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喋喋不休的發泄著怒火,我的手腕被他握在掌心裡捏得快要變形,他不斷不斷不斷的重復著:「你早他媽幹嘛了現在說不合適,你他媽的是現在才知道不合適?你耍老子玩兒嗎?很好玩兒嗎?」


他這副樣子像是要對我動手,原本在一旁看熱鬧的同事們意識到了不對,紛紛上來勸和,把我們拉開。


 


薛輝在人群中紅著眼睛,說話聲都帶著幾分哽咽和委屈,「你們說她還要我怎麼討好才行?我買了車第一時間就想和她出去兜風,帶了花來求婚,她倒好,二話不說地轉頭就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這不是純要我沒臉?」


 


同事們聽了這番話,也覺得我這樣做很不好,紛紛又來勸我:「你也是啊青青,好歹你男朋友費心準備了,男人嘛在外都要面子的,你再怎麼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下他的臉。」


 


「他不是我男朋友。」同事們圍成一堵人牆隔開了我和薛輝。


 


腦子裡亂糟糟的,我重復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們分手了,我和他說好了的。」


 


眾人聽著我的話又是一愣,單位年長些的紅姐笑著道:「分手了也不是不能和好的呀,我看這個小伙子對你挺上心,你們還是有感情的,何必鬧得這麼僵呢?」


 


我知道紅姐是為了緩和眼下僵持的氣氛,我不惱她,隻是伸出手掌道:「我不覺得他對我上心,對我還有感情。剛剛他為了不讓我走,踹我的車,我的手和膝蓋都受了傷,可他明明看見了,卻還當沒看見。對於他而言,自己的面子要比我重要得多。」」」


 


見到我的傷口,薛輝蹙了蹙眉:「這麼點兒小傷口一會兒就長好了,怎麼,因為這點事兒你也要和我鬧?」


 


「那你覺得什麼是大事?買車是大事,還是賣房是大事?」


 


說到賣房的事,想起我爸媽,

我心裡難受得厲害,「紅姐,他想讓我把剛還完貸款的房子賣了給他買車,姐,我那房子是怎麼買下來的你是知道的。」


 


「我爸在外地打工好幾年過年都不能回家,我媽守著賣菜攤子凌晨四點就得起床去進菜賣菜,夏天守在菜市場裡被蚊子咬得滿身大包,冬天冷的時候小三輪的車把手也會凍住還得想辦法解凍。臉被冷風吹得又紅又糙不說,我媽的手也凍出了毛病。姐,我沒出息,畢業三四年了還月薪四千,不能好好孝順他們,沒辦法讓他們坐在家裡享福,可這房子是我爸媽拼了命給我掙回來的保障。」


 


這話一說出口,不單單紅姐,就連其他同事們看著薛輝的表情也有些不對了,「你這車,是要讓青青賣房給你買?」


 


6


 


薛輝的臉色登時就有些不好看,「我買這車是為了接送她的,難道她一分錢都不出就想白嫖?你們不是新時代女性麼?

也認為女人就應該什麼都不付出,就等著男人當牛做馬?」


 


這番話也有些道理,大家一時又沉默了。


 


我深吸口氣,「所以啊薛輝,你這車,我坐不起,我不坐不可以嗎?我隻是一個普通人,這樣幾十萬上百萬的車子,我坐不起。」


 


同事們聽到我這麼說,也不好再勸什麼,看著我打電話報了警。沒過一會兒,警察過來調取了公司門口的監控。


 


薛輝在我打電話報警的時候急了,想過來搶我的手機,隻是紅姐SS擋在了他面前道:「怎麼的?還想動手?」


 


她一站出來,同事們也紛紛站在了紅姐身邊,怒目瞪著薛輝。


 


到後來,薛輝沒辦法,隻好指著我道:「沈青,你真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你踢我車子害我受傷的時候不覺得自己做得絕,現在我隻是維護我的合法權益,

我不覺得我做得絕。」


 


「好好好,真有你的,你可別後悔!」


 


他這話我聽了隻當沒聽。


 


再後來,等從派出所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我媽收了攤子做好了飯,等了好半天也沒見到我回家,給我打電話詢問情況,以為我在公司加班,想問我需不需要留飯。今天她特意給我做了排骨……


 


薛輝那一腳正好踢中了我小電驢的剎車片,我媽打電話的時候,我推著車子在店裡修理,手掌有點痛,膝蓋也有點痛,心裡也很難過,但在接到我媽電話前我其實都不太能感受得到。


 


直到我媽說給我做了排骨,那可是排骨啊,眼淚忽然就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我覺得我真的很沒用。


 


7


 


是了。


 


我好沒用,

沒有拿得出手的學歷,沒有拿得出手的美貌,還識人不清。


 


晚上我媽陪著我,聽我說了好久的話,我告訴她我曾經在初二的時候去過理發店,原本想把頭發染成五顏六色,但最終還是慫了,隻簡單修剪了頭發之後就離開了。


 


我媽詫異於我的審美,我卻在多年以後終於明白為什麼當時喜歡鮮亮的顏色。


 


我隻是太想被人關注到,隻是太想老師在看到我時不會猶豫支吾著記不起我這個人,而是能立即叫出我的名字。


 


執念太容易把人拉進深淵。


 


我喜歡與眾不同的熱烈,因為我此前太過於平平無奇。


 


8


 


我的身體雖然隻是輕微擦傷,但薛輝是故意傷害,也被送進去拘留了幾天,順帶象徵性地賠償了我一些醫藥費和修車費。


 


我以為事情到了這裡應該就算了結了。


 


卻沒想到薛輝被放出來後,再次到了公司樓下找我。


 


我原本是不想見他的,但他卻耍起了無賴,「沈青,你能躲得了我一回,你還能躲我一輩子嗎?我知道你公司在哪兒,知道你家在哪兒,甚至知道你新買的房子在哪兒,你一天不見我,我就一直來煩你。」


 


一直這樣躲著的確不是個辦法,我也想知道薛輝到底想做什麼。


 


於是趁著午休的時候,我和他約了在樓下的咖啡店裡見面。


 


進去了幾天,他看起來十分憔悴,黑眼圈很重。


 


這一回見面,他冷靜多了,沒再像之前那樣歇斯底裡。


 


看著我坐下點了東西,他捧著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醞釀了許久後才開口道:「沈青,其實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啊?就為了一套房子,你要和我鬧成這樣?」


 


「咱們先前的感情難道都是假的?

我一直覺得你不是那種把金錢看得很重的人,是我看走眼了?還是你先前一直在偽裝騙我?」


 


他滿腹委屈,他不明白。我看著他,一時也不想和他解釋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隻是問:「咱們確認關系有兩年了吧?」


 


「是。」薛輝滿臉落寞,「兩年了啊,你一點兒感情也不念,就因為買車這點事兒就要和我分手,就因為擦破了點兒皮就把我送進了拘留所。」


 


我又問:「咱們這裡的冬天特別冷對吧?」


 


薛輝沒反應過來我話題怎麼忽然跳到了這上面,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北方城市嘛,肯定冷啊。」


 


「兩年了,咱們一起度過了兩個冬天,冬天那麼冷,可你隻有一次來接我下班,那天正好是你休息,你和我說下樓時候被冷風吹感冒了,所以你來接我是為愛衝鋒,你說要我獎勵你吃海底撈。


 


聽到這裡,薛輝不耐煩道:「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薛輝,其實人一旦陷入到愛情裡都是會變得盲目的,我以前總覺得你很愛我,你的愛情光明正大拿得出手,可這幾天我很認真地想了想,你的愛太表面。」


 


「就像你會在下班前一遍又一遍地囑咐我下班路上要小心,卻不會主動提及來接我;就像你明明看到我在晚上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卻還要求我和你視頻聊天;就像你先前被燙傷,我騎了十幾公裡的小電驢去為你買藥送藥,你也隻會在電話那頭說好愛我,卻根本不在意零下二十幾度的天氣裡騎著小電驢十幾公裡奔波,我渾身幾乎都要凍僵了。」


 


「就像我的房子,你明明知道我爸媽很艱難才付完了全款,但你還是輕描淡寫地想讓我把房子賣掉。」


 


「薛輝,你的愛在嘴巴裡,這不是愛。」


 


9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那套房子……」薛輝一副已經把我看透了的模樣,

「我隻是喜歡那輛車,想買輛車而已,我就是想要輛車而已!沈青,我是要賓利了還是要邁巴赫了?我沒有要那些夠不著的東西吧?你明明有能力成全我,隻要把房子賣了就行,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答應?我這點兒要求就這麼為難你嗎?咱們之間的感情就這麼廉價,連套房子也比不了嗎?沈青,難道你就沒有喜歡的東西嗎?」


 


我實在是聽得累了,「你可以有你喜歡的東西,也可以為你喜歡的東西買單,但你不應該把你的喜歡牽扯到我身上。」


 


薛輝聽我說完,滿臉失望,「你看,老人們都說不經事不知人心。好的時候怎麼都好,一涉及到利益,立馬就翻臉。」


 


我頭疼得厲害,我不是個善於辯論的人,更何況薛輝似乎根本不在乎我說什麼。


 


「咱們兩個到此為止吧,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咖啡此時端上來,

我沒胃口喝,打算起身就走。


 


薛輝卻忽然道:「沈青,你知道的,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和我媽就離婚了,他們都不願意要我,就把我扔在了我奶奶家。我不是非要你賣房子,我隻是覺得不把你什麼東西抵押在我這裡,我就會很沒有安全感,你明白嗎?」


 


我起身的動作停下,又坐了回去,不是因為他賣慘心軟,而是好奇他這個時候賣慘的用意。


 


「所以,那車你不買了?」


 


「要不這樣……」薛輝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多大的決心似的,「大不了那車過戶到你頭上,我隻有使用權行不行?這樣你總可以賣房買車了吧?」


 


10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是會笑出聲來的,真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賣房買車給你開?那我呢?」


 


「你家到公司那麼近,

你不是一直騎電動車嗎?總不能你看見我買車,你也想買吧?別鬧了,就那麼點兒距離,你走路都可以,開車太浪費了。」薛輝認真地為我分析著,說完後看見我愣愣的不說話。


 


他隻好嘆了口氣道:「那不然這樣,我先前那輛二手車給你開,不過你平常不能用,我爸那人你也知道,他天天去兩公裡外的小區裡打牌,冬天冷夏天熱他受不了,那車我原本是打算留給他。不過誰叫你是我未來的媳婦嘛,自家人。這樣,你以後用車就給我爸打電話,隻要你月月把油加滿了,再每年把B險交了就行。」


 


說罷,薛輝又想到維修這檔子事兒,趕緊補充道:「不過先說好,既然你要用這車,有個磕碰什麼的,維修保養什麼的,你得出錢啊,你總不能讓我爸出錢,我爸老光棍兒一個還成天爛賭你也知道,他可沒錢。」


 


這臉皮之厚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我長出口氣,喝了口咖啡壓了壓才覺得自己好受些了。


 


現在我是半點兒都不敢難過了,先前一時昏頭生出的戀愛腦都嚇回去了,隻餘下了滿心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原以為他想的是從我身上割開一道口子扒著吸血把我吸幹,卻沒想到,他連外面這層皮都不想放過,要一層一層地把我的皮也都扒下來。


 


太狠了,實在太狠了……


 


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薛輝看見我的反應後卻很滿意地笑了笑:


 


「怎麼樣,這回總算滿意了吧?我可不像你光想著自己,我是會為你,也會為咱們兩個的將來考慮的。」


 


我現在光是聽他說話都感覺後背發涼,於是趕緊道:「是,你太好了,我想了想,還是覺得配不上你,離開我你肯定還會找到更好的。」


 


薛輝的笑容就這麼僵在了臉上。


 


見我喝空了咖啡要走,薛輝終於忍無可忍地破口大罵:「沈青,你是智商有問題還是耳朵聾了?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你是一句也沒聽進去是不是?真當你是香饽饽我得求著你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除了學歷比我高點兒,你有哪點兒能配得上我?現在我肯要你,肯娶你,你都得燒高香了,你擺什麼臭架子!」


 


「薛輝。」我看著他翻臉比翻書還快,倒不覺得意外,反而覺得有趣,「你這副急赤白臉的吃相真難看。」


 


說白了,車子他太想要了。


 


賣慘也好,求婚也好,歇斯底裡的咒罵也好,無非就是一個目標,讓我這個冤大頭乖乖賣房出錢給他買車。


 


在發現目的難以達到後,他破防了。


 


嘖,虧我以前還覺得他經歷得多,比我可靠穩重,現在看起來,也不怎麼樣。


 


11


 


我要走,

薛輝自然還想拉拉扯扯的,然而店員很快又報警了,我和薛輝再一次被帶到了派出所。


 


因為這一回也沒有造成什麼重大影響,薛輝被留下批評教育,我先一步離開。


 


但是我知道,薛輝這樣的人除非S了躺在棺材裡,否則是絕不會那麼輕易善罷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