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勸我要識⼤體，「姝兒如今已是太⼦妃，咱們不能戳穿她的身份。」
⺟親含淚抱住我：「隻能委屈你了。」
沒關系。
既然我上不了族譜，那來日抄家問斬，自然也沒我的份吧。
1
隻怪我回來的時機太晚。
一切都木已成⾈。
父親和⺟親都訴說著他們的不得已之處。
話⾥話外都在勸我莫要計較太多。
我跟假千⾦的⾝份是不可能換回來的了。
想到我這些年所吃過的苦頭。
我冷笑反問：
「那按你們的意思，我要以什麼樣的身份住在周府？」
「是要我為奴為婢麼？」
父親終究還是軟下了心腸：
「你這是什麼話？
」
「你是我們周家的孩⼦，總歸還是要上族譜。」
「不然來⽇，你是嫁不到好人家的。」
⺟親不解，「你要把她記到誰的名下？她跟姝⼉長得又不像，總不能說她們是雙生花，清岄現在才被找回來吧？」
⽗親回道：
「把清岄說成是我的外室所生，如何？」
⺟親更氣了：「你就不怕落下闲話？說女兒這麼⼤了才認回來？」
「你⼀向是克己守禮的正⼈君子，卻私底下有一個養了十幾年的外室，這些事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你？」
父親沒轍了，「那認作義女如何？」
母親還是不同意。
「你糊塗，這好端端的認個義女，你讓姝兒怎麼想？如今姝兒已是太子妃，她若是對你認義女之事感到不解，一調查便知真假。」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
仿佛唱雙簧的戲子。
我煩了。
「那我走好了。」
母親又上前拉住我，「你這孩子，怎麼一點小事還這般計較呢，先回家住著。你看你這一身衣裳都多久沒換了，在外邊的日子肯定過得不好吧。」
父親疑惑，便問道：
「那清岄以什麼身份在府上住著？」
母親隨口回道：「就說是我昔日好友的女兒吧。」
2
我在偏院住下。
身邊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有。
母親說我剛回來，不宜太招搖。
於是給我穿的都是尋常布衣，身上也無半點頭釵首飾。
以至於我在花園闲逛的時候，被當成了丫鬟。
一個老嬤嬤叫住我，頤指氣使：
「你，是新進來的丫鬟吧，快去後廚幫忙，
前廳的事還輪不到你。」
府裡一幫丫鬟和家丁忙得四腳朝天。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吏部尚書的嫡女周明姝，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妃，要回府探親了。
太子妃的排場，確實是夠大的。
禮物一箱又一箱地抬進府裡，把前廳都快佔滿了。
而後，周明姝才在一幫侍從的簇擁下，緩緩走下轎子。
前呼後擁地進了府。
父親一臉自豪，女兒是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後，那他便是未來的國丈了。
母親一臉欣慰，太子妃秀外慧中，京城中人都誇她會教女兒。
哥哥一臉諂媚，貼著臉上去獻殷勤。
周明姝卻滿臉不屑。
隻因哥哥是父親的通房所生。
而哥哥素日裡，完全是紈绔子弟的作風。
所以周明姝看不起他，
跟他一直都不是很親近。
周明姝跟父親母親寒暄了一番，便隨口問道：
「聽說母親昔日好友的女兒也來府上小住，今日何不叫來跟女兒見上一面？
「若是她跟女兒投緣，女兒也可帶她回太子府小住，給她找個稱心如意的好郎君。」
3
她瞧著我跟母親長得有五六分相似的臉。
對一切已了然於心。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看起來人畜無害。
她開玩笑道：「這個妹妹看起來倒是長得有幾分像母親，不知情的外人，還以為我是撿來的，妹妹才是母親生的呢。」
母親如臨大敵，急忙搖頭否認：
「怎麼會，為娘隻有姝兒這一個女兒，許是我跟這丫頭的母親長得像，所以她看起來也跟我有幾分相似罷了。」
父親也打圓場：「若是這丫頭礙了姝兒的眼，
為父也可以把她趕出府去。」
周明姝輕輕搖了搖頭，撒嬌般說道：
「姝兒像是這麼無理取鬧的人麼？」
見到周明姝的第一眼，我便知她不是個好相處的。
剛過及笄的年紀，便嫁到了太子府。
如今也不過才十五歲，卻儼然一副宮裡人的威嚴做派。
周明姝回後院歇息時，叫人把我帶到她面前。
她嘴角噙起一抹笑容：
「府裡的丫鬟跟我稟報，說來了一個長得跟母親很相像的女子，我還慌亂了一番，以為你是真千金，我是假千金呢。」
我緩緩低下頭，「民女哪有這個福分。」
周明姝挑了挑眉，居高臨下般說道：
「可我得做好萬全之策，誰知道哪天父親母親就把你認成真千金了，那我頂著假千金的身份還怎麼在太子府裡立足呢？
「我在府裡小住幾日，待我回太子府時，你也一並跟著我回去吧，我總不會虧待了你。」
話裡藏刀。
她現在不敢下手，是在顧慮父親和母親。
待回到太子府，便是她的地盤。
我就算悄無聲息地S了，也沒人知道。
我後背涔出一身冷汗。
暗暗後悔，早知道就不認親了。
4
我頭暈耳鳴地走出了周明姝的院子。
我想去找父親求情。
我是他的親生骨肉，他應該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去送S吧。
走近父親的書房，聽到裡面有議論聲。
湊近一聽，卻聽到父親質問下屬：
「當年你不是說夫人難產，會一屍兩命麼？她怎麼會生下孩子，而我還不知情？」
下屬跪著請罪：「小人的母親是接生婆，
當年母親確實是告訴我，夫人生產時暈了過去，肯定會一屍兩命。」
「所以小人才按照老爺的吩咐，去找了一個女嬰回來，替代小姐的位置。」
父親感慨道：「罷了罷了，這都是命。」
「可現在看來，也不枉老夫謀劃一場，當年聖上開玩笑說道，如若我夫人生下女兒，便許給他家做兒媳婦。他這隨口一說，可我不能不當真，為了攀上這條皇家船，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聽得渾身發顫，寒直腳底。
真相原來是這樣。
始作俑者就是父親。
剩下的真相我也大概拼湊得出，無非就是母親拼S生下了我，卻發現我沒有呼吸，於是託人將我帶去悄悄埋葬，卻沒想到我後面竟活了下來。
養大我的阿娘原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如今想來，她以前應該是伺候母親的。
不然怎麼有機會把我抱出府呢？
她臨S前才對我說出真相。
她哭著求我原諒她，說不該讓我吃了這麼多年的苦頭。
我本以為她是故意偷梁換柱，卻沒想到背後另有隱情。
接著，又聽到父親小聲詢問：
「霜娘那邊，一切可還安好？」
下屬點了點頭：
「一切都好，兩個小公子也冰雪聰明，活潑可愛。」
父親這才放下心，隨即又擔憂起來：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們到了開蒙的年紀，還是得要上學堂才行。」
「你幫我去查一個人，他是我以前的同僚，後來被外放做官，我想把孩兒暫時記到他名下，這樣就可以讓兩個孩兒光明正大地上學堂了。」
聽到這裡，我儼然有了主意。
5
我偷偷跟蹤父親的下屬，
摸清了父親那個外室的藏身之處。
然後託人透露給母親知曉。
果不其然，母親知道後，勃然大怒。
她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地去了外室的院落裡。
把父親和外室堵個正著。
她對著他們破口大罵：
「好一對奸夫淫婦，竟然在此苟合多年，竟然連孩子都生了。」
「周光義，你個臭不要臉的腌臜貨，當年求娶我的時候，對天發誓說以後隻愛我一人，絕不納妾，原來是打量著偷偷養外室吶！」
母親罵的話越來越難聽。
這座小院的門口也聚集了越來越多的百姓前來看熱鬧。
父親索性也撕破臉皮，「反正你罵也罵了，索性我就告訴你，我想納霜娘為妾，讓他們母子三人能回府上住，孩子也好上學堂啟蒙。」
母親氣得急火攻心，
捂著胸口就要暈倒。
可也沒真的倒下。
她強撐精神，撂下狠話：
「周府，有我沒她，有她便沒我。」
「你若執意要迎她回府，那我們便和離好了。」
父親那個外室聽到這話，樂得翹起了嘴角。
可還是佯裝傷心，她依偎在父親的懷裡，哭哭啼啼：
「都怪霜娘不好，是霜娘影響了老爺和夫人的感情。」
「夫人，您要怪，便怪我好了，是我蓄意勾引，是我痴纏著老爺，您別跟老爺置氣。」
「我會帶著孩子，離周府遠遠的，離京城遠遠的，再也不礙夫人的眼。」
說罷，她就去拉起兩個約莫五歲的男童。
「浩兒，紳兒，我們走，別讓父親為難。」
兩個男童掙扎著，哭鬧著：
「兒子不走，
兒子要父親。」
霜娘傷心得又重新依偎在父親懷裡。
母親見狀，氣不打一處來。
她上前一把拉過霜娘，然後狠狠地扇了她兩巴掌。
霜娘跌倒在地，掩面而泣：
「如若夫人打霜娘能解氣，霜娘願意讓夫人打。」
父親終於忍不住了，大喊道：
「合離就合離！」
「這麼些年，我早就受夠你了。」
母親聽到這話，冷笑幾聲。
轉頭就回府上收拾行李和嫁妝。
我適時地湊上去，焦急問道：
「母親，你走了，我怎麼辦？」
母親這才反應過來，然後一把拉過我的手。
「你是我生的，自然要跟著我走。」
6
母親拿過父親給的合離書。
帶著一箱又一箱的嫁妝回了娘家。
將軍府如今已然破敗。
大將軍戰S沙場，大少爺下落不明。
大將軍嫡女已出嫁。
隻留下少夫人和女兒留守府中。
府裡遣散得隻剩下幾個下人奴僕。
母親是將軍府的嫡女，她這些年甚少回府探親，推脫的借口是怕觸景傷情。
如今，她終於回來了。
一進門，母親就去祠堂跪下請罪：
「父親，母親，女兒給你們請罪了。」
「女兒發誓，必會手刃敵人，給你們報仇雪恨。」
身後的婦人帶著一個女孩，眼含熱淚。
母親回過頭，跟她緊緊抱在了一起。
哽咽喊著：「嫂子……」
母親喚我過來，
指著婦人說道：
「這是你舅媽。」
舅媽抱著我落淚：「回來就好。」
7
母親和舅媽收拾好了行李，北上塞外。
對外隻說是去塞外散心，順便探訪父親和哥哥曾經到過的地方。
經此一事，父親固然是被人議論幾句。
可母親已然成了京城中的笑話。
世人的偏見皆是如此，在這個世道，對男子總是格外寬容。
他們笑母親跋扈專橫，讓父親喘不過氣，才會去養外室。
又嘆母親可憐，嫁入周家十六載，生不出兒子，這才攏不住丈夫的心。
完了，又直呼母親沾酸吃醋，心思狹隘，連個外室都容不下，活該被人休棄。
總之，橫豎都是母親的錯。
他們覺得母親肯定是無顏在京城中待下去了，
所以才收拾包袱落荒而逃。
我問母親：「咱們這是要去哪裡？」
母親一臉嚴肅：「去找舅舅。」
在路上，母親終於對我說出了真相：
「怪我識人不清，在生產時才看清周光義的真面目。」
「尋常難產的女子，生個一天一夜也是有的。可我生產時，才過了兩個時辰，接生婆婆便斷定我會一屍兩命。我隱約聽到屋外有人說恭喜老爺得了個千金。」
「我終於意識到我被算計了，我讓貼身丫鬟秋霜敲暈了接生婆婆，然後我使盡全力生下了你，讓秋霜送你出府。」
「秋霜跟周光義匯報，說我生下了一個S嬰，周光義看都不看一眼，便讓秋霜偷偷拿出去埋了，還叮囑千萬別讓我知曉。」
「周光義帶回來的那個女嬰，便是如今的太子妃周明姝，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我生下的孩子，
可我知道，她不是。」
舅媽抱住母親安慰，「妹妹辛苦了，我這做嫂子的當年若是在一旁陪產，便不會惹出那樣的事端。」
母親冷笑一聲：「周光義這偽君子，他是存心讓我一屍兩命。」
「當年父親和哥哥在戰場上遭遇突襲，便是周光義偷偷給敵軍送了地圖情報，然後他又設計部下克扣了糧餉，這才導致戰敗，父親慘S，哥哥失蹤，都是他的手筆。」
「他打著我的名義，收回了謝家的兵符，然後向皇上獻上兵符，換來了吏部尚書的官位。」
原來母親這麼些年，裝作潑辣跋扈的無腦婦人，都是為了掩人耳目。
私底下，她偷偷託人運營了好多家店鋪，得來的錢財全送去塞外了。
舅舅失蹤後，是母親私底下一直在找他。
所有人都以為舅舅已葬身火海，
沒想到舅舅卻活了下來。
這麼些年，舅舅已在邊塞招兵買馬，培養了不少兵力。
母親目光如炬：「咱們謝家的仇，是一定要報的。」
8
西南部落的滇赤王謀反了。
他率兵北上，一路打下了五座城池。
這些年，擁朝的帝王年邁又昏庸，聽信小人，遠離賢臣。
貪官汙吏頗多，整個擁朝民不聊生。
偏京城內還是歌舞升平，一片繁華景象。
誰也沒料到西南一個小小的部落竟敢謀反。
天子震怒，派了馮將軍前去鎮壓。
馮家軍遠沒有當年的謝家軍英勇善戰。
滇赤王的部下以一敵十，險勝馮家軍。
馮家軍這些年到底是缺少歷練，一到戰場上便漏了餡。
一時間，
京城內人心惶惶。
他們這時候才想到了所向披靡的謝家軍。
可謝家軍當年被聖上遣散一半，剩下的留在西北鎮守邊關，一時間難以南下支援。
在朝廷一幫奸臣的進言下，聖上選擇了議和。
割讓了三座城池，送上了一百萬黃金白銀和無數匹綾羅綢緞。
聖上煩心不已，偏這時收到了密信。
父親與滇赤王有來往。
府上抄出了滇赤王的信件，還有刻著滇赤王小名的玉佩。
一封封的信件中見證了他們之間的往來。
信中寫著，要父親去勸降，末了還感謝父親提供的城池地圖，才讓滇赤王長驅直入佔領城池。
父親跪下，重重叩頭，把額頭都磕破了，大呼冤枉：
「微臣已是吏部尚書，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微臣是斷斷做不出這等禍國殃民之事。」
聖上冷哼：「昔日，你為了尚書職位，連嶽丈都可以出賣，難道今日你就不會為了丞相之位出賣朕？」
「你有多少陰謀詭計，朕一清二楚。」
說著，聖上又怒甩奏折，「這是這些年來滇赤王問安的奏折，跟你府上搜到的信件，字跡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