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禮結束，他和舒寧在禮堂外吵得天崩地裂。
「你到底要怎樣才願意答應我？」程熠聲音嘶啞。
舒寧冷笑：「煩不煩啊？誰要做你這種⼈的⼥朋友啊！」
程熠⽓紅了眼。
他猛地轉身，幾步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忍著火問我：
「徐婉，你做不做我女朋友？」
「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我要讓舒寧知道，我也不是非她不可！」
我看著他失去理智的模樣，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1
知道舒寧回國那天是⼀個很平常的周日。
原本要陪我一起去療養院看我媽的程熠有事爽約了。
出⻔前他罕⻅地系上了⼀條亮⾊領帶。
那是他去年的生日禮物，
收到後便好好保存在櫃⼦裡，不讓任何⼈動。
當時我也隻是疑惑了⼀瞬，但很快又被我媽的事壓了下去。
我媽在我⼤學畢業那年患上阿爾茨海默症。
她⼤多時候都糊塗，隻有偶爾清醒的時候會摸摸我的臉。
心疼地說我⼜瘦了。
這次探望結束得很快，我媽沒說幾句就開始疲倦，我也隻能離開。
療養院、醫護團隊都是程熠著⼿安排的。
說實話，我很感激他。
離開療養院後，我去家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新鮮肉菜。
程熠有些挑食，在外面吃不好，回到家後總要我再給他做點東西吃。
2
我提著菜回到別墅時，客廳還亮著燈。
我疑惑地正要推開門，卻聽到了從⾥⾯傳來的聲音。
「舒寧，
還是你⾯子大，我們程總是出了名的難約，你一回國，他倒是主動約起大家來給你接風洗塵。」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原來爽約是因為舒寧回國了。
我忽地想起他出門前系的那條亮色領帶。
其實一點都不搭，但他卻喜歡得緊。
很快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她笑著說：「那是肯定，從小到大，我說一，程熠哪敢說二。」
我聽到程熠狀似無奈的聲音，那是從未在我面前顯露的縱容。
「好了，你最大好嗎，不是早就說餓了嗎？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屋內腳步聲響起，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想要躲起來，但實在太晚了。
門被推開，我正對上了一張陌生的臉。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我手裡提的菜。
「你是程熠家的保姆嗎？
我們今天出去吃，不在家吃飯，不用做了。」
我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袋子，隻想扭頭離開。
可腿像是灌了鉛一般，重得抬不起來。
「我……」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探頭的舒寧看到了。
「什麼保姆啊，林簡，這是徐婉。」
「是程熠的女朋友，你不知道嗎？」
舒寧的眼裡含著笑，而眼裡的不屑也明晃晃地露了出來。
她比誰都清楚，我和程熠的戀愛，都是源於程熠的賭氣。
我隻是用來氣舒寧的工具罷了。
我的目光移到了晚來一步的程熠的臉上。
他正看著我，皺著眉頭，嘴唇也抿得很緊。
像是覺得我的出現破壞了氣氛一般。
「我今晚不在家吃飯，
你自己吃吧。」
聲音是對我慣有的平淡。
我點了點頭，主動讓開了一條道。
微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們看在程熠的面子上，喊了我一聲嫂子。
語氣輕佻，毫無尊重。
但無人在意。
3
程熠回來得很晚，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酒氣。
他靠在沙發上，動作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我嘆了口氣，伸手替他松開。
就在我的手快要離開時，他突然攥住了我的手。
力度極大，攥得手腕生疼。
他說：「徐婉，你是在生氣嗎？」
生氣？
我愣了愣。
氣什麼？
氣他去接舒寧而爽約？
還是氣那人口中的那句保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那股悶意壓下去後，說：
「沒有生氣。」
但程熠不信。
「我和舒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她回國我自然要去接她的。」
「你也沒在他們那些人面前露過臉，不認識你也很正常，加上你穿得又樸素，認錯了也能理解。」
「更何況不是也給你面子叫了你嫂子嗎？」
我和程熠在一起三年，他從未帶我出現在他朋友的聚會上。
他的長輩提起我，也不過是一句那個人、那個女孩。
我知道的，他不想搞得大張旗鼓。
我不過是鳩佔鵲巢。
從剛在一起那會兒，我就在等程熠提分手。
程熠一直未提，我便一直乖巧地做著他的女朋友。
他於我有恩，
我總歸是要報答的。
「程熠，我沒有生氣。」
我又重復了一次。
「沒有生氣？」
程熠看著我，語氣莫名地重復了一遍我的話。
「正好。」
他又說。
「我這些天一直在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
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似是想在我臉上發現不一樣的表情。
但沒有。
在我知道舒寧回國的這一刻，我就知道，該結束了。
我垂著眼，語氣平靜地說：「那我明天就搬走。」
程熠沒說話了。
或許是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搬什麼搬，這套別墅就是買給你的。」
說完他又開始發火。
「我說了要分手嗎？」
「不說了。
」
「我要喝甜湯，我已經聞到香味了。」
我嘆了口氣。
起身去給他盛。
次日出門前，程熠像是想起來什麼，通知我說：「舒寧想來公司上班，我給她安排了個闲職。」
「以她的性格估計待幾天就坐不住了，這些天你就陪一下她，工作上幫一下，等她玩夠了，你再回來我這裡。」
我一怔，給他打領帶的手停滯在半空。
「怎麼了?」
程熠垂眼看著我，語氣裡帶著點疑惑。
似是並沒意識到這樣隨意使喚、安排人，是多麼不尊重人。
我搖了搖頭，按捺住心中那點無可名說的酸澀，依舊端著往日那副溫婉的面孔說：「我知道了。」
程熠不愛我。
我是知道的。
5
程熠專門給舒寧批了一間辦公室，
臨近午飯時間舒寧才到公司。
「徐婉，程熠真舍得讓你給我做助理呀。」
「我昨天隻是開玩笑，沒想到他真讓你來了。」
她彎著眼，嘴角勾著惡意的笑。
我其實並不理解舒寧對我的惡意從何而來。
三年前是她拒絕的程熠。
我看著她的笑，聲音低低地說。
「你的要求，他向來都是滿足的。」
我比所有人都清楚，程熠對舒寧的妥協到了何種地步。
我的大學四年，與其說是程熠的跟班，還不如說是舒寧的。
我做過最多的事，便是提著東西去舒寧的宿舍替程熠同她道歉。
舒寧不常住宿舍，隻有在和程熠吵架的時候才會去住。
因為程熠找不到她。
……
舒寧不過前腳剛到公司，
程熠後腳就下來了，隻是身旁還跟著幾個人。
程熠在看到舒寧的那一刻起，便下意識地露出了笑。
我的目光暗了暗，視線想從程熠的臉上移開時，正對了另外一人的目光。
對方發現我察覺到他的視線後，絲毫未收斂，反而很溫和地朝我笑了笑。
「徐秘書，好久不見。」
賀景堯的主動招呼，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程熠的目光沉了沉，「沒想到賀總記性這麼好，見過一次的人都能記得這麼清楚。」
我連忙解釋道：「我和賀總大學就認識了。」
程熠還想說什麼，被舒寧打斷了。
「先去吃飯吧，吃飯再聊唄。」
說完她又對著賀景堯眨了眨眼，「加我一個，賀總不介意吧？」
賀景堯笑了笑。
「怎麼會。」
「徐秘書呢？要不要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於是又落在了我身上。
賀景堯的再次主動，讓周圍人的目光都變得微妙。
「感謝賀總的邀請，很可惜……」
我頓了一下，無奈地晃了晃手裡的文件。
「事不等人，我這還有一堆事得處理，就不打擾各位了。」
大家呵呵笑著，誇程熠招了個好員工。
程熠見我沒答應，這才面色緩和了些。
等他們的背影消失後，我才回神準備繼續工作。
剛打開郵件，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信息——
【三年前的承諾，現在依舊算數。】
發件人賀景堯。
6
我和賀景堯是在學校講座上認識的。
他在臺上說，我在臺下聽。
賀景堯性格溫和耐心，對我的問題都細心講解。
後面還加了聯系方式，給我發了許多相關文件。
大學畢業那年，我其實已經拿到了賀景堯公司的 offer。
但是程熠說，他需要我。
於是我來到了程氏，陪著他一步一步坐穩小程總這個位置。
賀景堯得知我的選擇後，並沒有生氣，還表示如果想跳槽，他隨時歡迎。
我的目光在這條短信上停留良久。
這三年來，物質上程熠從沒虧待過我。
有時他一時興起陪我去超市買菜時，碰到面熟的鄰居還會被誇一句般配。
當時程熠眼裡也是含著笑的。
以至於我以為他對我也是有過那麼一點喜歡的。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給對方回了一條信息。
「再給我一點時間。」
7
舒寧中午離開後，便沒有再回來。
我去茶水間衝咖啡聽到同事闲聊才知道，舒寧一下午都在程熠辦公室。
程熠還特地讓二助提了大包小包的零食進去。
我忽地想起我剛來公司那年，因為業務不熟悉在程熠辦公室裡發出了好幾次噪音。
最後被程熠冷著臉質問是不是沒帶腦子來上班。
同事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舒寧和程熠的關系。
有好事者還跑來問我，「婉婉姐，這個舒寧是程總的女朋友嗎？看著好般配啊。」
我輕抿了一口咖啡。
舌尖的苦澀瞬間充斥著整個口腔。
我啞著聲音說：「應該吧。」
下班後，我沒有直接回別墅，
而是順著手機裡的定位來到了離公司有點距離的咖啡廳。
廳裡空無一人，隻有舒寧一人坐在窗邊無聊地擺弄著手機。
服務員看到我進來正想攔，被舒寧制止了。
「不用攔，我在等她。」
我坐下後，舒寧並沒著急開口，她撐著臉打量了我很久，說：
「程熠把你養得很好呢。」
我沒有搭腔，很直接地問她。
「舒小姐約我有什麼事嗎？」
舒寧挑了挑眉，從包裡拿出了兩樣東西遞到我面前。
「這是程熠父母要我轉交給你的。」
一封辭職信。
還有一張紅色的請帖。
程熠和舒寧的名字被燙著金板板正正地印在了封面上。
我盯著封面上的名字看了很久，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要說話，
於是幹巴巴地吐出幾個字。
「恭喜你們。」
或許是我的面色過於蒼白，舒寧看了我好幾眼，她說：「徐婉，你是個聰明人。」
她將杯裡的咖啡喝完，起身正要離開時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她低頭看向我說。
「聽說你大學四年，一直跟在程熠屁股後面打轉是因為他資助了一百萬給你爸治病？」
她看著我越發蒼白的臉，聲音裡含著得意。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說你可憐，所以他就去做了。」
8
舒寧走後，我坐在原位坐了很久。
直到咖啡廳要打烊，服務員過來詢問才離開。
我回到別墅時，房子裡還一片漆黑。
我打開手機，看到了幾小時前程熠發來的短信。
【我今晚不回家。
】
估算著時間差不多就是舒寧離開的那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