動,「你多大了,還要人喂飯,不吃就滾出去!」


 


說太快了,滾說成呱了。


 


胡泠沒忍住,噗嗤笑了。


 


聞溪不得不拿起筷子。


 


黃豆怎麼都夾不起來。


 


他發了脾氣,「什麼破地方!我要回家!」


 


聞溪扯著胡泠,「和我回家!」


 


「不聽我的話,我要治你逃奴罪!讓官府打你板子!」


 


聞溪扯胡泠,我就扯他:


 


「你出去,這是我家、我娘親,你走!」


 


「你們把她丟出來,我撿了,她就是我娘親了!」


 


聞溪打不過我,哇哇大哭,「是她不聽話,父親說懲罰她的!


 


「母親說她身份低賤,還妄圖靠我攀附富貴,要好好磨磨性子才好!」


 


「我是她的主家,她就是我家的奴婢,我讓她去S都要去!」


 


我打他的嘴,「你是豬狗嗎?就會聽你爹娘的,沒用的東西!」


 


胡泠氣得發抖。


 


她試圖和聞溪講道理,「我不是你們家的奴婢,我從前救了你爹爹,才有了你。」


 


「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吃喝都是花我的錢,半點富貴都沒有。」


 


可聞溪聽不懂。


 


他嘟嘟囔囔地說要把胡泠抓回去打S。


 


胡泠拉著聞溪,一路跌跌撞撞到院門口,「你不要再來了,將軍夫人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聞溪哭得滿臉鼻涕眼淚,「走就走,我才不想來!你以後不準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追出去,

趁嬤嬤去叫車,狠狠踢他屁股。


 


「你娘不要你了。」


 


「她現在是我娘了。」


 


聞溪哭得更大聲。


 


10


 


劉大舟說帶我們娘倆走。


 


他牽著胡泠的手,「聞家勢大,惹不起咱們躲得起。」


 


「去鄉下就是苦了些,但我一定不讓你們吃苦,你可願意和我回去?」


 


胡泠回握住他的手,「我們一家人,無論在哪裡,我都開心。」


 


他們甜甜蜜蜜地抱在了一塊。


 


我也抱住他們倆的腿。


 


「小棗也開心。」


 


可那聞家和聞了味的狗似的。


 


這回來的是聞英。


 


他手裡拿著對玉镯。


 


水靈靈的,比劉大舟前幾日買的好多了。


 


聞英說:「我思來想去,

是不是因為若浮碰碎了你的镯子生氣?我給你買了對更好的。」


 


胡泠沒接。


 


雪落在她肩膀和睫毛上,顫顫巍巍的。


 


聞英抓住她的手往裡套。


 


胡泠觸電似的收回手:「將軍自重!」


 


聞英紅了眼,「自重?我們是夫妻,你想我如何自重?」


 


胡泠立刻跪下去,「胡泠不敢,將軍的正妻是高門貴女,我怎麼敢和她相提並論。」


 


聞英嘆氣,「你還是怪我是不是?」


 


「當年我要不騙你,你怎麼願意和我回京城?我也是為了你好,宿州那種苦寒之地,比不上京城。」


 


胡泠不可置信地抬起頭,「聞英,你為了人好的方式,就是讓她做妾嗎?」


 


聞英不自在,「這麼多年,除了名分,我什麼沒給你?」


 


胡泠冷笑,

「你給我什麼了?」


 


「信任?恆若浮說我推她入水,你不由分說把溪兒給了她。」


 


「還是偏愛?她故意砸壞我亡母最後的遺物,我爭辯幾句,你就責罰我跪在雪地裡,還從馬車上丟下去。」


 


「哦,對了,」胡泠輕聲,「連名分你都沒給我。」


 


「你說若是有了名分,見我還得按規矩來,這麼多年我在你府上連個奴婢都不如,別人都笑話我是無名無分的床婢。」


 


聞英蹙眉,「風言風語,你不去在意,誰能影響得了你。」


 


「若浮是主母,我得照顧她的想法,溪兒到底是你的孩子,長大後還能不認你不成?」


 


胡泠的失望從眼裡流了出來,「聞英,若是能重來,我寧願讓你溺S在河裡。」


 


「我父親不會因為我無名無分同你在一塊氣S,我也不會在京裡蹉跎這麼多年。


 


聞ťùₖ英軟下聲音,「你別說氣話,去歲不是說想看燈,今年我帶你和溪兒一起去,就咱們一家人。」


 


「我不相信你能放下溪兒,我打聽過了,劉家就是個小商販,那姑娘也是撿來的,怎麼比得上親生的孩子?」


 


我終於聽不下去。


 


從牆頭一躍而下,狠狠推了一把聞英。


 


他手裡那對玉镯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娘親現在有我和爹爹了!我們才是一家人!」


 


11


 


聞英臉色極差。


 


我將娘親扶起來,拍她的膝蓋,「娘親膝蓋疼,小棗晚上給你揉揉。」


 


聞英低吼,「胡泠!」


 


「我哄也哄了,你鬧也鬧了,到底還要怎麼樣?」


 


「我回去就給你妾室的名分還不行嗎?

溪兒每月我讓他在你那住三日。」


 


胡泠緊緊拉著我的手,忽的發問,「你知道我為什麼膝蓋疼嗎?」


 


聞英不解。


 


胡泠直視他的眼眸,「溪兒剛出生時,我偷偷去瞧他,被夫人發現了。」


 


「她說我低賤的血脈怎麼配有自己的兒子,讓我每夜在正院門口跪兩個時辰。」


 


「你每夜抱著嬌妻幼兒,離我就十步遠,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覺得我跪一跪無所謂?」


 


聞英視線躲閃,「我是真的不知道……」


 


胡泠喃喃,「是,你什麼都不知道,一個人受委屈能保一家子安生,你當然想不知道。」


 


「劉大舟對我很好,跟著他討飯我都願意,小棗也很乖,在我心裡她就是我的孩子。」


 


「我太累了,聞英,放過我吧,我如今也成婚了,

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胡泠抱起我回了屋。


 


我趴在她肩上,看見聞英臉上呆呆的,甚至有些疑惑的表情。


 


他看了我們的破房子,看了胡泠素色的新衣裙,最後看了我。


 


直到打傘的隨從拉了拉他的衣袖,聞英才如夢初醒地上了馬車。


 


劉大舟佇立在院裡,頭頂是一層雪。


 


我先笑了,「劉大舟!你像個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