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壓下自己洶湧的怒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他看到上面那個帖子和那張她配圖的婚禮照。
隻匆匆掃了一遍，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周柏聿，這就是你說的誤會？」
他很快壓下那一抹慌亂。
「熙熙，別胡思亂想。」
「我是去過 C 市進修。」
「大一的時候也的確被一個女孩表白過。」
「但這個帖子裡說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這個背影是有幾分像我，但這世上背影像的人多了去了。」
「你不能光憑這些巧合就判了我的罪名！」
「這對我不公平！」
我扯了扯嘴角，心裡漫過一陣強烈的疲倦感。
我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這不是離婚。」
「我不必拿出更可靠的證據跟你爭奪財產孩子。」
「我單方面要分手，僅此而已。」
「你聽懂了就行了。」
我不想再跟他掰扯。
轉身就進屋收拾行李。
11
這間房子是他家給我們準備的婚房。
房子地段好，綠化好，周邊配套一應俱全。
當然價格也貴得令我咋舌。
當初看房的時候，他非要拉著我一起去。
銷售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旁。
熱情地跟我介紹戶型。
全程把周柏聿當成了隱形人。
我笑著擺擺手，跟銷售說：
「你跟他介紹就好了，我可買不起。
」
銷售笑著說：
「您先生一早就跟我說，他喜不喜歡不重要。」
「隻要他未婚妻喜歡，他當場就籤合同。」
那天我紅了臉，總覺得幸福近在咫尺。
搬進來的那天，喜喜慶慶，滿心都是對幸福的期盼。
現在我收拾起行李，卻動作利索得一刻都不想多留。
他站在房門口，沉默地看著我。
衣服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拉開抽屜打算拿回裡面的護照本。
瞥見那部舊手機時。
我的手懸住了。
12
那臺手機是他大學時用過的。
那時候我們熱戀期。
手機裡記錄了我們所有的甜蜜回憶。
備忘錄裡記載著我的各種喜好。
相冊裡存滿了我的照片。
無數的短信裡，情話綿綿。
後來即便手機用久了變得卡頓。
他換了新手機也沒舍得把這臺拿去回收。
他一直留著當作紀念。
時不時還會拿出來翻看裡面的舊時光。
我沒想過有一天這部手機會變得如此礙眼。
他發現我怔愣的動作。
走過來，探頭也看見了那部手機。
他突然靠近我，從身後環抱住我。
「我們九年了，你舍得嗎？」
「就因為一個誤會你就要分手？」
「我們好不容易要結婚了。」
「你想去 C 市那個教堂結婚對不對？」
「我們馬上安排去好不好？」
「教堂」兩個字像是一盆冷水澆頭而下。
突然讓我清醒過來。
我厭惡地一把推開他。
快速拿起護照收進包裡。
然後我從抽屜裡拿出那部手機，狠狠往地上一砸。
手機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屏幕上爬滿了無數條難以彌合的裂痕。
他的眼神裡漫過濃鬱的痛苦。
我拉起行李箱，繞過怔愣的他。
「你髒了，這手機也髒了。」
髒了的東西本就該丟棄。
13
我回到家。
心裡琢磨著怎麼跟我媽坦白緣由。
我是單親家庭，我爸很早就過世了。
我媽從前就一直擔心我未來結婚會被人苛待。
她總怕別人欺負我沒有爸爸撐腰。
我第一次帶周柏聿回家見她。
他一直給我夾菜倒水，
菜裡的蔥都給我一片片挑幹淨。
那天我媽紅了眼眶。
她拍著我的手背，誇我會挑人，找到個這麼好的男孩子。
而如今，我要怎麼開口告訴她，我挑錯了。
我還在打腹稿，我媽卻先我一步開口：
「你還沒回來，柏聿就打電話跟我說過這件事了。」
「現在網絡這麼發達，什麼都有可能。」
「背影相似，經歷相似都不是什麼新鮮事。」
「你這樣就要鬧分手，是有點說不過去的。」
「我看柏聿那孩子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
我在心裡冷笑一聲。
難怪他沒有竭力阻攔我。
原來是算準了我沒有更充分的證據。
便想通過我媽來勸說我，好慢慢瓦解我分手的意志。
我媽又說：
「他媽媽也給我打電話了。
」
「說是明天請我們去他們家裡一起吃飯。」
我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手機屏幕上突然跳出小紅書的消息提醒。
我垂眸，點進去看了一眼。
再抬頭時，我說：「好啊，那明天就一起吃個飯吧。」
周柏聿既然那麼想要明晃晃的證據讓大家難堪。
那好啊，我正好有。
14
他媽媽做了滿桌子的菜，很多都是我愛吃的。
周柏聿坐在我身邊，滿臉欣喜。
他以為隻要我還願意坐在他家吃這頓飯。
我們之間還有轉圜的餘地。
飯桌上他不停地給我夾菜。
他媽媽不斷安撫我，不要相信那些網上的東西。
她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兒子的人品。
絕不可能做出那種齷齪的事。
她笑盈盈地對我們說：
「你們倆結婚了以後就早點要個孩子。」
「你們倆都長得好看。」
「生的孩子也一定可愛得不得了。」
周柏聿怕她媽操之過急，惹我不高興。
連忙接過話：「媽，你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
「我和熙熙都還沒過夠二人世界呢。」
我突然放下筷子，認真回應：
「阿姨，孩子已經有了。」
一句話點燃了飯桌。
所有人都又驚又喜。
我媽眼疾手快地拿走我面前的可樂。
「你這孩子，怎麼有了也不早點說呢。」
他媽媽高興得眼睛都亮了。
「熙熙，真的嗎？你真的有了？」
周柏聿湊近我，語氣裡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熙熙，
我真的要做爸爸了？」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平靜地環視了一圈。
最後不帶任何情緒地開口：
「孩子是有了。」
「可是不在我的肚子裡。」
15
話落，滿桌靜寂。
所有人都愣著沒說話。
直到我從手機裡調出一張照片。
放大後，我把手機擺到桌子中央。
我笑著賀喜：
「阿姨，您是要當奶奶了。」
「孩子就在這個女人的肚子裡。」
那個帖子在網上引起了熱烈抨擊。
得知博主是小三後。
評論區的輿論從原先的誇贊變成各種批判。
一位婚禮跟拍的攝影師驚現評論區：
「臥槽！
吃瓜吃到自己，這照片還是我拍的呢！」
我順藤摸瓜點進這位攝影師的主頁。
從他主頁的客片裡找到了這組照片。
其中一張的拍攝角度在正面。
清晰捕捉到了新郎新娘的正臉。
而撲面而來的惡評逼得葉詩媛扔出一個重磅消息：
【他們還沒結婚，而我已經懷孕了。】
【我算什麼小三？】
驗孕棒上的兩條槓紅得醒目。
他媽媽臉色驟變，一時間無話可說。
我媽拿過手機。
放大看了又看，臉色愈來愈難看。
周柏聿惶恐地來拉我的手，被我一把甩開。
「恭喜你，你要當爸爸了。」
「我們退婚吧。」
他眼裡的絕望觸目驚心。
16
那頓飯不歡而散。
我媽沉著臉，拉著我就走，邊走還邊罵：
「不要臉的東西，還敢騙我說不是自己！」
「真是看不出來，差點就被他給騙了！」
周柏聿好幾次追上來，都被我媽推開。
他一路追到小區門口，最後拉著我S活不肯松手。
路人紛紛側目。
我不想在公眾場合被人圍觀，隻好讓我媽先回家。
我和周柏聿走到附近沒人的角落。
他垂喪著肩膀站在我面前。
「啪」的一聲，他利落地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是我的錯，是我一時衝動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那時候我們異地，我承認我沒耐得住寂寞……」
「她又一直對我抱有那樣的心思。」
「她經常給我帶飯，
我生病的時候她甚至請假來照顧我。」
「她這些年一直都因為我單著，我的心也是軟的，我也會被觸動。」
「那天她吻我的時候，我本來是要推開的。」
「可是她當時哭著跟我說，她對我一無所求，她隻求我允許她的喜歡。」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當時心軟了。」
「熙熙，我現在真的恨我當時的心軟。」
「如果我知道那一時心軟會讓我失去你，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管她的！」
我漠然地聽著。
這一番話卻聽得我胃裡翻江倒海。
17
大一被告白的時候不感動，過了那麼多年偏偏就感動上了。
別人年紀越大心腸越硬。
他倒是逆生長了。
我扯了扯唇，嘲弄地笑了。
「周柏聿，
別跟我扯什麼憐香惜玉。」
「當年葉詩媛跑來找你告白的時候，你拒絕了她。」
「因為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熱戀期你對我還有濃烈的新鮮感。」
「後來在一起久了，激情消退，感情變得平淡。」
「所以這一次你沒能拒絕葉詩媛。」
「一個主動送上門的、新鮮的、一無所求的葉詩媛。」
「新鮮感和刺激感才是你出軌的原因。」
不是葉詩媛也會是別人。
七年之痒到了，他早就躍躍欲試。
否則他不會一開始就向我隱瞞了他和葉詩媛同事的事。
而他敢這麼做，無非是在賭我放不下這九年。
那陣新鮮勁兒過去了，他把一切斷幹淨。
就算真的被我抓到，他篤定我會原諒。
他既要又要，
把我當傻子般玩弄於股掌之中。
以為哄我幾句就能夠將這一切糊弄過去。
他一直搖頭，嗓音沙啞：
「熙熙，不是的，不是這樣子的……」
「我真的隻是一時糊塗，我根本就不愛她。」
他紅著眼，逼近我，伸手想要抱我。
我厭惡地抵在他的胸膛。
「周柏聿，別再跟我糾纏不清了！」
「從你出軌的那刻起，我們就回不去了。」
「跟我解釋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你回來都三個多月了，你孩子都成型了！」
聽到「孩子」兩個字。
他的眼神裡劃過一絲了然。
他強硬地拽著我的手腕，把我拉上車。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已經跟你說清楚了！」
我匆忙去開車門，他卻早就反鎖了。
下一秒，他篤定道：
「熙熙，她不可能真的懷孕的！」
「我打電話跟她問清楚，你等我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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