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打!


 


「錯!出右手!」


 


我教它坐下,它趴下了。


 


我捏住它的後頸皮。


 


「誰讓你坐下的!坐端正!」


 


我還特意訓練了一個獨門絕技。


 


隻要我一說「打比賽」三個字。


 


棉花糖就會立刻倒地,四腳朝天,口吐白沫。


 


我偷偷塞給它的酸奶。


 


經過我的魔鬼訓練,棉花糖看向我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幽怨。


 


而將軍。


 


它則在我的院子裡吃好喝好。


 


看著棉花糖受苦,偶爾還上去舔舔它的臉以示安慰。


 


我看著這兩隻狗,氣不打一處來。


 


這哪裡是商業間諜!


 


簡直是來我家騙吃騙喝還順便泡妞的渣狗!


 


這天下午。


 


沈確照例上門。


 


我為了向他展示我的訓練成果。


 


特意把棉花糖叫到跟前。


 


「沈先生,您看,我家棉花糖什麼都不會。」


 


「就是一隻普通的笨蛋小狗。」


 


說著,我清了清嗓子。


 


「棉花糖!我們去打比賽。」


 


棉花糖一個激靈,嘎嘣一下倒在地上。


 


四腳朝天,舌頭一歪。


 


嘴角還掛著我剛喂的酸奶。


 


完美!


 


我得意地看著沈確。


 


等著看他那副痛失冠軍犬的失望表情。


 


然而。


 


沈確隻是愣了一下。


 


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最後。


 


他終於是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我傻眼了。


 


他笑什麼!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他不應該捶胸頓足,大罵我暴殄天物嗎?


 


沈確笑夠了才走過來。


 


在棉花糖面前蹲下身,用手指擦掉了棉花糖嘴角的酸奶。


 


他收回手,將指尖那抹白色湊到眼前。


 


並沒有下一步動作,隻是抬起頭看向我。


 


那雙眼睛裡是藏不住的笑意。


 


「原味酸奶。」


 


「你還挺有創意。」


 


我腦子一片空白,結結巴巴地問:「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沈確站起身,一步步朝我靠近。


 


我被他逼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


 


「你這點小把戲,還挺可愛的。」


 


完了。


 


我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他不但沒上當,反而覺得我可愛?


 


這是「美男計」升級了?


 


他想用這種方式讓我放松警惕,然後乘虛而入嗎?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緊張得快要無法呼吸。


 


就在我以為他要做什麼的時候。


 


我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我如蒙大赦。


 


一把推開他,手忙腳亂地去接電話。


 


是我媽。


 


「寶寶啊,你林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對象。」


 


「小伙子條件特別好,明天下午安排你們見個面。」


 


「就在市中心的那個星光咖啡廳。」


 


我一邊聽著我媽的嘮叨,一邊下意識地瞥了沈確一眼。


 


沈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安全距離。


 


正低頭逗弄著腳邊的將軍。


 


側臉的線條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


 


但我能感覺到,他正在聽我講電話。


 


我鬼使神差地對著電話那頭說道:「好啊,下午三點是吧,我一定準時到。」


 


掛掉電話。


 


我故意挺了挺胸膛,用一種宣告般的語氣對沈確說。


 


「沈先生,不好意思,我明天下午有約了,要去相親。」


 


「您明天可以不用過來了。」


 


我以為他會露出哪怕一絲絲的失落。


 


他卻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然後說了句又差點讓我當場去世的話。


 


「正好,將軍的驅蟲藥明天到。」


 


「我等你結束去接你,順便給你看看院子裡的柵欄,那個破洞該補補了。」


 


我:「……」


 


大哥,

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是讓你別來!不是讓你換個理由來啊!


 


5


 


我懷疑沈確是聽懂了。


 


但他選擇性地忽略了我的逐客令。


 


並且,還想反客為主。


 


我氣得一晚上沒有睡好。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粉底液都蓋不住的那種。


 


其實昨天在掛掉電話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我怎麼可以為了和沈確賭一口氣,就答應了媽媽的安排。


 


還拿一個素未謀面的無辜男性當擋箭牌。


 


這太過分了,既不尊重對方,還辜負了媽媽的好意。


 


但既然已經答應了媽媽。


 


怎麼也得好好對待這次相親。


 


我嘆了口氣,從衣櫃裡翻出了一條還算看得過去的連衣裙。


 


破天荒地化了個淡妝。


 


鏡子裡的我,看上去溫婉得體。


 


有幾分要去認真相親的樣子。


 


我到咖啡廳的時候,相親對象已經坐在窗邊了。


 


他穿著熨燙妥帖的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


 


看到我的時候眼前一亮,主動站起來為我拉開椅子。


 


「溫小姐?你好,我是李嘉偉。」


 


「你好。」


 


我微笑著坐下,心裡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至少,是個禮貌的人。


 


然而這份好感,在他開口的第三句話後,就煙消雲散了。


 


「溫小姐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是個自由插畫師。」


 


「哦……自由職業啊。」


 


他推了推眼鏡,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下。


 


「那收入穩定嗎?五險一金怎麼交?」


 


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仿佛沒看到我的尷尬,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家裡的意思是,最好是找個老師或者公務員。」


 


「比較穩定,以後好照顧家庭和孩子。」


 


我無趣地攪動著面前的咖啡。


 


感覺自己不是在相親,而是在接受一場關於「如何成為合格家庭主婦」的面試。


 


我甚至開始走神,開始想沈確那家伙是不是真的會來。


 


他來幹什麼?


 


給我修柵欄?誰信啊。


 


他肯定是為了找借口接近棉花糖。


 


就在我腦子裡已經上演了一出「霸總為奪愛犬不擇手段」的年度大戲時。


 


「抱歉,打擾了。」


 


一個熟悉的清冷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猛地抬頭。


 


沈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們桌邊。


 


他今天也穿得很休闲。


 


一件簡單的白 T 恤,襯得他肩寬腿長。


 


李嘉偉顯然被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搞蒙了。


 


皺眉問我:「這位是?」


 


沈確沒等我開口,直接對上了李嘉偉的視線。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無端地就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我是她男朋友。」


 


我:「???」


 


李嘉偉:「!!!」


 


我手裡的勺子掉進咖啡杯裡。


 


大哥,劇本不是這樣寫的!


 


你不該用將軍不舒服這種借口嗎?


 


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沈確無視了我震驚到呆滯的表情。


 


他拉開我身邊的椅子,

極其自然地坐下。


 


甚至還對我面前一臉菜色的李嘉偉禮貌地點了下頭。


 


「她不太會拒絕長輩的好意,所以才來走個過場。」


 


「讓你白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


 


沈確語氣客氣,但每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扇在李嘉偉的臉上。


 


「這頓我請。」


 


他叫來服務員,一套操作行雲流水,霸氣側漏。


 


李嘉偉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


 


最後哼了聲,起身憤然而去。


 


世界清靜了。


 


我終於從石化的狀態中找回了一絲神智。


 


「沈確,你搞什麼鬼?」


 


「幫你解圍。」


 


他答得理所當然,順手把服務員剛端來的水推到我眼前。


 


「跟這樣的人有什麼好聊的。」


 


我被他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不是說等我結束……」


 


「嗯。」


 


他打斷我,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我覺得,已經結束了。」


 


雖然有點不禮貌,但說得一點沒錯。


 


我的心跳加速。


 


不知道是因為他這句話,還是因為他此刻過分溫柔的眉眼。


 


回家的路上。


 


我坐在他那輛我叫不出牌子但看起來就很貴的車裡。


 


腦子依舊是一團糨糊。


 


我那個「他是無良狗販子」的理論,此刻正搖搖欲墜。


 


哪有狗販子會跑來攪黃「目標客戶」的相親。


 


還自稱是人家男朋友的?


 


這不合邏輯!


 


這會增加他「收購棉花糖」的難度啊!


 


車停在我家門口。


 


我正要解開安全帶。


 


沈確忽然傾身過來。


 


熟悉的氣息將我籠罩。


 


我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他隻是幫我拿了副駕駛儲物格裡的一個紙袋。


 


「將軍的驅蟲藥。」


 


他把袋子遞給我,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


 


我機械地接過。


 


「走了。」


 


他沒再多說,發動車子,很快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那袋驅蟲藥。


 


晚風吹過,人卻沒清醒。


 


直到我看到院子柵欄那個破洞上。


 


不知何時被細心地綁上了一塊嶄新的木板。


 


旁邊還用鐵絲加固了。


 


手法專業,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我愣在原地,心裡那個堅不可摧的理論。


 


終於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我……


 


好像真的……


 


猜錯了?


 


6


 


如果沈確不是為了棉花糖。


 


那他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為了將軍?


 


一隻哈士奇,至於讓他一個看上去日理萬機的大老板。


 


又是砸錢又是親自上門,甚至還跑來攪黃我的相親?


 


這更不合理。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選項後,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麼離譜。


 


都是真相。


 


我呆呆地看著那塊修補好的柵欄。


 


一個荒唐卻又讓我心跳加速的念頭。


 


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


 


他做這一切。


 


是為了我?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像燎原的野火。


 


瞬間燒遍了我的理智。


 


我回想他之前的種種行為。


 


第一次見面。


 


他說「既然狗不走,那你跟我走吧」。


 


會不會不是霸道的命令,而是一句不過腦子的玩笑?


 


他看到我把棉花糖訓練得「口吐白沫」,沒有失望,反而笑了。


 


或許他根本不在乎棉花糖會不會打比賽,他隻是覺得我的小把戲很可愛?


 


還有今天,他不由分說地宣稱是我的男朋友。


 


我的臉頰開始發燙,熱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恨不得現在就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溫西筠啊溫西筠,你這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啊。


 


人家明明是在追你,你卻把人家當成了人販子。


 


哦不。


 


狗販子。


 


手機彈出新消息提醒,是沈確發來的微信。


 


【沈確】:柵欄看到了?


 


我捧著手機,感覺指尖在發燙。


 


糾結了半天,回了三個字。


 


【我】:看到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


 


【沈確】:臨時找的木板,可能不太好看,周末我找人來換個新的。


 


我看著那塊雖然簡陋的木板,心裡五味雜陳。


 


我深吸一口氣,打出了一行字。


 


【我】:沈確,你朋友圈那張照片……


 


指尖在屏幕上顫抖,卻不小心點了發送。


 


我趕忙撤回。


 


心跳得快蹦出胸膛。


 


這是不是太直接了,萬一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呢?


 


那也太尷尬了。


 


聊天界面久久沒有新的消息彈出來。


 


我又慶幸又失落。


 


剛想摁滅屏幕。


 


沈確的消息就彈出來。


 


這次,不再是簡短的幾個字。


 


而是一段很長的話。


 


【沈確】:抱歉,嚇到你了嗎?那天在公園看到你,就想找機會認識一下,但一直沒有勇氣。


 


【沈確】:我沒想到將軍會自己跑出去,更沒想到它會跑到你家去。當你開門的瞬間,說實話,我很緊張。


 


【沈確】:把它留下來,是我能想到的最不突兀的、可以和你繼續接觸的辦法了。


 


【沈確】:我承認,我的方式有點笨拙。今天咖啡店的那些舉動是一時衝動,希望沒有給你造成困擾。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心髒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攥住。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湿潤。


 


我好像,撿到的不止一隻帥氣的哈士奇。


 


【我】:所以,將軍是你的僚機?


 


那邊沉默了幾秒。


 


【沈確】:可以這麼說。


 


【沈確】:所以,它這個僚機,當得還算合格嗎?


 


我仿佛看到沈確隔著屏幕,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的樣子。


 


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我】:嗯,合格。可以加雞腿。


 


那頭的沈確大概松了口氣。


 


【沈確】:那作為獎勵,這個周末,我可以以沈確的身份,約你出來吃頓飯嗎?


 


將軍合格給你獎勵做什麼?


 


我看著院子裡,那隻名為將軍的僚機正和我的棉花糖靠在一起。


 


我敲下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