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仿佛預料到我的結局一般。


 


陸青鳶表情一喜,眸底隱隱閃爍著興奮。


 


但要讓她失望了。


 


圍過來的乞丐還沒近到我的身,便被我一腳一個踹開,輕輕松松撂倒在地。


 


我力氣不小。


 


這些人看著人高馬大,實際虛著。


 


被我一腳一個踹中心窩,疼得龇牙咧嘴,半天起不來。


 


謝燕池驚了。


 


陸青鳶也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陸清歡,你竟然會武?」


 


「不然呢?」


 


她以為這些年我去常州,真的隻是侍疾嗎?


 


就沒想過,我的膚色為何會曬得這般暗?


 


21


 


三十多年前,外祖母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女將軍。


 


這件事,連我娘都不知道。


 


她解甲歸田後,

隱居常州,終身未嫁,收養了我娘。


 


雖然三十多年沒上戰場。


 


但她訓我如訓兵。


 


說我性子綿軟,手腳就不能軟。


 


嘴巴慢,動作就不能慢。


 


因此每日從晨起練到夜裡。


 


兩年下來,我的身手也算不錯。


 


此刻,見我不僅沒有害怕到痛哭流涕,反而不費吹灰之力撂倒四五個男人。


 


陸青鳶的表情很難看。


 


但他沒S心。


 


甚至催促謝燕池。


 


「燕池哥哥,換你來也一樣。」


 


「她失身於你,沒了清白,朱辭鏡就不可能再娶她。」


 


「以後你接她回府,無論說什麼,她也隻能照做!」


 


謝燕池咬牙,沒有動。


 


但他落在我身上的視線滾燙、粘稠。


 


明顯意動了。


 


我有點慌。


 


君子六藝,謝燕池自小就在學。


 


他會武,且武藝不賴。


 


我這兩年學下來的功夫對上他,有沒有勝算,還真說不清楚。


 


不敢像踹那幾個乞丐一般貿然對他動手。


 


我隻能沉住氣,緊盯他的動作。


 


眼見他上前一步,朝我伸出手。


 


陸青鳶的唇角徹底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然而,不等謝燕池走近。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不過一息之間,破舊的大門便被人踹開。


 


眨眼間。


 


整座荒宅就被身披寒甲的將士包圍。


 


直到這時。


 


陸青鳶和謝燕池才終於反應過來。


 


「陸清歡!

你做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


 


真是個好問題。


 


「我當然報官了。」


 


22


 


太子失蹤,遍尋不到。


 


收到疑似他的手書後報官,這是常識。


 


因此,我出門往這邊來後,便讓夜盈拿著那封手書,尋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是皇後的弟弟。


 


朱辭鏡的舅舅。


 


無論手書真假,他一定會帶人來。


 


果然,時機卡的剛好。


 


也不出我所料。


 


不消片刻,便將謝燕池和陸青鳶擒住。


 


有手書為證。


 


涉嫌謀害太子,大理寺卿欲將二人帶回去審問。


 


可被擒住的陸青鳶卻像是瘋了一般,猩紅了眼睛。


 


她狠狠朝我咆哮:「陸清歡,

憑什麼好事都被你佔盡?憑什麼你一出生就是陸家嫡女,而我隻能當見不得光的外室女?」


 


「論容貌、才情,你樣樣不如我,憑什麼你就得到城陽候府這樣的好親事?還能攀上太子?」


 


「這些東西應該都是我的!」


 


「是你!是你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大約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謝燕池臉色突變,厲聲道:「陸青鳶,住嘴!」


 


可罵上了頭的陸青鳶哪裡會聽?


 


她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


 


仿佛失心瘋一般,忽然大笑。


 


「陸清歡,你不會以為你真的能當太子妃吧?」


 


「今夜五皇子就要帶兵圍住皇宮,明日之後皇位就會易主,而你的太子,一定會沒命。」


 


「至於你……也要S!

也要S!」


 


她的話,仿佛一記驚雷,驚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就是這片刻的愣怔,令她逮住機會掙脫鉗制。


 


她拔出袖間的短刀猛地朝我刺來時。


 


我聽見不同方向,好幾聲驚呼:「清歡!小心!」


 


呼吸間,我毫無思考能力。


 


直到陸青鳶猝不及防撞上我的匕首,一臉不敢置信Ṱű̂ₒ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


 


「你、你……怎麼可能……」


 


但她的話沒能說完,便被一支飛來的箭矢當胸貫穿倒地,沒了呼吸。


 


也沒能聽見我的回答。


 


我怎麼可能也藏著匕首?


 


怎麼可能快她一步嗎?


 


不好意思哦。


 


論說話,

我排不上名號。


 


但若不說話不動腦子。


 


我速度包第一的。


 


23


 


「清歡!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焦急的男聲拉回我的思緒。


 


回神時,我才發現收弓下馬,朝我跑來的人是朱辭鏡。


 


他一身銀色鎧甲,不知道什麼時候策馬來的。


 


身後還跟著同樣一身銀色鎧甲的外祖母。


 


他眉頭緊皺,上下打量我。


 


外祖母也眉頭緊皺。


 


沒有京城重逢的喜悅。


 


臉上全是對朱辭鏡的不耐煩:「還進不進宮了?」


 


「**!最煩戀愛腦的人!」


 


「再膩歪一槍崩了你。」


 


朱辭鏡:……


 


被罵得有些不好意思。


 


朱辭鏡耳朵紅紅。


 


確認我並無大礙,他又飛快上馬,叮囑大理寺卿。


 


「舅舅,勞煩你護送清歡回去。」


 


「清歡,現下我有些忙,等我忙完再來同你解釋!」


 


說完,像突然來時那般。


 


他和外祖母又策馬,突然離開。


 


直到馬蹄聲漸漸消失,我才恍然回神。


 


和夜盈面面相覷。


 


我用眼神問:解釋什麼?


 


夜盈搖頭:不知道,應該是解釋五皇子造反的事。


 


但彈幕不認同。


 


甚至笑瘋:【哈哈哈哈!】


 


【男二媚眼拋給瞎子看。】


 


【外祖母:愛你們,這個世界僅剩的兩個鋼鐵直女。】


 


看不懂。


 


沒關系。


 


他平安就行。


 


心底暗暗松一口氣,我與夜盈便準備離開。


 


然而踏出大門時,卻被謝燕池喚住:「清歡。」


 


「你信我,我從始至終沒想過害你。」


 


夜色漸濃。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能看見他的臉色很白。


 


他後沒後悔我不知道。


 


但事實勝於雄辯。


 


「我不信。」


 


24


 


陸青鳶沒說錯。


 


五皇子果然造反了。


 


他Ṫũ₆勾結禁軍將整個皇宮都圍了起來。


 


欲趁朱辭鏡失蹤,逼宮稱帝。


 


但沒想到,他前腳剛逼宮。


 


後腳朱辭鏡便率五萬常州軍S回了京。


 


這一夜,京中處處不太平。


 


直到天亮,一切才塵埃落定。


 


外祖母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


 


她嘴裡念叨著:「N待老年人,S大梁,祝它倒閉。」


 


洗幹淨後,便躺床上睡了過去。


 


直到傍晚朱辭鏡來,才幽幽轉醒。


 


彼時,朱辭鏡正在解釋。


 


「那日我收到消息說你遇險,不敢多想便出了城,但中途遭遇伏擊,還好沒受什麼傷。」


 


「我在刺客身上發現獨屬於五弟的標識,猜到他要搞事,於是就快馬加鞭回了一趟常州,沒想到半路便遇到你外祖母。」


 


「清歡,父皇年紀大了,準備過完年便退位,母後近日在替我相看妻子,你、你……你願意不願意……留在京城?」


 


我搖頭。


 


很果斷。


 


「我要回常州。


 


這是我早就做好的決定。


 


聽見我的回答,朱辭鏡一如既往,不甚在意。


 


他笑笑:「沒關系,我也不是很著急成親。」


 


彈幕笑瘋了。


 


【別看男二笑得開朗,信不信走出這道門,他就哭了。】


 


外祖母也在院子門口笑到拍大腿。


 


但笑什麼?


 


她不說。


 


也沒能笑很久。


 


在聽見夜盈說,我娘來了之後。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偏廳裡。


 


我娘一身素衣,跪在外祖母面前,痛哭流涕。


 


「娘,我錯了。」


 


「我不該寵信外室的女兒,但陸郎他並非有心造反,他隻是受牽連而已。」


 


「您既然能救我和停兒一命,肯定也有辦法能救陸郎。


 


「娘,求求你了,沒有陸郎,我活不下去……」


 


她一次都沒有提到我,令外祖母很是生氣。


 


將衣擺從她手裡抽出來,退遠了些。


 


外祖母冷聲道:「你十四歲和我大吵一架離家,若非三年前我寫信要清歡回來侍疾,你一次都沒想起過我這個老婆子。」


 


「你又不是我親生的,我養你多年,又救你和孩子們一命,已經仁至義盡。」


 


「趕緊走吧,從此以後,清歡跟著我,你的日子過成什麼樣,都和我沒關系。」


 


我娘不走。


 


被夜盈趕出去,仍站在門口哭哭啼啼。


 


大約被纏得煩了。


 


外祖母當即收拾行禮,準備從後門連夜出城。


 


她來問我時,朱辭鏡也還沒走。


 


還在寬慰我。


 


「清歡別難過,以後我當你的家人。」


 


我沒什麼難過的。


 


但外祖母很難過。


 


「走嗎?京城克我,再不走折壽了。」


 


走的。


 


沒什麼行禮。


 


簡單帶了兩身衣裳,便跟外祖母和夜盈從後門偷偷坐上馬車。


 


車外,朱辭鏡扒拉著門框。


 


依依不舍。


 


「清歡,真的這麼快就要走嗎?」


 


「你還會再回來嗎?」


 


「會的吧……」


 


說完這句。


 


看著朱辭鏡突然明媚的笑容。


 


不知為何,我的心情竟一陣輕松。


 


直到車門合上。


 


車轱轆輕轉,緩緩前行。


 


朱辭鏡如夢出醒,

一路小跑跟著喊:「我會等你的!」


 


「你什麼時候想回來,寫信給我,我來接你!」


 


「別忘了!」


 


……


 


「嗯。」


 


我在心裡默默回答。


 


透過車簾瞥一眼窗外的夜色。


 


我忍不住緩緩勾唇。


 


因為雖然向夜而行,前路未知。


 


但我的人生,才是新生。


 


番外


 


1


 


十三歲那年,穿來第一天。


 


知道自己是剛剛罵完的那本,無腦虐文小說中的炮灰男二後。


 


朱辭鏡雙手交疊,一臉深沉,在書房思考了一整夜。


 


天亮時,他終於提筆。


 


鄭重寫下幾個字。


 


「拯救乳腺!拯救虐文女主!


 


2


 


如何拯救?


 


因為想不出。


 


在中毒差點身亡,被皇後以養病為借口送去江南的第二個月。


 


他逃了。


 


他想回京。


 


但行到半路,行禮被一伙騙子騙了個精光。


 


無奈,他隻能學當山匪打劫。


 


然而第一單,他就劫到秦明月。


 


——


 


陸清歡的外祖母。


 


得知她也是穿來的後,朱辭鏡抱著她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在告訴秦明月,她的外孫女將是這個世界的下一個女主後。


 


他很急。


 


「姐,咱們得想辦法幫幫她!你都不知道,她將來會有多受氣?」


 


「氣到我一個男人得乳腺癌,你說嚇人不嚇人。


 


秦明月沒覺得嚇人。


 


但一個大男人看虐文氣出乳腺癌這件事,還是讓他笑瘋了。


 


笑了好久,她才說:「不急,時機沒到。」


 


時機是三年多以後到的。


 


秦明月一封書信寄去京城,輕而易舉便換來了陸清歡。


 


十五六歲的女生,臉上稚氣還未脫。


 


但僅一眼,就令朱辭鏡怔住,大腦一片空白。


 


當晚他又在房間裡,枯坐一宿。


 


天亮時,把從前寫下的「拯救女主計劃」的大字叉掉。


 


換成——「男二上位計劃」。


 


3


 


上位不成功。


 


朱辭鏡感覺自己隨時都在丟臉。


 


他抱著秦明月的大腿撒潑。


 


「姐,我好像戀愛了。


 


「我們各論各的行不?我叫你姐,你叫我孫子,你把清歡嫁給我。」


 


秦明月沒說話,看向他身後。


 


順著視線回頭,他看見陸清歡慘白著一張臉,在院門口瘋狂搖頭。


 


想要挽回些形象。


 


他摘了一朵豔麗的花含在嘴裡,同侍從確認。


 


「好看嗎?」


 


「好看的!小的從未見過殿下這般俊美的男人!」


 


這回答,他很滿意。


 


果然,陸清歡看見他的第一眼便愣住了。


 


可就在他沾沾自喜,以為清歡被自己的帥氣折服時。


 


卻聽對方幽幽開口:「殿下,這是夾竹桃,有毒……」


 


朱辭鏡崩潰了。


 


狂漱八遍口後,他在房間裡 emo 了好幾天,

決定苦練情話。


 


「清歡,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神嗎?」


 


「你的眼神。」


 


「清歡,你今天有點不像話。」


 


「美得不像話。」


 


「清歡,你不問問我要喝什麼嗎?」


 


「呵護你啊,寶貝~」


 


沒有一點效果。


 


陸清歡甚至害怕到一邊喊「祖母」,一邊霸主狂奔。


 


朱辭鏡發誓。


 


他從未見她跑得如此快過。


 


4


 


登基的第二年。


 


朝堂上奏請立後的折子越來越多。


 


就連皇後也勸:「再不立後,你S早了這天下交給誰?交給我嗎?」


 


朱辭鏡有點扛不住。


 


送去常州的信一封接一封。


 


但久久等不到回信,他心態也有點崩。


 


就在內閣首輔痛心疾首,一把鼻涕一把淚控訴他那日。


 


他正打算破罐子破摔,扯謊告訴老臣他是斷袖。


 


就聽侍衛來報。


 


「皇上,陸姑娘回來了!」


 


二話沒說,他拔腿就跑。


 


首輔一把老骨頭,想追追不上。


 


「皇上!臣在說立後呢!您去哪兒?!」


 


朱辭鏡一蹦三尺高。


 


興奮嘹亮的聲音,穿過重重宮牆。


 


「朕去問問清歡,她願不願意當皇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