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謝爸爸媽媽，我很喜歡。」
聽到我的肯定，夫妻二人都不自覺松了口氣，可是這口氣還沒松多久。
樓梯處傳來的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黎菀一腳踹碎了旁邊的古董瓶擺件。
「爸爸，我好想你，我不是故意弄壞花瓶的，我隻是太著急來見你了。」黎菀的臉已經消腫了，看不出來昨晚挨過打。她噘著嘴嘟囔著朝我們靠近。
「菀菀來得正好，你也有禮物。一個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他不是個厚此薄彼的父親，家裡的每一個孩子都能收到他的禮物。
黎澈也有。
「我就知道爸爸還是疼我的！」黎菀高興的上去挽住他的胳膊，不停輕晃做著撒嬌的姿態。
「禮物呢，我的禮物在哪裡？」她故意不去看我手上的盒子，我卻已經捕捉到了她控制不住暗暗投來的視線。
我把盒子關上，阻絕了她探查的目光，黎菀似有所感抬頭對上了我戲謔的眼神。
她的所有動作都僵住了，好在黎父已經把禮物拿了出來。
是條精美的手鏈，適合她，卻在那枚玉牌面前顯得有些平平無奇。
黎菀有些失望，但還是滿臉喜意的接過來，甜甜道謝。
不管她在外面多嬌縱。在父母面前她一直是乖巧貼心的女兒形象，自然不能為了這麼點小事崩形象。
不過是愧疚使然而已，時間長了自然能看出來誰才是受寵的那個。
黎菀自己在心裡安慰自己，疏解剛剛生起的不滿。
本來我以為，昨晚我打她的那巴掌，她今天一定會拿出來告狀的，
但是很意外，她一句話都沒多說，也不知道黎澈跟她說了些什麼，能讓她這麼安分。
8.
飯桌上，她貼心的給黎夫人和黎父添湯夾菜，爭奪他們的誇贊和目光，像是要把昨天對她的忽視全都補回來。
我安靜的吃著飯，不想跟她玩什麼爭奪注意力的遊戲。
但是黎家父母卻沒有因為我的安靜忽視我，黎母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多吃點月月，你太瘦了。」
「你喜歡吃什麼，跟媽媽說，我去學。」黎母一時興起想要學做菜親自投喂的話讓黎菀努力營造的和諧氛圍差點沒崩住，她臉上的笑意滯住了，後面的用餐時間她都沒心情做什麼。
就連每天親自要去給黎澈送飯的事都忘在了腦後。
我對所有的好意都照單全收，學著黎菀的笑容甜甜道謝，黎菀氣得咬牙切齒，
偏偏又無可奈何。
直到下午，坐上了去老宅的車。
她們說我還有一個親奶奶在老宅生活，她年紀大了，行動不便，想看看我隻能讓她們帶我過去，自己沒辦法過來。
所以晚飯我們會在老宅解決，到時候會有一群親戚聚在一起，黎家父母事先跟我通過氣，讓我不要太緊張。
車裡，我坐在黎菀的旁邊。
「學人精！」
她惡狠狠說出這三個字，對我沒有半點S傷力。
「冒牌貨。」我輕飄飄開口卻足夠讓她抓狂。
「你！」她氣急又揮起了手，「還想挨打？」我目不斜視看著車裡的隔板，也不知道這玩意兒能隔絕多大的動靜。
「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快，老宅那裡可不是那麼好待得，我勸你識趣的話現在就該去和爸媽說你身體不舒服，去不了了。
」
「別怪我沒提醒你，那個老妖婆，兇得很。」黎菀雙手抱胸揚了揚下巴，她一直不太喜歡這個奶奶，無論她怎麼討好她，她都對她不假辭色，沒漲一點好感。
而且從小就是這樣。
她想要跟她親近，她卻隻會冷著一張臉看著她撒嬌，根本不吃這一套。
好在她對所有小輩都不熱絡，不然她都要覺得那個老妖婆是在針對她。
要不是今天想要去看我笑話，她才不要回老宅呢。
9.
「你嘴巴太臭了，我不想跟你坐一起，下車。」我轉頭看向她，神情冷淡。
「你憑什麼叫我下車！這是我家的車。」黎菀愣了一瞬，隨即大怒。
「你才嘴巴臭！還沒見呢，就維護上了，可惜那個老妖婆才不會領情。」她覺得我會受到她一樣的待遇，甚至更差。
她好歹是在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而我，隻是有著一點黎家的血脈罷了，在外面接觸社會上的三教九流，誰知道是什麼樣的品性呢？
那個老太婆可是最喜歡挑剔了。她不信面對我這樣渾身上下除了血緣沒有一點優點的孫女，她能樂呵呵接受。
「你家的車？你哪有家。」
我說的可是實話，我沒見過養父母，從小是在福利院長大的，現在身份對換，她哪來的家。
「你！」
「滾下去，我不想說第二遍，或者你想讓爸媽聽到你罵人的錄音？」我揚了揚手機，顯然停在錄音的界面。
「卑鄙！」黎菀瞳孔緊縮，卻礙於有把柄在我手上不得不下車，她重重甩上車門去了黎母所在的那一輛。
不一會兒，黎夫人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月月，你一個人坐一輛車沒事嗎？
小菀說你不想跟她坐一起。」
「嗯……她有點吵，我喜歡安靜點。」
我沒說她罵老太太的事，畢竟現在按照他們的感情，說出來，黎菀除了被罵一頓，什麼也不會失去。
「她確實有點鬧騰，那你要不要媽媽過去陪你？」黎夫人聽到我的回答沒多說什麼，在喜歡安靜的人面前，黎菀確實顯得有些嘰嘰喳喳了。
「不用了媽媽，我想一個人休息會。」
「那好，你休息吧，媽媽就不打擾你了。」說完黎夫人就掛斷了電話。
車子開始平穩的行駛，我閉了閉眼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本來是沒想留在黎家的，如果不是黎菀的話，換成其他人我大概還是會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
手指摸到脖子上方，那裡有一塊疤，是小時候別人用石頭砸出來的。
流了很多血，再上面一點就砸到了我的後腦勺。
也是命大。
一路上，我都在斷斷續續回憶小時候的事，能想起來的不多，唯獨傷痛是能被記得最久的。
老宅離黎家別墅還是蠻遠的，天黑的時候我們才到，燈火通明的房子很顯眼，因為附近就這一家。
聽黎家父母說因為黎家老太太喜歡安靜，就把周圍也買下來了。
我和黎家父母剛進門的時候就收到了一大群人的目光，沒有人開口說話。
走在身邊的黎菀有些幸災樂禍，她做著口型我能清楚的看出說的是「自不量力。」
這樣的場面她偶爾都覺得局促更何況是我？
10.
「不用怕，這都是你的叔伯嬸嬸，你跟著媽媽就好了。」
黎夫人側過頭輕聲安撫我，
她牽過我的手，像是要給我一點安心的力量。
黎菀眼底閃過一絲嫉妒，她硬擠了過來，「媽媽，我害怕，奶奶本來就不喜歡我，我現在來這裡是不是不太合適。」
她挽住黎夫人的另一邊胳膊，把聲音壓得很低，臉上還能看到一些擔憂和焦躁。
黎夫人愣了愣「怎麼會，你不要多想，你們兩個都是爸爸媽媽的孩子，奶奶不會不喜歡你的。」
她的注意力被轉移到黎菀那邊，輕聲細語的疏解她的不安和焦慮。
我沒她們想的那樣如臨大敵。
都一樣是人，兩個眼睛一個嘴巴，有什麼好怕的。
「月姿，來奶奶這裡。」突然，主位上坐著的白發老人開口，她對我招了招手，我頓了頓朝她走了過去。
直到在她眼前站定，她才打量完我
「是個好孩子。
」
她這句話像是釋放了一個信號，原本安靜觀望的叔伯嬸嬸開始熱鬧起來。
「可不是嘛，看這模樣，簡直跟二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倒覺得長得更像老太太，漂亮又透著聰明勁。」
「這孩子真是受苦了，現在回家了往後有什麼事就跟嬸嬸們說，我們護著你呢，肯定不再讓你受委屈。」
「弟妹也是，今天這樣的場合，怎麼還帶個外人過來，我都替月姿委屈。」
……
有人把矛頭指向了黎夫人和黎菀，黎夫人很能鎮得住，黎菀卻變了臉色。
黎夫人緊了緊黎菀的手，讓她不要衝動，她開口了。
「月月和小菀都是我的女兒，咱們黎家家大業大，也不愁養不起兩個，大嫂說這話好沒意思，小菀也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
這裡哪來的外人。」
「月月回來我很高興，但是親女兒回來就把養了這麼多年的養女趕走，我沈輕煙也不是這麼刻薄冷血的人。」
黎夫人的話讓婦人的臉色變了變，她這話是在罵她刻薄冷血。
「你倒是不刻薄冷血，怎麼也不問問你的親女兒願不願意和鳩佔鵲巢的養女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說得好像一碗水端平，實際還不是偏心？」
11.
這下換成黎夫人平靜的神情頓住了，她下意識看向我，我垂著眼站在老太太身邊，像是沒發現前面的針鋒相對。
「大伯母，要是堂哥也是抱錯的，你舍得讓他離開黎家嘛，媽媽隻是舍不得我，她有什麼錯。」黎菀不覺得黎夫人的偏心是什麼錯，這可是她過去十幾年日復一日的努力得來的。
她不過就是少了血緣而已，她哪點不比我這個半路貨色強。
「我們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沒教養的東西。」被叫大伯母的女人眼神冰冷的掃過黎菀，老太太向來不親近這個孫女，現在對回來的親孫女親近，她當然知道該怎麼站隊。
畢竟黎家的大權可還在老太太手上。
黎菀被罵的白了臉，眼淚不自覺就流了出來。
「大嫂！」黎夫人聽到這句話也沉了臉，「適可而止。」
「哼。」婦人輕哼一聲不再開口。
「二弟你……」還有人繼續要在說，黎父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就被老太太打斷。
「行了，像什麼樣子，讓小輩看了笑話。」她一開口，底下的人就不敢再爭論了。
「你的這些叔伯嬸嬸聚在一起就這樣，別嚇到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表示這種情況很常見。
「一家人熱熱鬧鬧也挺好的。
」不過嘴上爭執幾句而已，嚇不到我的。
「哎呦，月姿這落落大方的模樣可真是討人喜歡，不像有些人遇到事就會哭哭啼啼，今天伯母來得急，沒什麼好東西給你，下次給你補個見面禮。」
她說著還捅了捅身邊的中年男人，那是黎父的大哥也是我的親大伯。
「你大伯母說得對，我這剛好有張卡，就當大伯給你的零花錢了。」
說著他就掏出一張卡遞給我，其他人也在底下交換眼色。
「收著吧，長輩給的零花錢，不用推辭。」看出我的猶豫，老太太開口了。
「謝謝大伯，大伯母。」我將卡收下，這一下更熱鬧了，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紛紛對我釋放友好信號。
黎菀簡直目瞪口呆，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
黎夫人看著眼前的熱鬧，沒有說話，雖然大伯母的話說的難聽，
可她還是記在了心裡。
她理所應當的留下黎菀，似乎真的沒有考慮過我會是什麼樣的想法。
我也會覺得她偏心嗎？
一想到這裡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12.
「不光跟你父親長得相，還是一樣的臭棋簍子。」老太太將手裡的白子丟回棋笥，揉了揉有些脹痛的眉心。
看上去是個機靈的，也很快就聽懂了規則，怎麼下起棋來能臭成這樣。
我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動了動坐的有些發麻的腿。
我自認為我的學習能力一向很強，所以在老太太提出要下棋的時候，我沒有猶豫答應了。
聽她講懂了規則，還有些躍躍欲試，沒想到幾輪下來，次次輸得難看。
「媽，您就別為難她了，你可憐的小孫女，腿都坐麻了。」黎父發現了我的小動作，
笑著調侃，老太太斜撇了他一眼，輕嘖一聲，還沒等她開口，黎菀像是找到了機會。
她說「奶奶，我來替妹妹吧，我之前有特意去學過，老師說我很有天賦的。」
她看老太太像是轉了性一樣，也想試一試。
「您看，要不……」黎父的話還沒說完，老太太就打斷了她。
「行了，我也有些累了，今天就到這吧。」竟然是一點都不委婉的拒絕了。
黎菀的神情有些僵硬，她站在原地看上去有些可憐，黎父嘆了口氣，也不好強求自己的母親。
平常這個時候黎夫人應該出面安慰黎菀的，可是此刻她還在狀況之外，沒有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出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