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眼睜睜看他從黑名單裡將葉詩媛放了出來。
然後他當著我的面，給她撥去一通電話。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周柏聿為了讓我信他，把手機開了公放。
我悄悄按下了手機的某個按鍵。
那是我一早設置的錄音快捷鍵。
葉詩媛語氣驚喜：「你終於肯找我了！」
周柏聿開門見山地問她：
「某書上那個帖子是不是你發的？」
「是我發的，你看到了嗎？」
「你是不是瘋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我沒想幹什麼，我就是想紀念一下啊。」
周柏聿愈來愈不耐煩：
「那懷孕又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可能會懷孕？我們明明每次都有……」
他連忙剎住話，
轉眸小心翼翼覷了我一眼。
我冷著臉靠在座椅上。
車內的空間狹小而安靜。
他們的對話一句不落地鑽進我的耳朵。
也許是最沉痛的那一陣已經爆發過了。
此刻我麻木地聽著這一切。
心裡倒也不再驚濤駭浪。
那頭的嬌柔嗓音適時提醒他：
「你忘記了嗎？」
「我們結婚的那天晚上是你自己中途拿掉……」
周柏聿急切地打斷她。
他嗓音冷沉，不容置喙：
「我們早就說好的，你不該糾纏。」
「這孩子我不會要的，你去打掉吧。」
女人的哭聲透過話筒隱隱傳來。
「這孩子雖然隻是一個意外。」
「可是既然有了，
我還是想要留下。」
「我保證以後也不會打擾你的婚姻。」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那邊一個家，這邊一個家。」
周柏聿徹底繃不住了，怒斥道：
「葉詩媛！你他媽簡直有病！」
那陣惡心的感覺又逐漸在我胃裡泛濫。
19
當晚，我在某書發了個帖子。
我上傳了那段錄音，並公然@了葉詩媛的賬號。
【我就是那個怨種正牌女友。當然現在已分手。】
【九年感情結束時就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故事很精彩，恭喜你們不用再守什麼一年之約了。】
【婊子配狗，就該天長地久！】
發出去沒多久，很快就迎來了一大波圍觀。
【這對狗男女太不要臉了，
支持姐妹曝光他們！】
【幸好分手了，不然結婚後才發現還得離婚。】
【太惡心了，上趕著給人當妾的小三也是活久見！】
【小姐姐太慘了，碰到這樣一對人渣，抱抱姐妹！】
網友們通過攝影師的照片，迅速扒出了他們二人的真實信息。
那些鋪天蓋地的唾罵聲像是一陣飓風。
從虛擬的網絡世界刮進了他們的現實生活。
20
半個月後，葉詩媛出現在我的診室。
她整個人的狀態很差。
眼下一片青色，眼皮又浮腫得厲害。
想來周柏聿態度堅決。
他壓根就不想要這個孩子。
所以葉詩媛又把算盤打到了我身上。
她咬著唇和我說：
「你發網上的那個帖子已經害我丟了工作。
」
輿論一發酵，無數網友向那間醫院投訴。
葉詩媛家境普通，又沒有過硬的後臺。
最後連飯碗也沒保住。
而周柏聿有人撐腰，最多也就短期內影響晉升。
她說著說著開始哽咽：
「我本來從沒想過介入你們之間。」
「可是現在我沒有退路了。」
「他不肯跟我結婚，不肯要這個孩子。」
「他現在不接我的電話，也不肯見我。」
「我什麼辦法都沒有了，所以隻能來找你。」
我冷眼看著他。
腦子裡浮現出曾經的一幕回憶。
大學畢業後，在高中的校慶上，我曾經偶遇過她。
當時周柏聿跑去學校裡的小超市給我買冷飲。
我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等他。
葉詩媛走過來，站到了我的身邊。
樓下，周柏聿從超市裡走出來，小跑著過來。
他突然抬頭，目光與我遙遙相望。
下一秒，突然笑著衝我揮了揮手。
我也揮手回應他。
當時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葉詩媛突然開口：
「我真的挺羨慕你的。」
「如果他有一點喜歡我，我做什麼都願意。」
我和她從來沒有交集。
高中的時候更是沒有說過一句話。
當時我從周柏聿那知道了她告白被拒絕的事情。
怕他尷尬，我本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可是她突如其來的這些話，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我當時誠懇地告訴她：
「你不需要羨慕我的。」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緣分。
」
「你一定也會遇見和你兩情相悅的那個人。」
她苦澀地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過了這麼多年，我回想起她當時的那句話。
我終於後知後覺。
她真的不隻是隨口說說而已。
她自私又偏執。
她的愛情瘋狂得幾乎病態。
她身懷六甲，還出現在我工作的場所。
我隻能克制冷靜。
我淡然道：「這裡是醫院，不是福利院。」
「我不負責給你肚子裡的孩子找爸爸。」
她又問：「你會跟他復合嗎？」
我失笑：「你當個寶的男人，在我這已經是焚燒垃圾了。」
正巧，我收到一條信息。
【我在醫院門口等你下班。】
我蹙眉，
看著眼前的葉詩媛，突然靈光一閃。
最後，我在紙上寫了周柏聿媽媽的電話遞給她。
我實在厭煩了和他們糾纏。
現在沒人比我更希望他們早日喜結連理。
21
出了醫院的大門。
周柏聿果然又陰魂不散地迎了上來。
他頭發有些凌亂，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模樣有些落拓。
網上那件事多多少少也給他造成了一些影響。
這段時間，我們的事四處傳遍了。
但凡有過交集的人，無不將這件事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前兩天，我聽一個共同朋友說起過。
他進修回來，加上周家的打點，本來晉升有望。
如今卻被另一個人搶了名額。
我徑自快步往停車場走,
他趕緊跟上來。
我剛打開車門，他眼疾手快地坐進副駕。
我惱火地瞪著他：「周柏聿，下車。」
他目光深深地凝視著我：
「熙熙,我知道你恨我。」
「但是我求你聽完我的話再做決定。」
「你能保證你以後的丈夫不會犯和我一樣的錯嗎？」
「至少我們有深厚的九年感情,我無論如何都會選擇你。」
「哪怕她懷了我的孩子,我都可以不要！」
「這樣還不夠說明我對你的感情嗎？」
「你保證你以後的丈夫能做到像我這樣嗎？」
「你現在和我分手，找一個沒感情基礎的結婚。」
「結果又真的能夠如你所願嗎？」
「熙熙,男人都是一樣的。」
「至少我是真的愛你。
」
「熙熙,隻要你還要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娶別人的。」
我無動於衷地聽完他的這番渣男言論。
「說完了嗎？說完就滾下去。」
他定定地看了我兩秒,然後笑出了聲。
笑聲裡摻滿了嘲諷和刻薄。
「熙熙,如果換做你，我不相信你就能夠無動於衷。」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說,如果是我碰見像葉詩媛那樣瘋狂熱烈又一無所求的人。
他不相信我能夠無動於衷。
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手機報了警。
22
我沒有告訴周柏聿的是，和他在一起的這九年。
我不是沒有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我們活在世上,每分每秒都有新鮮的誘惑。
也曾有個富二代男同學從大學到研究生階段一直對我念念不忘。
我用「我有男朋友」的理由拒人於千裡。
我像個戰士一樣牢牢守住我的邊界感,從不逾矩半步。
可對方始終沒有放棄。
這個男同學八年都跟我同校且同班。
我從沒有給過他一絲一毫的機會。
他發來的信息除了和學業相關,其餘的我一概當作沒看見。
他給我送各種貴重的禮物,假借他人之手抑或是快遞送達。
我一律原封不動退回去。
大學裡有一回我急性腸胃炎發作，上吐下瀉。
我腳步虛軟地走在去醫務室的路上，意外地碰見了那個男同學。
他當即蹲下身，滿臉焦急地要背我去醫務室。
我擺擺手拒絕了，咬著牙堅持自己走過去。
我可以用漫長的八年堅守我的愛情。
周柏聿卻在短短一年裡就繳了械。
他意志薄弱得就像一面粗制濫造的空心牆。
無法承載感情的厚重，輕輕一推就倒。
到頭來他卻還想潑一盆髒水,讓我和他一起汙濁。
簡直可笑至極！
23
後來，周柏聿終於消停了。
他沒再出現在我面前對我S纏爛打。
因為他碰上了比他更能S纏爛打的葉詩媛一家人。
她家裡好不容易供出一個優秀的大學生。
卻被周柏聿害得既丟了工作，又被人搞大了肚子。
葉家的人怎麼肯善罷甘休？
從我這拿到周柏聿媽媽的電話後,葉家的人就鬧到了周家。
S活要周家給一個交代，不然就鬧到周柏聿單位去。
周柏聿的母親怕事情鬧大了無法收場。
最後隻能逼著兒子把葉詩媛娶回家。
那個周柏聿不想要的孩子，最後也不得不認下了。
隻是後來孕晚期的時候,莫名其妙胎停了。
孩子就這樣被引產了。
聽說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和閨蜜正在馬來西亞度假。
旅途中，我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信息。
【我今天結婚。】
【可是新娘為什麼不是你？】
我把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24
再見到周柏聿,是五年後在醫院婦產科。
我挽著丈夫的手臂走著。
餘光察覺到一道灼燙的視線追隨著我。
我抬眸,和周柏聿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他盯著我許久,然後目光緩緩移到我隆起的小腹上。
他眼裡無數種復雜的情緒在滾動。
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往前走。
經過他身旁的時候，我聽見一聲熟悉的輕語。
「好好吃飯，你太瘦了。」
我下意識想起我結婚那天，在朋友圈發了一組婚紗照。
那時候我早就拉黑了周柏聿。
可他的好兄弟卻在下面留下耐人尋味的評論：
【希望你比我幸福。】
他身後的診室內傳出葉詩媛的啜泣聲。
她絕望而悲愴地問醫生：
「為什麼？為什麼就懷不上了呢？」
我腳步未停,繼續走向盡頭的那間診室。
身後隱約傳來周柏聿極其不耐煩的催促：
「別哭了，外面還這麼多人等著呢。」
「別佔用醫生時間，
趕緊回家吧！」
走到盡頭那間診室時，肚子突然顫動了一下。
我驚喜地和丈夫分享：
「老公,寶寶剛剛踢我了！」
丈夫連忙俯身摸我的肚子。
又是一下顫動，比剛才更強烈了幾分。
他激動不已,臉上的笑意不斷加深。
「看來我們寶寶今天很開心呢！」
我仰頭,笑著點頭附和。
是啊，寶寶很開心。
因為媽媽在人生遭遇重大決策的那刻。
勇敢決絕地放棄了所有沉沒成本。
一朝夢醒,不念過往。
所有往昔美好，都不值得賠上餘生。
我們結賬離場，卻始終沒輸掉初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