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用它冰涼的信子，舔舐我的手指，我的腳踝，甚至我睡覺時露在外面的脖頸。
我懷疑這條蛇有皮膚飢渴症。
但每次被他纏繞親吻，我都覺得……好舒服。
尤其是當它盤在我的脖子上，那種微微窒息又愉悅的感覺，叫我莫名迷戀。
這就是養寵物的樂趣嗎？
那些養貓養狗的，大概也是這樣吧？
怪不得那麼多人喜歡通過「吸貓」「吸狗」獲得能量。
我「吸蛇」時，也能感覺到一股微弱但純粹的能量，順著它的觸碰，緩緩流入我的身體。
顧宸已經離開十天了。
但這一次，我沒再因為飢餓而渾身難受。
我一直以為，這是因為上次被「喂」得太飽，所以管用的時間格外久。
現在想來，或許，是養蛇讓我分散了注意力。
我想，大概所有養寵人都是這樣的。
親吻，依賴，都很正常。
6
可我隱隱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尤其體現在它看我的眼神。
有時我洗完澡，隻穿一件絲質吊帶裙，赤足走過別墅的地板。
身後那道目光便如影隨形。
小黑會忽然停下所有動作，昂起頭，一動不動地凝視我。
琥珀色的豎瞳深處，仿佛燃著一簇幽暗的火。
那不像冷血動物該有的眼神——更像一個男人，帶著佔有欲的、沉甸甸的注視。
時間一天天過去。
上一次被「喂飽」的能量，終於消耗殆盡。
熟悉的燥熱感又一次漫上四肢百骸。
我的意識逐漸昏沉，身體軟得站不穩。
而小黑也變得異常躁動。
它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
像一個耐心的窺伺者，在等待著什麼。
今晚，那股燥熱來得尤其猛烈。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眼前忽然飄過幾道彈幕：
【糟糕糟糕！女主發熱期又到了！】
【魅魔女主，小心你對面那條蛇啊！】
【那條蛇肖想你很久了，隻等你意亂情迷昏睡過去，就會趁虛而入……】
我猛地抬頭。
正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豎瞳。
冰涼的蛇尾不知何時已纏上我的腰，緩緩摩挲，越收越緊。
它低下頭，信子輕輕嘶氣，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
下一秒，
忽然毫無預兆地向下探去——
動作靈巧又強勢，徑直鑽入我的裙擺深處。
7
「等等！」
我驚呼一聲，一把撈住它的脖頸，用盡全身力氣將它從身上扯開。
連滾帶爬地翻下床。
我跌跌撞撞衝出臥室，躲到陽臺，反手鎖上了玻璃門。
陽臺是小黑最討厭的地方，因為它怕熱，不愛曬太陽。
此刻，我的驚恐達到了極點。
但最讓我恐懼的，不是蛇的行為。
而是方才與它對視的那一瞬。
我非但不覺得惡心，皮膚反而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慄，有種奇異的、被窺視的興奮感……
不會吧？
我不會真是個變態吧？
我顫抖著手，
下意識打電話給顧宸。
電話響了好幾聲，他才接。
我慌忙問：
「你什麼時候回來？」
顧宸的氣息原本有些凝重，聽到這個，倒是松快了：
「半個月不找我，我還以為你多有骨氣。餓了？知道錯了？」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怕我禁不住別人的勾引……」
我頓了頓，突然想起小黑不是「人」，剛想糾正，顧宸已發出一聲輕嗤。
「別人？你行嗎？」
他的語氣相當篤定。沒人比他更清楚契約的威力。
他這是拿捏住了，我隻能被他喂食。
就在這時，彈幕再次飄過：
【男主糊塗啊！雖然你和女主綁定了一對一契約，但契約隻能排除其他『人』，
不能排除其他物種啊！】
【男主心裡其實是愛魅魔女主的，隻是覺得女主太不聽話，想要用這種方式調教調教她。】
【對啊，男主跟白月光出去那麼久，都什麼都沒發生，還不是因為心裡掛念著魅魔女主，其實他自己也快憋瘋了……】
彈幕的內容讓我瞬間呆住。
契約……隻限定我和人？不限定我和其他物種？！
我突然想到半個月前那個夜晚……
那無比充盈的餍足感，完全不同於顧宸平日裡的敷衍短促。
還有那天清早，小黑酒足飯飽的慵懶模樣……
「顧宸，」我聲音發顫，「你把蛇拿給我養的那個晚上，你回來過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
「回答我！」
顧宸不耐煩了：
「那天我忙著陪薇薇，哪有時間管你？過這麼久了還翻舊賬，有意思嗎？葉笙，你太任性了！」
我頓時覺得渾身癱軟。
難道那天晚上根本就不是顧宸，而是……蛇？
這個認知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腦袋裡閃過那晚的場景。
涼的鱗片，硬的侵入，亂的心。像是要我記住它，要嚴絲合縫，要骨血相融。
顧宸還在電話那頭教育我，我已經無心再聽，失魂落魄地掛斷電話。
身後似乎有一道灼熱的視線。
轉過頭，小黑正貼著陽臺的玻璃門，用那雙琥珀色的豎瞳靜靜地看著我。
它的眼神裡，竟流露出一絲委屈。
仿佛我是個始亂終棄的負心人……
8
亂套了。
全亂套了。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連身體的飢餓感都暫時忘記了。
我翻箱倒櫃，找出壓箱底的《魅魔使用手冊》、《魅魔配對指南》、《魅魔契約詳解》……
我一頁一頁翻閱，翻到指尖發痛，書頁都起了毛邊，裡面也沒有任何一條提到，魅魔可以和蛇配對。
魅魔，向來是與人類綁定的。
更具體地說，魅魔本就是人類基因中分化出的一種特殊體質，生來就是為了取悅和滋養權貴階層的人類。
魅魔與蛇……
這簡直是倒反天罡！
沒有任何現有的書籍文獻寫明，魅魔與蛇應該如何生活……
更別提……床笫之事了。
我是一隻傳統的魅魔。
這麼多年都隻有顧宸這一個雄性，本著從一而終的原則，早早與他綁定了契約。
這樣的我，實在不知道之後要如何跟一條蛇相處。
我正抱著頭苦惱時，別墅大門突然響了。
居然是顧宸回來了。
「你怎麼回來了？」
以前每次顧宸回來，我都會興奮地迎上去。
可這一次，我竟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句話。
顧宸微微一愣，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怎麼，你不歡迎我回來？」
我沉默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我心裡竟沒有絲毫的喜悅。
顧宸的臉徹底陰了下來。
「快一個月沒喂你了，你倒是有骨氣，居然也不求我了。」他冷笑著朝我走來，
「我要是再不回來，你是不是真想把自己餓S？」
他猛地伸手攬住我的腰，粗暴地將我往沙發上帶，另一隻手就要撕扯我的衣服。
「放開！我不想要！」我打從心底裡抗拒，用力推他。
可我越抗拒，他越是粗暴。
「葉笙，你裝什麼貞潔烈女？忘了你是什麼東西了？」
就在他即將壓下來的瞬間——
「嘶——！」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從角落竄出，精準地一口咬在顧宸箍著我的手臂上！
「啊！」
顧宸發出一聲慘叫，猛地將我甩開。
是小黑！
它原本被我關在房裡，不知何時溜了出來。
「畜生！你敢咬我？！」
顧宸目眦欲裂，
抄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朝小黑砸去。
「不要！別傷害它！」
我想也不想就撲過去，用身體護住小黑。
這個舉動徹底激怒了顧宸。
「好，好得很！」他怒極反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直接將我拖進房間，「砰」地一聲反鎖了房門。
我瘋狂地拍打著門板，想要出去，但他根本不理。
外面傳來他憤怒的咆哮和東西被砸碎的聲音，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心急如焚。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滾動：
【完了完了，男主想女主都快想瘋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結果女主寧願護著一條蛇也不讓他碰，這下徹底炸了！】
【心疼男主，手臂都被蛇咬腫了，幸好醫生來得及時……】
【我靠！男主叫來了好多保安，
發誓要把這條蛇抓住剝皮抽筋，狠狠出氣！】
我的心瞬間揪成了一團。
我大喊著拍門，求顧宸不要傷害小黑，但門外沒有任何回應。
外面鬧哄哄的，又逐漸歸於安靜。
我心中不安，直到幾條新的彈幕飄過：
【我勒個去，真讓這條瘋蛇給跑了……】
【十來個人高馬大的保安，愣是沒抓住它！這蛇成精了吧？】
【能不成精嗎？都學會跟男主搶女人了，這擺明了是把男主當情敵，宣示主權呢！】
原來，小黑逃掉了啊。
我緊繃的身體瞬間松懈下來。
可緊接著，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失落，將我整個人迅速淹沒。
小黑走了……
我的蛇，
走了。
9
顧宸被送去了醫院。
蛇毒雖不致命，卻讓他整條手臂腫得駭人，動彈不得。
司機將我放出房間，接我前去探望。
很奇怪。
看著他躺在病床上臉色鐵青的模樣，我內心竟一片平靜。
從前哪怕他隻是微微不適，我都會心疼得坐立不安。
更奇怪的是。
雖然他身上依然散發著屬於「食物」的香氣。
我卻不再渴望貼近。
他依然是一盤佳餚，可我已食欲盡失。
沒過多久，林薇薇哭哭啼啼地衝了進來。
一見顧宸的模樣，她立刻紅著眼眶指向我：
「葉笙！你怎麼做女朋友的？阿宸為你匆匆趕回，你就讓他受這種罪？如果是我，絕不會讓他吃一點苦！
」
從前聽到這話，我定會氣得發抖。
可這一次，我隻是淡淡瞥她一眼，平靜地打斷：
「既然這樣，那就交給你照顧吧。」
林薇薇一愣：「你什麼意思？」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病床邊。
我好像突然想通了。
不願再被他的喜怒困縛。
也不願再搖尾乞憐，容忍他的若即若離。
我看著他的眼睛，清晰地說：
「顧宸，我們解除契約吧。」
他像沒聽清似的，皺起眉，語氣裡帶著慣有的不耐：
「你又在鬧什麼？我說過，我跟薇薇清清白白，是你自己心思髒，看什麼都髒！」
「好，那就算你們沒什麼。」
我平靜地重復，「我們解除契約吧。」
他臉上的不耐終於消失了。
他抬起頭，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為震驚，最後積鬱成狂風暴雨般的憤怒。
「解契？你想去找其他野男人？」
他冷笑一聲，語氣譏諷而篤定：
「我告訴你，我不同意！你是我綁定的魅魔，就永遠是我的東西！想找別人？做夢！」
「可是，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了。」
「不想待就滾！」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眼底盡是居高臨下的嘲弄，「反正到最後，你還是會像條狗一樣爬回來求我！」
他太自信了。
自信隻要契約在，就能讓我永遠匍匐在他腳下。
但這次，我沒有再哀求。
而是回到別墅，收拾了我單薄的行囊，毫不猶豫地離開。
我要去找我的蛇。
是的，我想清楚了。
我不再喜歡顧宸。
哪怕有契約，我也不想再以他為食。
我依然會餓。
可如今飢餓襲來時，腦中浮現的不再是顧宸敷衍的觸碰——
而是冰冷鱗片遊走皮膚的顫慄，
是蛇身纏繞帶來的窒息與歡愉，
是那雙深邃豎瞳中映出的、陌生卻悸動的自己……
我翻遍所有魅魔手冊，不過是為了說服自己：
魅魔，也可以和蛇在一起。
我承認，我的確被一條蛇迷住了。
變態就變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