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上鍾愛貴妃的真性情,縱得她無法無天。


 


某日貴妃又生了氣,隨手拉過請平安脈的御醫。


 


「早知帝王無情,當年還不如嫁給尋常人家,還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皇帝大怒,當即將御醫五馬分屍,貴妃卻笑了。


 


「你心裡有我,才醋得這麼厲害。」


 


看到爹爹被分成五塊的屍體那日,懷胎八月的娘親心傷血崩,母子俱亡。


 


三年後,我頂替丞相庶女之名選秀,被帝王一眼相中。


 


1


 


龍椅之上,帝王大手一揮,將我封為月美人。


 


一時之間,眾人哗然。


 


一旁的貴妃更是氣瘋了。


 


誰不知道,這些年帝王後宮之中,唯有徐依人一人可得專寵。


 


每年的選秀,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可誰曾想,

這次帝王卻一眼看中了我,還賜予封號。


 


如水的賞賜賜下,我淡然謝恩。


 


誰都不知道,帝王究竟是為何意,但是沒人敢忤逆帝王的意思。


 


臨退下前,我還能感受到身上若有若無的視線,其中最明顯的,就是貴妃徐依人。


 


那個萬般尊貴的女人冷著臉坐在帝王身側,滿含恨意的雙眼瞪著我,讓人心中一悸。


 


我收回視線,勾了勾唇。


 


就是要讓她生氣,越氣越好。


 


剛回到賜下的宮殿裡,貴妃的賞賜便下來了,是一個環佩。


 


新來的宮女玉翡小心將它接過,看著我小心翼翼地開口提醒。


 


「月美人,你可知,這宮中最不能惹的人,除了太後,便是曦貴妃了。」


 


我看了她一眼,伸手將腕上的玉镯推了過去,在她拒絕時握住她的手道。


 


「翡玉配翡镯,你可就收下吧。」


 


玉翡咬咬牙,看了眼四周。


 


「這些年陛下空置後宮,隻寵貴妃一人,若非太後娘娘攔著,隻怕貴妃早已經成了皇後。」


 


「雖是如此,但因著陛下寵愛,貴妃在宮中地位,更甚皇後。」


 


「早些年也有些個爬床的,太後也賜了美人,大臣之女也入過宮,可無一例外,全被貴妃尋著各種理由處S了。」


 


即便徐依人善妒不容人,遭了不少大臣上諫,但是帝王獨寵,仍舊無人可奈何徐依人。


 


我卻不一樣,隻因為我是第一個被帝王親封的美人,還賜了封號。


 


「貴妃娘娘肯定不會放過月美人你,還是小心些為妙。」


 


玉翡在宮中多年,對徐依人的性格不說了如指掌,但是也算了解。


 


其他人都知道我活不長久,

為了不討徐依人嫌,都不願意接這差事,隻有玉翡被推了出來。


 


我沒有說話。


 


玉翡倒是還想說些什麼,外面便傳來一陣喧哗。


 


是徐依人來了。


 


我跪在地上,看著那雙有著精致刺繡、墜著珍珠玉石、用金線鑲邊的鞋子停在我面前。


 


「相府的庶女,看來是沒怎麼學規矩,今日讓本宮來好好教教你!」


 


短短幾刻鍾的時間,想必徐依人已經把我調查了個徹底。


 


在我愣神時,徐依人一腳踩在了我的手上,狠狠碾了碾。


 


鑽心的疼,我下意識彎下腰,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背後卻突然被一戒尺重擊,我直接撲倒在了地上。


 


「啊!」


 


徐依人順勢一腳踢在我身上,我慘叫出聲,汗水從額頭冒了出來。


 


玉翡著急地想要扶我起來,

卻被徐依人讓人拖到了一邊。


 


「倒是個忠心的。才入宮多久,就收買了一個忠僕,本宮倒是小瞧了你!」徐依人勾著嘴角,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蝼蟻。


 


身後的嬤嬤得了她的指示,一把將我的頭發扯住提起,戒尺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背上。


 


「這位小主,腰背挺直嘍!」


 


話音落,戒尺擦過我的臉落在手臂上。


 


臉上火辣辣地疼,我捂著臉尖叫出聲,眼睛瞬間就紅了。


 


看著徐依人得意的模樣,我咬咬牙問道。


 


「不知雲湘做錯了什麼,貴妃娘娘要如此苛責?」


 


2


 


徐依人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很是不屑,嗤笑一聲。


 


「你什麼都沒有錯,錯就錯在,你不該進宮。」


 


她眼神一厲,看我像是看S人一般。


 


「明知道陛下是本宮一個人的,

還要進宮,分明就是不知規矩!」


 


我突然啞住,眼見著徐依人還要動手,閉了閉眼,提高了聲音。


 


「但雲湘好歹也是陛下親封的美人,貴妃娘娘如此這般,就不怕陛下怪罪嗎?」


 


徐依人像是聽了什麼笑話一般,笑得捂住了嘴。


 


笑夠了,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抬起了我的下巴。


 


丹紅豆蔻刺眼明豔,像是指甲上染著的鮮血,讓人不寒而慄。


 


「陛下親封,那又如何?本宮倒是要看看,今日陛下到底會幫誰。」


 


「當初陛下能為本宮上斬朝臣,下斬百官,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美人,哪兒來的自信?是憑這張臉嗎?」


 


我的心一顫,連忙垂下眸不敢看她,我怕我一看她,便忍不住立刻S了她為爹娘報仇!


 


現在徐依人引以為傲的帝王寵愛,就是當初S害我爹娘的罪魁禍首。


 


徐依人笑了,左右打量著我的臉,眯了眯眼。


 


「倒是生得年輕貌美,隻可惜啊……」


 


可惜什麼呢?


 


徐依人一巴掌扇到了我臉上,看著我倒在地上,好心情地擦了擦手。


 


「這張臉本宮不喜歡,嬤嬤!」


 


「你不能這麼對我!不要!」


 


我捂著臉,看著嬤嬤手上的金簪,餘光卻瞥向了宮殿門口。


 


在看到那明黃色的一角時,松了口氣。


 


我好歹也是相府庶女,若真是孤立無援,怎麼可能來到宮中。


 


「你們在做什麼!」


 


帝王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怒氣,看到我臉頰紅腫倒在地上,疾步上前。


 


「阿城,你怎麼來了?!」


 


徐依人有一瞬間的慌亂,

但是下一秒,便親昵地叫著帝王特許的稱呼上前。


 


「你不是向來不管後宮之事?」


 


她試探性地開口,看帝王的目光有些嗔怒。


 


蕭默城身形一頓,面色有些不好,看向徐依人的目光都帶了些帝王的威嚴。


 


「怎麼,朕管不得?」


 


徐依人一愣,這是第一次帝王對她這樣說話,她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挑釁地看了一眼,又馬上垂眸,跪在地上,默默流著淚,一隻手抬起整理鬢發,不經意間露出腕上的月牙。


 


感受到帝王那目光SS落在腕上,我小心翼翼抬眸,眼中含淚地看向帝王。


 


「你這是什麼表情?!」


 


徐依人一直看著我,都顧不上蕭默城還在,便想要上前打我,卻被蕭默城一把拉開。


 


他皺了皺眉,看著徐依人冷聲道。


 


「依人,你這次做得太過了!」


 


徐依人眼睛瞬間就紅了,上前扯著蕭默城的衣裳。


 


「我過分?你居然說我過分!你為了這個賤女人居然說我?!」


 


蕭默城眉頭蹙起,一把拂開了她的手,蹲下身將我抱了起來,放到了床上,沒有理會徐依人,為我傳了太醫。


 


「我就知道,愛瞬息萬變,虧我還信了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鬼話,什麼帝王一諾重千金,今日你會為了這個小三說我,明日你就會為了她休了我!」


 


聽到這話,我一愣,看向徐依人的目光帶了些懷疑。


 


徐依人不知道這會兒想了些什麼,將貴妃的象徵發釵一取,丟在了地上。


 


「這貴妃,我不做了!」


 


她紅著眼,本以為帝王會像從前一樣,拋下一切去哄她。


 


卻不想,

這次帝王沉了臉,暗含警告。


 


「依人,你已經年歲不小了,莫要再學小女兒家胡鬧!」


 


3


 


這話一出,直接刺痛了徐依人的心。


 


要知道,她日日夜夜惶恐的,不過是容顏老去,帝王不再寵愛。


 


年年新人換舊人,選秀無疑是最大的考驗,但是帝王從未動容,仍舊隻有她一人,又讓她多了期待。


 


誰曾想,偏偏這次帝王不止納了美人,還賜了封號。


 


偏偏,美人甚美,帝王扎心。


 


徐依人面色一白,隨手推翻了花瓶,捂著臉跑了出去。


 


「陛下……」


 


我輕輕皺起眉頭,有些擔憂地看向蕭默城。


 


「其實娘娘並未對臣妾做些什麼,隻是教臣妾規矩罷了。」


 


說著,

我不經意碰到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蕭默城無言,深深看了我一眼。


 


「無事。這也是貴妃弄的?」


 


他似是不經意間摩挲到我的手腕,疑惑地看向我。


 


我看了一眼,神情有些落寞。


 


「並非,那是臣妾幼時調皮玩鬧,不小心掛到了山石上。」


 


「臣妾嫌它醜陋,央著爹爹將它畫成了彎月。」


 


蕭默城心中有事,聽了我的話眼神一暗。


 


「嗯,你好生休息。」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勾唇笑了笑。


 


少有人知道,某日帝王入深山時,誤進了一座小廟。


 


廟中有一畫像,像上是一妙齡女子。


 


隨畫像一起的,有三個錦囊。


 


錦囊中所言無不兌現。


 


自此,帝王便對那女子深信不疑,

暗中尋覓。


 


年輕的帝王耽於情愛,為了寵妃,能夠昏庸無道地斬朝臣,S御醫。


 


中年的帝王卻醉心權力之事,力爭開疆拓土。


 


這恰恰給了我可乘之機。


 


我猶記得,當初阿爹將我放在膝上,誇我天資聰穎,莫不是天上下來的小神仙。


 


我直點頭,樂得嘎嘎笑。


 


阿娘懷著妹妹,刮了刮我的鼻子,讓我莫要驕傲。


 


本應其樂融融的一家,待到阿娘生下妹妹,阿爹還說要帶我們回老家看看。


 


卻不想,隻因為徐依人一句戲言,阿爹便被安上莫無須有的罪名,被五馬分屍。


 


官吏通知我和阿娘去將屍體領回家時,我才看到儒雅俊秀的爹爹,竟已四分五裂!


 


阿娘放聲大哭,問阿爹犯了什麼罪。


 


官吏嘲諷,說是因為阿爹醫術不精,

治不好病,衝撞了貴人。


 


可阿爹分明是宮中醫術最好的!


 


後來,是相爺念著舊情告訴了我實情。


 


知道真相後,阿娘心中悲痛,八月產子,血崩而亡。


 


若是阿爹在,是絕對不會讓阿娘有危險的!


 


隻可惜,阿爹S了。


 


一夕之間,我失去了爹娘,還沒了妹妹。


 


雖然身邊人總是勸我不要報仇,但我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三年後我進了宮。


 


4


 


到底是多年的感情,徐依人那日與蕭默城怄了氣,冷靜些時日,又端著甜湯去了御書房。


 


在貴妃這個位置上坐了那麼久,能得蕭默城的喜歡,榮寵不衰,除了徐依人與蕭默城的少年情分,也因為她可矯揉造作、撒嬌任性,也可伏低做小、溫柔小意的關系。


 


平日裡傲嬌慣了的人,

偶爾撒撒嬌,帝王的心一下就軟了。


 


一時之間,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自那日起,帝王再未踏足過我的宮殿。


 


宮中的人最是看人下菜碟,一見我失了寵,冷嘲熱諷算是輕的,在徐依人的示意下,刻意打壓更是不少。


 


正值冬季,宮中的炭火被故意苛減,吃食也逐漸變差,御寒的衣物更是沒有。


 


玉翡去了制衣坊許多次,都被各種推脫。


 


「美人,他們太過分了!」


 


小宮女眼都氣紅了,拿著手中的布匹往我身上蓋,那是制衣坊「賞賜」的。


 


我低聲咳嗽著,一咳便停不下來。


 


玉翡連忙為我倒來溫水,見我沒有緩解,隻能將火盆中燃燒的低等木炭熄滅。


 


「美人,我去請太醫!」


 


見她要起身,我連忙阻止。


 


「不用。」


 


玉翡不解,還想再問,我吩咐道。


 


「你去找小藥童抓些治普通感冒風寒的藥便好,我的身份叫太醫未免太不知規矩。」


 


玉翡眼中含淚去了。


 


等人走後,我才將布匹中的字條拿出來,看了一眼毀掉。


 


玉翡回來時,我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鏡前梳妝。


 


「美人,你這是要出門?」


 


我淡笑不語,隻讓她在殿中把藥煎上。


 


病已經差不多了,沒被人看到,也枉費我故意泡了那麼久的冷水。


 


我捏了捏腰間的香囊,眼神晦暗。


 


今日我穿得肅靜,腕間空蕩蕩一片,發間也隻一支木簪,除了都打點出去外,是為了更好地襯託病容。


 


梅園掃雪,月下花鋤,那畫上的女子便是如此。


 


我緩緩跪坐在滿地白雪間,

捧起一捧雪,撒向半空中,伴著風雪落下,翩然起舞。


 


素淨的衣衫,與天地似乎融為一體,唯有臂間的紅絲帶,平添一抹豔色。


 


一舞畢,我腳下一扭,好似要跌坐在地。


 


一個溫熱的懷抱摟住了我,是蕭默城。


 


「陛下……」


 


我眼神一亮,又暗下來,故作鎮定地退開,便要行禮。


 


隻是剛遠離,便有些乏力地暈眩倒地。


 


「怎麼那麼燙?!」


 


蕭默城皺起了眉頭,一把將我抱在懷裡。


 


「明知道自己病了,還來這兒故意獻舞?真是不把身體當回事!」


 


他這樣念著,倒是有些年長者的姿態,細算下來,也是能給我做爹的年紀。


 


我有些恍惚,呆呆地聽他訓斥,好不容易緩過來,

便是慌忙解釋。


 


「陛下,臣妾沒有!臣妾知道自己病了,聽老人說,雪水化開能止咳,特別是梅雪,便想來找些,但是夜色太美,一時情不自禁……」


 


說著,我又低咳幾聲。


 


原本慘白的臉上有了幾絲血色,倒是更添幾分柔弱美豔,宛如話本中的病美人。


 


蕭默城幫我順了口氣,像是有些信了。


 


「怎麼不叫宮人來弄?」


 


他抱著我回殿,似是不經意問起。


 


我垂下眸,有幾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