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板一時間有些尷尬,小聲地抱怨了一句:「原來我這麼不值錢嗎?」
我咬了咬牙,給他加價:「那再加一千,六千行嗎?」
朋友拉著我的衣袖,和我解釋:「你就算後面再加一個零也沒有用。」
「這老板是個富二代,根本就不差錢。我知道他很帥,但你歇了這心思吧,找他還沒找你的前任可能性高。」
我甩開了他的手,看著老板的眉眼,越看心裡越發酸澀。
抱著他的胳膊就哭了起來。
「我從沒見過這麼像顧庭昭的男人。」
「好不容易碰見一個,怎麼又是個富二代啊。」
「天底下富二代那麼多,多我一個怎麼了?」
老板原本身子緊繃,想盡快逃離現場。
聞言突然來了興致,
問我:「你剛才說我長得像誰?」
「像我前任。」
他抿了抿唇,語氣裡莫名其妙多了一絲激動。
「你叫……裴舒意?」
我的腦子渾渾噩噩,沒精力去探究他為什麼能叫出我的名字,隻緊緊抓著他的胳膊,還在和他討價還價。
「對,我是裴舒意。知道我的名字,我們也算是熟人,那包你的話能不能打個折啊?」
「要是按月不行,按天行嗎?」
老板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湊到我耳邊告訴我:「這我可不興包啊,我哥知道的話會打S我的。」
我沒明白他在說什麼,隻知道他沒有答應我。
我有些難過。
倒不是被他拒絕,是突然回憶了一番和顧庭昭的往事,心裡堵得慌。
酒精會放大人的情緒,
我抱著老板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給我遞紙巾,一邊打開了手機。
點了一個視頻通話,也不知道是發給誰的。
那邊很快接通了,響起了一個低沉又有些熟悉的聲音:「什麼事?」
「哥,今天我去酒吧檢查工作,遇見了一個姑娘,說要花五千包我一個月。」
「我不肯答應,她就攥著我的衣袖號啕大哭。」
「你幫我分析一下,我要不要答應?」
那邊男人有些不耐:「我對你這些花邊新聞沒興趣。」
「哥,你別急著掛啊,你先看看這姑娘是誰。」
說著,他將鏡頭對向了我。
我不明白,我想包他這件事和他哥有什麼關系?
但聽他的意思,好像隻要他哥同意,他就答應我的要求。
那我還是盡力說服一下他哥吧。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鏡頭。
6
我打算先和對方打個招呼。
可酒喝得太多,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話還沒出口,先捂著心口幹嘔起來。
喉間泛起惡心,實在壓不下去,下一秒直接吐了出來。
全吐在了老板的胳膊上。
他嚇了一跳,手機沒能拿穩,「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電話那頭,男人的耐心已經徹底耗盡。
「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說著,他直接了當地點了掛斷。
我一邊蹲在地上吐,一邊渾渾噩噩地想,這聲音真好聽啊。
像極了顧庭昭的聲音,隻是他的聲線更冷,也更為低沉。
這對兄弟可真是寶貝,
弟弟的臉像顧庭昭,哥哥的嗓音像顧庭昭。
我手忙腳亂地拿起紙巾給老板擦衣服。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吐的。」
「你別因為我吐在你身上就不給我包。」
「做幾天替身行嗎?我隻摸摸臉蛋拉拉小手,不幹別的。」
我是個酒量很差的人。
喝斷片之後,就直接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在閨蜜家裡。
宋方儀無奈地看著我:「都下午了,終於舍得醒了?」
宿醉過後腦子實在疼得厲害。
她給我遞了杯蜂蜜水:「還記得昨晚發生的事嗎?」
大致記得一些。
記得我回憶了一遍和顧庭昭的過往,然後在酒吧裡遇見了一個長得很像他的老板。
「你是一點都不記得重點啊。
」
宋方儀插著腰,告訴我:「你昨晚醉了,抱著酒吧老板說要包他。」
「人家不答應,你就吐了他滿身,然後強行扒下他的衣服說洗幹淨再還給他。」
「哦,你還搶了他的手機,逼他加你好友。」
我懷疑宋方儀是在和我開玩笑。
直到看見陽臺上的那件男士外套,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語。
手機裡,確實多了一個新朋友。
我硬著頭皮和他打招呼:【你好,我是裴舒意。】
他自報家門:【蘇樾。】
緊接著就給我發來一段語音,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裴小姐,你又來找我,是還沒歇了B養我的心思?】
我連忙和他解釋:【我昨晚喝多了酒,腦子不太清醒才說出那種話,實在抱歉。】
【我來找您,
是想和您說外套上的汙漬清洗不掉,我賠您一件新的可以嗎?】
隔了一會,蘇樾回我:【可是這件衣服已經售罄了。】
【那您說多少錢,我可以雙倍賠償。】
蘇樾是個很好說話的人:【沒事,原價賠就可以。】
我還沒來得及感謝,就看見屏幕裡浮現了兩個字。
【八萬。】
我揉了揉眼睛,確定沒有看錯。
不是,這和勒索有什麼區別?
我剛想變臉,他就給我發來一個鏈接。
原來這外套屬於國外一家高奢品牌旗下,確實售價八萬。
我一時間啞口無言。
【裴小姐,其實你也不一定要賠錢,我有個忙想請您幫一下。】
【如果你答應的話,衣服的事我們一筆勾銷。】
他說最近酒吧有點冷清,
希望我多去作客。
【人多一點好撐場面。】
【特別是過兩天的周年慶典,對我而言特別重要,你一定要過來幫忙。】
我思考了一下。
八萬,可以帶裴曦出去旅遊,可以買新的包包首飾,可以做很多事情。
但凡猶豫一秒鍾,都是對八萬的不尊重。
所以我答應了:「好」。
7
蘇樾酒吧的客流量並不算少。
他很有錢,請來表演的樂隊在當地小有名氣。
酒吧裡飄揚著重金屬的味道,彩帶隨著音樂噴灑,躁動瞬間引燃全場。
蘇樾和朋友們經常坐在角落裡的那桌。
我去了幾次,和他們混了個臉熟。
周年活動那天,他們早早來了,我也幫著一起布置現場。
幾個人湊在一起聊天時,
不知怎的,他們突然聊起了蘇樾家裡的事。
說蘇樾排行第二,上頭還有一個哥哥。
「他哥和他長得很像,但性格完全不一樣。」
「他是不務正業沒個正形,可他哥從小就是學霸,大學所有科目滿績,各種獎項拿到手軟。」
「最讓人佩服的是,畢業三年就擠進公司高層,手腕果斷狠厲,底下無人不服,簡直是吾輩楷模。」
「诶,蘇樾,等下你哥是不是也會過來撐場?」
蘇樾瞥了我一眼,含笑點了點頭。
但我沒有察覺。
我在走神。
方才聽他們的描述,不知怎的,我又一次想起了顧庭昭。
顧庭昭也是這樣,從小成績優異,思路清晰。
轉眼過去五年,他現在應該已經身居高位,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了吧。
我喝著水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們聊天。
沒多久,蘇樾接了一通電話出去,回來時領了一個男人進來。
男人身量很高,氣質卓絕,即便是在熙攘的人群裡,還是一眼就能被人看見。
在他朝我走來的那一剎那,我的心忽然漏跳一拍。
隔得有點遠,我看不清他的具體模樣,隻能看見一個輪廓。
可饒是一個輪廓,也實在像極了顧庭昭。
心驟然狂跳起來,又被我強行平復下去。
怎麼可能會是他呢?
且不說這裡和他的城市距離千裡,單說顧庭昭淡漠喜靜的性子,也斷斷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心還沒落定,男人已經到了。
一桌子的人都站起身來,尊敬地和他問好。
「庭哥晚上好。」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的心髒幾乎要從胸腔躍出。
還真這麼巧。
世界這麼大,偏偏又相遇了。
8
這桌還有兩個空位。
一個在我身邊,另一個在我的斜對角。
顧庭昭拉開椅子,在離我很遠的那個位置落座。
幾年不見,他似乎瘦了不少,氣質愈發沉穩。
可還是和原來一樣,無論在什麼場合,總會自然而然成為人群的焦點。
蘇樾的朋友們對他特別崇拜,輪番給他敬酒,又纏著他請教了很多工作方面的問題。
他一一答疑解惑,又問了蘇樾一些酒吧運營的事。
端著酒杯側耳傾聽,除了最開始的那一眼,目光再也沒有在我身上停留半分。
顯得我方才的那些兵荒馬亂實在有些可笑。
直到蘇樾說酒喝多了不好,要給每個人點杯冰西瓜汁時,顧庭昭突然抬手攔住了他。
「給女孩的話就別點冰的了。」
「西瓜汁性寒,換橙汁吧。」
在場的女孩隻有我一個,他是在給我換飲料。
我腸胃不好,每次喝冰飲都要拉上半天肚子。
尤其是西瓜汁。
可我嘴饞,就喜歡大夏天吃冰西瓜,我覺得這樣才有盛夏的感覺。
在一起後,顧庭昭便開始監督我,堅決不讓我碰冰西瓜。
我實在想喝,他就買了十斤橙子,榨成汁後喂給我。
思緒從回憶裡拔出,我聽見周圍的人都誇贊顧庭昭紳士,很體貼女生。
我盯著服務生端上來的那杯橙汁,一時間不知該不該謝他。
冷不妨聽見有人點我名字:「舒意姐,
怎麼庭哥來了之後,你突然變得這麼沉默。」
「嗨呀,庭哥隻是看著高冷,其實人特別好。」
「舒意姐你別怕啊,加入我們一起聊天。」
我隻覺得異常尷尬,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隻好找借口說要去趟洗手間。
我在裡面待了很久,背抵著門,努力深呼吸平復情緒。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剛出來時,就聽見蘇樾的兩個朋友在洗手臺前聊天。
「庭哥對他未婚妻可好了,我剛去車上幫他拿東西,看見車後座塞滿了他給未婚妻的禮物。」
「說起來,他們訂婚也四年了,顧家一直催婚,應該快要結婚了吧。」
兩人一邊聊,一邊有說有笑地走回座位。
我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發呆。
也是,分手五年,他有了未婚妻很正常,
要結婚了也很正常。
聽他們的意思,他應該是找了門當戶對的姑娘,這樣很好。
我沒有再回去落座,給蘇樾發了條消息,借口身體不適提前離席。
初秋的夜風撲面而來,空氣裡藏著桂花的清香。
左右就一公裡,我沿著江邊步行回家。
風裹著江水的氣息掠過,吹得發絲糊在臉上,也吹得心中的褶皺又泛起漣漪。
我懷揣著萬千思緒,穿過熟悉的街巷,走到了小區樓下。
正打算上樓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的面前。
車門被人推開,顧庭昭長腿一邁,從車上下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像是看穿我的心思,他將手裡的口紅遞給我:「你落在酒吧,我來物歸原主。」
「嗯,還想問你,方便聊一聊嗎?
舒意。」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