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胡泠輕輕打我的嘴,「小棗,娘親怎麼教你的?」


 


我捂住嘴,「爹爹,對不起。」


 


劉大舟接過我,把胡泠的手塞在肚子裡,「你瞧你凍成這樣,我想出去給你披件衣裳,又怕打擾你們。」


 


胡泠破涕為笑,「你不怕我跟他走了?」


 


劉大舟訕笑,「老實說,真有些怕。」


 


「但我希望你過自己想過的日子,若你想回去,我不攔你。」


 


「畢竟我……實在沒本事。」


 


胡泠的手輕輕摁在劉大舟唇上。


 


往日青紫的雙手,如今柔嫩似雪。


 


「大舟,不要說這種話,我已經嫁給了你,絕不會再離開你和孩子。」


 


12


 


我也不想離開娘親。


 


但我就是上街買個包子,一堆人就呼啦啦把我架上馬車。


 


丟進了滿是香氣的屋子。


 


被幾個女人圍著瞧,我哭都忘了。


 


為首的女子金玉加身,珠翠叮當。


 


她嫌棄地捂著口鼻,「這就是那個小野種?」


 


身邊的女使彎著腰,「回夫人,正是。」


 


哦?她就是將軍夫人?


 


那她就是愛哭鬼的娘了?


 


我一咕嚕爬起來,「我不是野種,我有爹娘。」


 


幾個人笑成一團。


 


笑完,恆若浮的臉變得很冷,「還真和胡泠那賤人有些像,低賤之人果然是相似的。」


 


女使上來扯我的胳膊,「將軍和公子這兩日都不開心,抓了這小賤人不怕胡泠不上門。」


 


「等她回來關在府裡打斷腿,看Ŧű̂³她能不能跑。」


 


恆若浮眼神淡淡的,「嗯。


 


「從前看將軍喜歡,當雀兒養著也就算了,如今上了心,就留不得了。」


 


「那孩子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心裡還是惦記胡泠,多找幾個女子為將軍生就是了。」


 


她們嘰裡咕嚕說了半晌,我聽懂了。


 


她們想害我娘親!


 


我假裝害怕,哭得撕心裂肺。


 


女使關押我時嫌吵,粗粗綁了手腳,捂著耳朵匆匆出門。


 


我在地上挪挪蹭蹭。


 


掙開繩子後,從半開的小窗爬了出去。


 


她們覺得我是個孩子,又膽小。


 


兩個看管的嬤嬤躲著風雪吃酒。


 


我一路連跑帶躲。


 


居然跑到愛哭鬼的院子。


 


聞溪坐在書桌前看著書。


 


明明同我差不多大,娘親教我許久我才會寫自己的名字,

怎麼他都會看書了?


 


一定是像娘親。


 


真嫉妒。


 


我從窗戶爬進去。


 


聞溪書都驚掉了,「你怎麼在這?」


 


我叉著腰,「你母親要用我把娘親騙進來S!還說不要你了!」


 


「不可能!」聞溪高聲,「我母親是最寬和的,肯定是胡泠又惹母親不高興了!」


 


我對這種聽不懂好賴話的人,一向是拳腳伺候。


 


聞溪被打服了。


 


我夾著他的脖頸到了正院。


 


聞英也在。


 


13


 


恆若浮坐在他身側,「胡妹妹心裡對我有怨氣,我去給她道歉就是了。」


 


「她到底是孩子的生母,是我從前考慮不周,日後讓溪兒多去看看她。」


 


聞英揉著眉心,「夫人寬厚,那胡泠實在不知好歹。


 


可我分明看那夫人帕子都攥變形了。


 


恆若浮小心翼翼地說,「不知是不是胡泠指使,那小姑娘今日上門來討要銀錢,說她到底給將軍府生了個兒子,是她應得的。」


 


「若不給,她就要去街上鬧,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就把那孩子先留了下來……」


 


聞英拍桌子,「她有沒有替溪兒著想過?」


 


「有這種生母,日後溪兒的名聲都壞了!」


 


「調教多年,不想還是如此頑劣。」


 


恆若浮的笑真心了些,「到時將軍和我再慢慢教就是,但如今要是放她離開京城,日後風言風語隻怕是傳得到處都是了。」


 


聞英點頭,「是,所以我才想給她個名分。」


 


「眼看就年下,到時給她在族譜上個名字,到底是給我生了個兒子。


 


「她如今是沒想通,她還會回來的,我得給她個身份。」


 


恆若浮又攥緊了手。


 


我和聞溪偷偷退出去。


 


聞溪皺眉的模樣和他父親很像,「你瞧,我母親對她多好,她還想帶壞我的名聲。」


 


我不可置信,「根本不是這樣的!」


 


「娘親從來沒讓我來過,我是被你們府綁過來的!」


 


「她現在肯定急壞了,你和我回府,你母親敢綁我,我就綁她的兒子!」


 


聞溪一開始不同意。


 


但不知想到什麼,臉上浮出怪異的笑,別別扭扭又點了頭。


 


「她看見我會高興嗎?」


 


他自言自語,「她以前瞧見我都很高興的,我要是同她說幾句話,她就更高興了。」


 


我們從後院的狗洞爬出去。


 


我用聞溪頭上的玉冠,

僱了輛馬車。


 


家裡鬧哄哄的,大丫爹娘和二牛哥爹娘都在。


 


胡泠在屋裡哭得渾身癱軟。


 


劉大舟不在。


 


我推開院門,「娘!我回來了!」


 


胡泠眼裡迸發出精光。


 


她踉踉跄跄跑出門,跌在我身前,「小棗!你去哪裡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胡泠就哭暈了過去。


 


大丫娘哎喲哎喲地跑過來,「小棗啊!你快把你娘嚇S了!包子鋪老板說你被人綁走了,你爹報官去了,她差點哭瞎了呀!」


 


大家又忙著去找劉大舟,掐胡泠人中。


 


沒人注意到跟在身後的聞溪。


 


他散著頭發,有點氣憤,「胡泠!我也來了!你為什麼沒瞧見我啊!」


 


14


 


聽完我的話,劉大舟和胡泠都面露不悅。


 


劉大舟拍著腿,「還有沒有王法了!高官顯貴就能強搶民女了嗎!」


 


胡泠給我擦著臉,「大人的事,居然欺負起孩子了。」


 


臉上擦得暖暖的,我舒服地眯起眼。


 


聞溪湊過來,別別扭扭的,「胡泠,我也要擦臉。」


 


嘈雜的室內突兀地安靜下來。


 


還是胡泠先打破僵局,洗了毛巾,給聞溪擦了手臉。


 


聞溪抿著嘴。


 


好像大家都不太喜歡他。


 


他小聲說,「胡姨娘,你為什麼不回家?我想吃你做的棗糕了。」


 


胡泠蹲在他身前,「溪兒。」


 


聞溪歪頭。


 


胡泠順著他的發絲,「我不會再回去了,我也不是胡姨娘,我現在是劉家的媳婦了。你一直不願意叫我娘,就叫我一句胡嬸嬸吧。」


 


聞溪張著嘴,

「可是、可是你是父親的女人……」


 


「我不是。」


 


胡泠用力搖頭,「我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我爹是秀才,我是被聞英騙回京城的。」


 


「他說自己是小官家的公子,讓我跟他回京成婚,可他已經有了正妻。我不願意做妾,他就強留著我在身邊,有了你。」


 


「你母親自己不能生育,假裝落水,轉頭汙蔑我。」


 


「我從前不想讓你對父親和母親心存怨恨,選擇不說。但如今我有了新生活,我不想再和你們糾纏了。」


 


聞溪眼裡蓄滿淚水,「可是、可是……」


 


我推開聞溪,「沒有可是!」


 


我抖抖身上的小老虎刺繡,「這是我娘給我繡的,你以後都沒有了!」


 


「你和你爹先不要娘親的,

我撿到了,就是我的了!」


 


聞英和恆若浮正好趕到。


 


他聽到了全部的話。


 


目眦欲裂,「胡泠!你和孩子說什麼呢!」


 


胡泠起身撫著褶皺,「說什麼?說實話啊。」


 


15


 


聞英拽著胡泠和聞溪往外走,「我是慣壞你了,口無遮攔,和我回府!」


 


恆若浮的著急根本沒達眼底,「你們這些人也太大膽了,綁架將府公子,等著吃板子吧。」


 


我和劉大舟同時往前一步,攔住聞英。


 


上位者浸潤多年的氣勢逼得劉大舟不敢抬頭。


 


但他仍然擋在了胡泠面前,「將軍也不能搶別人媳婦吧?」


 


我也推開聞溪拉著胡泠的手,「我才是娘親的孩子。」


 


聞英被媳婦兩個字刺激Ťũ̂₎,「什麼媳婦,她是我的女人!


 


他惡劣地勾起嘴角,「你若是有撿別人玩剩女人的喜好,我大可以給你送些更知情識趣的來。」


 


「這女人我早就玩爛了,還給我生過孩子。」


 


胡泠臉色唰白。


 


劉大舟腳步沒動,「將軍,你保家衛國,我敬你。」


 


「可胡泠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許你這麼說她。」


 


「她很好,是我見過最好的女人,我想一輩子愛她保護她。」


 


「我不願意她再被別人欺負,跪在雪水裡,被板子打被指甲掐,她是個姑娘家,不是物件,有感情有血肉,你放過她吧。」


 


聞英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他看著胡泠,「你是要和我回去,還是在這破房子裡跟著這個男人,還有個拖油瓶?」


 


胡泠的手與劉大舟交疊。


 


她直視著聞英,

「我跟著他,無怨無悔。」


 


聞英一連說了三個好。


 


他抱起聞溪,不顧他的哭鬧,直直走入了風雪裡。


 


「胡泠沒跟著我們呀!父親!你忘記胡泠了!」


 


「我不要走!我要和胡泠在一塊!」


 


「娘————」


 


16


 


聞英這個說話不算話的大人。


 


他又來了。


 


我們走這天,劉大舟去僱車,他就大搖大擺進了門。


 


聞英眼下帶著青黑,臉卻通紅。


 


開口第一句就是,「泠兒,若浮已經被我送回娘家了。」


 


我抱著娘親的腿。


 


胡泠摸摸我的頭,「所以呢?」


 


聞英眼神閃爍,「我回去細細查問,她才說了實話,

她本就不能生育,是自己落水汙蔑我。」


 


「所有事我都知道了,我會好好訓誡他。」


 


「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去....」


 


我們三人站在雪中,風刮得好疼。


 


和那夜撿到娘親一樣疼。


 


胡泠伸手捂住了我的臉,「我不願意。」


 


聞英身形搖擺,「可我已經送走了若浮,以後溪兒也會養在你膝下。」


 


胡泠搖頭,「破鏡難重圓,覆水不再來。聞英,我認了從前,但未來我不想再同你有瓜葛了。」


 


聞英不懂,「但從前我們那麼相愛,你都能包容我,如今我已經知錯就改了,你為何不能原諒我和孩子?」


 


我緊張地拽住胡泠的衣裙。


 


胡泠啞然失笑,「從前我願意原諒你,是因為我心悅你,我忘不了你在宿州對我的好。」


 


「但人心是肉做的,

你一次次傷害我,我的心也一片片沒了。」


 


「你如今再怎麼改,我也沒有心去愛你了。」


 


聞英雙手捏得很緊,「我昨夜在雪裡跪了一夜,真的好冷,渾身都疼,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小經紀能給你什麼?我都能給你,我們還有孩子啊泠兒。」


 


說到最後,聞英近乎祈求,「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胡泠的眼角染上殷紅,「我現在唯一想讓你給給我的,隻有自由。」


 


聞英梗著喉嚨,半天說不出來話。


 


17


 


我們一家搬回了鄉下。


 


這裡再也沒有人會來和我搶娘親了。


 


胡泠教我讀書識字。


 


她說無論男孩女孩,都要明理識字。


 


明理才不會愚昧懦弱,不會被人騙。


 


京裡常有來信。


 


胡泠和劉大舟看都不看,信件最後都會成為火引子。


 


我燒火時偷偷打開過一封。


 


字跡飄逸,落筆真誠。


 


全是聞英肺腑之言。


 


他說恆若浮給他找的妾室懷孕後,她就試圖害S聞溪。


 


聞溪中毒,燒得渾身滾燙。


 


夢裡全喊著娘。


 


字字句句,泣血帶淚。


 


信件上的字暈開好幾處。


 


他在末尾寫道:


 


「對不起,泠兒,當年是我舍不得你,才想將你先騙回京城,再徐徐圖謀。」


 


「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我嚇得把信全燒了。


 


什麼貓貓狗狗,都想來和我搶娘親。


 


我劉小棗才是娘親的唯一孩子!


 


賤男人臭孩子。


 


都給我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