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婚那日,江祈墜馬,醒來之後全然忘了我是誰。


 


他指著庶妹道:


 


「箬兒才是我心中摯愛之人,你這女子,為何要冒充我的新婦?」


 


我堂堂國公府嫡女淪為了全京城的笑柄。


 


兩年後的一日,我外出替他祈福之時偶遇流匪,不幸喪命林間。


 


S後我才得知,他一直未曾失憶。


 


「都說京城才女蕭竹溪聰慧靈動,竟愚蠢到我一心鍾意你都瞧不出來。還是我們箬兒聰慧,想出失憶的好法子,既成全了你我,也讓我們能夠留在國公府。」


 


「江郎為何面帶愧色,可是後悔了?」


 


江祈沉默了一瞬:


 


「她的委屈,我來世再還。這一世,我隻要你。」


 


再次醒來,我回到他墜馬那日。


 


我未再執著,而是書信一封送往邊境。


 


「幼時戲言,可還作數?」


 


一月後,威名赫赫的沈大將軍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蕭竹溪,你可願嫁我?」


 


1


 


「你是何人?為何要冒充我的新婦?明明箬兒才是我心中摯愛之人,哪裡容你來冒充!」


 


重來一世,江祈的話依舊刺耳。


 


在場之人面面相覷,都安靜下來看著我。


 


我站在中間,身著不合身的喜服更顯局促。


 


這喜服是成親的前一晚江祈哄著我穿上的。


 


袖口短了些,下擺亦是。


 


明明府中繡娘為我準備好了金絲鴛鴦的喜服。


 


江祈卻說這是他親手繡的。


 


「好溪兒,莫要辜負我的心意才好。」


 


有情人的話總是最珍貴。


 


我也不忍拂了他的一番心意。


 


上一世,我心疼他的傷口。


 


竟忽略了,為何蕭竹箬換上喜服之後會如此合身。


 


隻怕是這喜服,從頭到尾都不是為我而準備的。


 


我在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直視著江祈的眼睛。


 


「你當真如此認為?」


 


江祈冷笑一聲。


 


「我隻記得我自幼同箬兒青梅竹馬,七歲那年交換了生辰帖,定下終身。今日原本是我二人大喜的日子,我不幸墜馬,何故醒來之後迎娶之人便成了你?」


 


蕭竹箬自人群中迎了上來。


 


她還是那副柔弱膽怯的模樣,怯弱地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衣袖。


 


「嫡姐,祈哥兒如今失憶了,咱們還是不要刺激他的好,要不先順著他的意思……」


 


「你們之前那麼相愛,日後你多加照料,

慢慢來,他一定會想起你的……」


 


我低頭輕笑,當著眾人的面脫下了喜服。


 


丫頭連忙用鬥篷將我裹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今日便是你二人大喜的日子。這喜服,你去換上吧。」


 


蕭竹箬眼裡透露出了一絲欣喜,隨即很好地被遮掩起來。


 


「嫡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知道的,我哪裡敢同你爭……」


 


江祈從榻上下來,將人攬在懷裡皺眉看我。


 


「你這人,好生霸道。這喜服明明就是屬於箬兒的,是你搶了她的!」


 


我轉身就走,回到房裡換上了我自個兒的衣衫。


 


蕭竹箬期期艾艾地換上了喜服。


 


跟上一世一樣。


 


合襯得很。


 


議論聲紛紛傳入我的耳朵。


 


「這是怎麼回事?那江祈是老國公故友的兒子,自小被養在這國公府,明明該自個兒出去闖蕩的,是同嫡女蕭竹溪有婚約才一直待在這府裡,現如今入贅國公府,明明靠的是這嫡女,怎的心儀之人又變成了庶女?」


 


「這蕭竹溪也是糊塗,這白眼狼,趕出去就是了,倒是當眾脫下喜服,成全了這對兒。」


 


「能怎樣?傻唄。」


 


聽了這些話,溫竹箬倒是先委屈上了。


 


「祈哥兒,他們說話好難聽呀。」


 


二人身著喜服,仿佛一對對抗全世界的苦命鴛鴦。


 


話明明不是我說的,江祈卻把矛頭都指向了我。


 


「自個兒沒理,倒是指使他人做那長舌婦!」


 


「搶人夫君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出的?

!」


 


我搖了搖頭,差人將這滿屋子的紅綢都撤了。


 


上一世,我擔心刺激江祈,硬生生地看著他們拜完了堂。


 


饒是心中仿佛被撕扯那般窒息難受,我仍是忍著。


 


父親過世,家中無兄長。


 


這國公府一直都是我在撐著。


 


饒是指甲劃破了手心,我也未曾失態。


 


下人們利落地動作著,蕭竹箬委屈地落下幾滴眼淚。


 


江祈怒目看向我。


 


「你這是在做什麼?!奸計未得逞,非要毀了我同箬兒的大婚才肯罷休?!」


 


我回過身,好奇地盯著他。


 


「在國公府成婚,新郎需是入贅才是。而我是國公府的當家,入贅的自然是我的夫婿。這庶女,是要嫁出去的。你們二人的大婚,應當是在你的宅子,在我國公府做什麼?


 


蕭竹箬面色變得煞白。


 


「不……不拜堂了。今日不是我同祈哥兒的大婚……」


 


江祈還想說些什麼,被蕭竹箬暗暗制止。


 


不成婚,今日我便不能名正言順地將二人趕出去。


 


這麼看來,蕭竹箬倒是比江祈要清醒許多。


 


2


 


一場好好的婚宴潦草收場。


 


蕭竹箬換下喜服來到了我的院子裡。


 


一見我,她便委委屈屈地跪下。


 


國公府人丁單薄,蕭竹箬是父親外室所誕下的。


 


五歲那年,生母病故之後,才被父親帶回府裡。


 


父親生前淡漠,對我這個嫡女尚有一絲溫情。


 


對她,隻不過是吃飽穿暖便是。


 


我跟早逝的母親一般,

心軟。


 


便將她好生照料著。


 


我及笄那年,父親過世,整個國公府的擔子壓在了我的肩上。


 


我更是將她視作唯一的親人,悉心呵護著。


 


上一世,我自認為問心無愧。


 


所以從來不曾想,她同江祈早已暗通款曲。


 


蕭竹箬每次做錯了事情,便會如此。


 


而我會將她扶起來,替她一一解決。


 


這次,我沒有。


 


隻是端坐著,任由她跪在我的面前。


 


她等了半天,不見我的動作。


 


一咬牙,重重地磕了下去。


 


「今日之事發生得實在唐突,妹妹不是有意想要同嫡姐爭搶些什麼。實在是形勢所逼,我是想著替你將祈哥兒安撫下來,日後再慢慢做打算。嫡姐可千萬不要誤會我啊……」


 


她抬頭,

淚眼婆娑地盯著我。


 


「我自小跟在嫡姐身邊長大,你怎可動了撵我出府的心思……」


 


這話說的,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我還未開口,江祈便闖了進來。


 


他一把將跪在地上的人兒拉扯了起來,面色不善地看向我。


 


「大夫同我都說了,忘了你是我的不是,你為難箬兒作甚麼?她雖不是同你一個娘親,卻也有著一半的血親關系!你這人,居然如此心狠!」


 


「縱使我迎娶的人應當是你,可我如今失憶,想來也是老天爺的意思。我對你沒有半分情誼,倒是離不得箬兒。說不定,還算是撥亂反正!」


 


「大不了我同箬兒搬出去就是,何苦在這裡任你羞辱!」


 


蕭竹箬做出驚恐的樣子,慌亂的想要捂住他的嘴。


 


「祈哥兒不可胡說!

你心悅之人一直都是嫡姐,隻是如今受了傷才會說這些的。倘若日後恢復了記憶,你定是要後悔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餘光偷偷觀察我的反應。


 


「再者說了,我這輩子是離不開嫡姐的,她待我如此的好,我怎可離開……」


 


「箬兒!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不語,隻是靜靜地瞧著這出戲。


 


上一世,他們二人也是這樣在我面前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他們二人拜完堂後,我傷心至極。


 


可也想著,事情已然如此,不如放手成全便是。


 


二人舍不得這國公府的榮華富貴。


 


生生地在我面前做戲。


 


利用我對江祈的愛意與不忍,心軟讓他們留在了國公府。


 


二人之後既可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也能繼續享受我的照拂。


 


我四處奔波,求醫問藥、拜神求佛想要治好江祈的失憶症。


 


最後落得個慘S山林的下場。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江祈從未失憶過。


 


這一切,都隻是一個局罷了。


 


二人過於吵鬧,被我身邊的嬤嬤趕了出去。


 


「若是夫人還在,該有多心疼啊。」


 


嬤嬤抹了把淚,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明明是尊貴無比的嫡女,卻在大婚之日被下了臉面,如今還要忍受這二人在你面前恩愛。既有了合理的理由賴在府中,還不能叫人輕易趕了去。明明是這二人對不住小姐,若是小姐強行將人撵出去,反而還要落得個迫害手足的罵名,這不是欺負人麼……」


 


3


 


我眼下煩躁得很,

獨自來到庭院散步。


 


假山後,他二人的對話傳入了我的耳裡。


 


「我看她今日的反應有些異樣,祈哥兒,她會不會是識破我們的計謀了?」


 


江祈冷哼一聲。


 


「她愛我入骨,定不會想到我是裝的。恐怕是看我對你痴心一片,吃味兒了。」


 


「你我繼續如此,她一心撲在我的身上,定不會鍾情其他男子。隻要她一日未嫁,你我二人就能在這國公府裡安穩下去。屆時我再露出一些恢復記憶的苗頭,給她一些甜棗吃,她自然又會乖乖將心思撲在我的身上。」


 


「祈哥兒,還是你有勇有謀……」


 


我冷笑一聲,當下有了主意。


 


我回到屋子裡,親手寫了一封書信。


 


招來心腹,讓他一定要親自送到那人手中。


 


他領命,

連夜啟程。


 


我松了口氣,踱步來到床邊。


 


夜色如墨,月光透過樹蔭灑落到我的發梢。


 


重生歸來的悸動同知曉被背叛的恨意在此刻都隱隱褪去。


 


原以為的天定良緣,從頭到尾竟都是一場騙局。


 


既然如此,我合該是為自個兒打算了。


 


隻盼著這封信,能早日送到那人的手裡。


 


4


 


安分了一段時間。


 


見我遲遲未有動作,他們先按捺不住了。


 


早早地,江祈便來到了我的院子。


 


他的眼中全然不復往日的柔情。


 


「昨夜箬兒心疼你,將往日的一切都同我說了,我未失憶之前對你確實有意。誠然,如我昨日所說,我如今已不記得你同我之間的點點滴滴,是錯也好,是撥亂反正也罷,事已至此,

莫要再執著。」


 


「原本我是想帶著箬兒出府的,可她舍不得離開你。我既已想不起來你同我的過去,肯定是不願意委屈箬兒的。不如就這樣吧,箬兒做我的正妻,你做妾。你再將箬兒的名字加到族譜裡面,讓出嫡女的位置便是。國公府嫡女做妾,傳出去也不好聽。我這也是保全你國公府的臉面,若是老國公在世,定會同意此計。」


 


「隻要你願意,我答應不會苛待你。箬兒是個心善的,也不會讓你委屈了。」


 


江祈負著手,高高在上地在我面前說完這番話。


 


我靜靜地看著他。


 


他被父親帶到府裡來的時候,才十三歲。


 


初來乍到的少年有些局促,更有著寄人籬下的拘謹。


 


我瞧出了他的不自在,主動伸出了手將他牽進府中。


 


自此,我的人生裡多了一個江祈。


 


度過了尷尬的日子,他變成了我身邊始終不曾離開的那個人。


 


宛如我的第二個影子一般。


 


隻要有我的地方,必定有他。


 


他曾說過,會護我一世。


 


女子在這世道本就不易,更遑論要撐起一個偌大的國公府。


 


他說,他會是我的依靠。


 


我也是傻,竟從未發覺他同蕭竹箬之間還有如此隱晦的關系。


 


想來是我一心一意的信任他。


 


將一顆真心悉數奉上。


 


所以,他才能將這般荒唐又傷人的話輕易說出。


 


我還未開口,嬤嬤便破口大罵起來。


 


「哪裡來的厚臉皮子,居然敢說出如此荒唐的話來!本就是老爺可憐你,將你養在府中。若是沒有大小姐的偏愛,你早就被趕出府去。如今辜負了我們大小姐,

還敢如此大言不慚。這臉皮合該不要了,揉巴揉巴丟出城外喂狗!」


 


江祈大概是篤定我會答應,被罵了也不惱。


 


隻是略帶警告意味地盯著嬤嬤。


 


「我勸你慎言,日後我做了國公府的主,你若還想安生待著,便管好自個兒的嘴!」


 


我低頭發出輕笑。


 


繼而上前幾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怎的,是同意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