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旁邊似乎有竊竊的笑聲傳進耳裡,不知道是誰,卻讓場面更尷尬了。


「既然腿麻了,就扶老婆子我出去走走,年輕人哪能不鍛煉鍛煉。」老太太從座位上起身,她朝我伸出手,一點也沒覺得自己在區別對待。


 


合眼緣的親孫女,和小心思不斷的養孫女,她是個傻子也該知道怎麼選。


 


那孩子明顯就是討厭她的,還要克制強迫自己來討好迎合,她不喜歡這樣的人。


 


「得令,老佛爺。」我扶住她的手,松了一大口氣,有些搞怪的應和,我喜歡這個奶奶,聰明又耐心,但我真的不想再下棋了!


 


「調皮。」她笑出了聲,這下黎父更不好說什麼了,他少見母親有這樣開心的時候。


 


我們祖孫二人的契合簡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這晚我們留在了老宅。


 


13.


 


晚上黎夫人敲響我的房門的時候我還有些意外。


 


「月月,我可以進去嗎?」她局促的站在我的門口,我愣了愣,隨即點頭。


 


「當然可以,您進來吧。」我側開身體讓出位置,黎夫人松了口氣,抬步走了進來。


 


等到我把房門關上,她還站在原地。


 


「怎麼不坐?」


 


「哦哦,我這就坐。」聽到我疑惑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來。


 


「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嗎?」我不明白她的來意。


 


「媽媽就是睡不著,想找你聊聊天,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她這時候才想起,時間很晚了,我該睡覺了。


 


「不打擾,我還沒準備睡。」她來找我聊天?真是有些新奇的體驗。


 


「那就好。」黎夫人松了口氣,她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真的面對我的時候,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直到她的目光在一張紙上頓住。


 


「這是你畫的嗎?」是老太太的肖像畫,黎夫人有些驚訝。


 


「嗯,是想送給奶奶的禮物。」老太太今天偷偷給了我不少壓箱底的好東西,我來卻是兩手空空,晚上找佣人要了畫筆和紙張,想畫幅畫送給她。


 


「我可以看看嗎?」她眼底含著期待,又不是出格的要求我自然不會拒絕。


 


「可以。」我點了點頭答應。


 


她在畫前站了好久「畫得真好,特別像,跟你舅舅一樣很有天賦。」


 


她的親弟弟是有名的畫家,都說外甥隨舅,她懷孕生子的時候他還憧憬過未來會是誰像他一樣在畫畫上有天賦。


 


他一定會好好培養。


 


可惜,最後三個孩子,沒有一個在這方面有天賦,他還失望了好久。


 


「天賦也談不上,自己摸索著玩的。」沈家舅舅這個人我回來也聽黎夫人說過,

那樣有名的大畫家,我可不敢碰瓷。


 


14.


 


「那你平時還喜歡些什麼?」似乎想更深入了解我,黎夫人追問到。


 


「其實也沒什麼,非要說的話,跳舞吧,可惜我有能力去學的時候,身體條件已經跟不上了。」這種多是童子功,等我能自己兼職賺錢的時候,骨頭都硬了,隻能做業餘愛好了。


 


黎夫人有些激動,她是個舞蹈家,曾經也很遺憾黎菀對這個不感興趣,可現在她從我的嘴裡聽到,我喜歡舞蹈。


 


她像是得到了共鳴。


 


「我……」黎夫人還要再說,房門又一次被敲響。


 


我剛打開門,就看到了黎菀不服氣的臉。


 


「黎月姿,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你是不是……」把錄音放給奶奶聽了,後面一句還沒說完,

她又看到了我身後的人。


 


「媽媽……你怎麼在這。」她愣住了,隨即又是後怕,還好話沒說完。


 


「你這麼晚不睡,來這裡做什麼?」黎夫人狐疑的看向她。


 


黎菀僵硬了一瞬,她本來也是想著這麼晚所有人都睡了才出來找人的,哪知道黎夫人不僅沒睡還在我的房間。


 


「我想問問妹妹該怎麼樣才能討奶奶的喜歡,媽媽,你看奶奶今天,都沒正眼看過我。」黎菀委屈的眼淚說來就來。


 


黎夫人頓了頓,隨後開口「真的是這樣嗎?」她剛才來勢洶洶的模樣,可不像她嘴裡說的這樣。


 


「媽媽,難道你不相信我,覺得我會欺負妹妹嗎?還是妹妹回來了,你們就隻喜歡親生的不喜歡我了?」黎菀先發制人,她不可置信的反問,語氣受傷。


 


「難怪這麼晚了媽媽還來陪妹妹,

以前來老宅你都是陪在我身邊的。」


 


黎夫人果然被唬住,她軟了語氣


 


「小菀你別多想,月月才回來,我怕她不適應。」


 


我看著她們母女兩人一來一回的問答,無聊得有些犯困。


 


黎夫人注意到我的樣子把所有的話都憋了回去。


 


「行了,月月困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


 


在黎夫人沒有注意到的間隙裡,黎菀偷偷給我飛了好幾個眼刀子,我直接無視。


 


根本不需要我動手做什麼,按照黎菀的性格,承受不了一點目光的偏移,她遲早會翻車的。我隻需要等著,看她能把自己送到哪一步。


 


「晚安,月月,奶奶會很喜歡你的禮物的。」黎夫人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我送出的第一份禮物竟然是給老太太。


 


「我覺得也會,晚安。」我已經想象到老太太會是什麼樣的神情了,

驚喜?或是驚訝。


 


第二天把畫送出去的時候,我果然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神情,驚喜。


 


15.


 


她毫不吝嗇她的喜愛,寶貝似的拿著那張畫。


 


黎家其他人都走了後,唯獨我在老宅多待了一周。最後才在老太太依依不舍的眼神裡回到了黎家別墅。


 


那些叔伯嬸嬸也不是說的客套話,我前腳踏出老宅的門,禮物就已經送到了黎家別墅。


 


很難得,我進門看到的是黎澈。


 


「看來大家都很喜歡你。」他看著不停送進來的禮物盒,轉頭對我說。


 


「還行吧。」她們做這些,不過是老太太親近我而已。


 


「你倒是比菀菀在老宅吃得開,奶奶還是第一次這麼親近孫輩。」黎澈聽到我的回答,有些失笑。


 


「怎麼,覺得我手段了得?」我直接開口就問,

黎澈愣了愣,隨即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


 


他還想再解釋卻被我的一個哦字噎了回去。


 


「爸媽去國外看三弟了,這幾天隻有我們在家。」這才是他等在這裡的目的。


 


父母讓他不能讓我回來隻面對一個空蕩蕩的家,但是三弟的情況很不穩定,他們又不得不趕緊過去。


 


「他怎麼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黎澈口中的三弟,也就是我的親弟弟黎彥,同樣是三年前,他毫無預兆陷入昏迷,一直在國外治療。


 


如果是正常探望,黎家父母不會這麼急切,應該是出了什麼問題。


 


「情況不太穩定,可能會蘇醒,也可能直接宣判S亡。」黎澈覺得有些悲哀,一夕之間他們兄弟兩個像被做局了一樣,陸續遭遇意外。


 


請人看不出什麼名堂,似乎一切都隻能歸咎他們運氣不好。


 


「他是個很開朗陽光的孩子,如果還是好好的話,你們一定會相處的很好的。」黎澈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鬼使神差說出了這樣的話。


 


黎彥確實陽光開朗,卻性格執拗,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是個十足的犟種。


 


常常氣得別人跳腳,但是他卻意外覺得我會跟他很合拍。


 


「是嗎?那挺期待的。」有個弟弟是什麼樣的感受,還沒有體會過呢。


 


「什麼?」黎澈的思緒慢了一拍沒反應過來。


 


「期待他好起來,我也想看看會跟我相處的很好的孩子會是什麼樣。」我漫不經心的開口,黎澈看了我一眼,隨後拿出手機。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行動力這麼強。


 


16.


 


「這是他的照片。」


 


少年穿著簡潔的白 T 恤,右手抱著一顆籃球,

對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虎牙的外露顯得有些俏皮可愛。


 


少年青春氣息滿滿。


 


我看著懟到眼前的照片頓了頓,難得評價了一句「很可愛。」


 


黎家人就沒有長得醜的,就連黎菀這個養女,也是長相精致。


 


但是這麼可愛的,還是頭一次見。


 


一下就讓人把他的長相印在了腦子裡。


 


隻是我沒想到,還沒過多久,這幅形象就被另一種模樣取代了。


 


是黎夫人從國外打來的視頻,她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眼眶有些紅。


 


「月月,這是你弟弟黎彥。」


 


她將鏡頭對準床上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瘦弱少年,他臉上的朝氣蕩然無存,隻看到瘦到脫相的病容。


 


我莫名覺得有些心梗,這種情緒來得很快,半點不由人控制。


 


「阿彥,

這是你的姐姐黎月姿,你還沒見過她呢,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你要堅持住啊……」說到後面黎夫人的語氣都帶著哽咽。


 


這三年黎彥雖然昏迷,可是生命跡象一直很平穩,醫生一直在尋找讓他蘇醒的辦法。


 


可是沒想到,這段時間情況突然急轉直下,有了巨大變動,蘇醒和S亡隻在一線之間。


 


他們急衝衝趕過來在醫院守了好久,就怕聽到一點壞消息,好在搶救及時,他的情況又漸漸穩定了。


 


她想到我和黎彥還沒有見過面,才撥通了這個視頻。


 


「黎彥,你好,我是你的姐姐,我叫黎月姿。」我順著黎夫人的話講,雖然不會覺得有什麼用。


 


對黎彥來說,我完全是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可是奇怪的事,他的手突然動了。


 


黎夫人也發現了。


 


她慌忙叫來旁邊的醫生。視頻畫面天旋地轉,很快我隻能看到一片天花板,


 


一群白大褂嘰裡呱啦的說了一大堆專業術語,聽不太懂,但似乎是好消息。


 


所以一個月後我看到黎夫人帶著瘦弱的少年站在門口的時候,隻是短暫的詫異了一下。


 


比我更震驚的是黎菀,她手上喝水的杯子都掉到地上碎了。


 


「阿彥,你醒了!」她失聲開口,黎彥卻隻留給她一個冰冷厭惡的眼神。


 


17.


 


「阿彥一個月前才醒的,隻是他現在還不會說話,我本意想讓他再在國外治療下去,可他非犟著要回來。」


 


黎夫人有些頭疼,但是好在孩子沒什麼大礙,能醒過來就謝天謝地了,說不說話什麼的,慢慢治吧。


 


一個月前?那就是打電話的那天了。

我暗自思忖。


 


眼前卻投下一大片陰影。


 


少年很瘦,卻比我高出一個頭,我詫異的抬頭看他,卻看他艱難的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


 


看到口型的那一瞬,我有些愣怔,因為他說的是


 


「姐姐。」


 


黎彥回來,黎澈似乎也不止把自己困在房間的方寸之地了,他偶爾會讓黎彥推他出去轉轉。


 


是對黎彥的鍛煉,也是對自己的,黎菀突然安靜下來不知道在忌憚什麼,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黎夫人又能抽出心思去落實她一閃而過的想法。


 


「月月,你要不要跟著媽媽學跳舞?」


 


花房裡我剛剪下一朵帶著晨露的玫瑰,就聽到了黎夫人的詢問,抬頭看向她,眼裡是鼓勵和期待。


 


「好啊。」我答應下來,雖然那些老師都說我錯過了最佳時間,

但我想,做喜歡的事情,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最佳時間。


 


聽到我的回復,黎夫人很高興


 


「我這就叫人再把舞蹈室打掃一遍。」


 


她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要開始她的教學了。


 


黎夫人走後。


 


我將剪下的玫瑰丟在桌上,轉頭就對上了黎菀陰鸷的雙眸。


 


「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在這裡。」


 


她這句話不是反問,而是肯定。


 


「有差嗎?」知道怎樣,不知道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