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試圖……趁虛而入!」
話雖這麼說。
但那晚之後,宋津年對我的態度肉眼可見地柔和許多。
盡管失意後的宋津年一整個性情大變。
從前的他意氣風發,情緒外露。
而那時,他仿佛憋著一股勁。
又像是跟誰作對般,陰晴不定。
甚至不惜放棄家裡為他規劃的康莊大道。
一門心思要進娛樂圈。
一番拉鋸後,宋母妥協了。
咖啡廳內。
我和宋母對立而坐。
半個月前,我親眼見證她在這裡雷厲風行地對待許昭禾。
而這一次,她手握支票。
隻是為了請我演一場戲。
「津年這孩子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了,
不懂外面的人心險惡,耳根子又軟,很容易被女人算計。」
「阿姨需要你替我在大學裡看牢他。」
「必要時,可以身體接觸。」
「隻要不鬧出人命就行。」
「等到他回心轉意。」
「到時——」
她將那張六個零的支票推到我眼前。
「這些錢都是你的。」
我大大方方地接過,爽快應下。
一筆對我來說穩賺不賠的買賣。
猶豫一秒都是對錢的不尊重。
事實上,早在那個宋津年失意買醉的雨夜。
我和她就已經配合得天衣無縫。
少年自以為是的報復。
其實正中她下懷。
就這樣。
我解鎖了新的身份:
宋津年的官方床搭子,
秘密版。
對此,我倒是看得很開。
階級從沒有隨著封建禮教的消失而消失,隻是隱藏得更深。
十八歲的我,需要宋家的助力和庇護。
就勢必要為此付出點什麼。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確實容易發酵些別的情愫。
大學伊始,我和宋津年都沒有住學校宿舍。
宋家為我們在學校附近買了套大平層。
根本不需要我刻意為之。
宋津年看向我的眼神,就已經稱不上清明。
擦槍走火在一個我寫腳本的深夜。
宋津年掀了掀眼皮,問我:
「還要寫多久?」
他是冷白皮。
燈光下,襯得那雙眸子格外黝黑。
好看的皮囊是重要的得分點。
四目相對。
成年人之間的某些暗示,點到即止。
宋津年親得很兇。
幾乎要將我拆骨入腹。
我反手撐著書桌,被動承受著一切。
身心卻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十幾年的忍辱負重,此消彼長。
似乎讓我那方面比同齡人來得更敏感些。
我並不排斥宋津年的親近。
甚至是享受。
學習能力極佳,又有耐力,幹淨,還有錢的帥哥。
可遇不可求。
吻到最後。
宋津年喘息著將我放開。
垂眸,直勾勾地看著我。
那眼神無比懾人,裡頭是毫不掩飾的、炙熱的欲念。
卻在視線落向我胸口那片皮膚上時,欲念轉瞬即逝。
他手指溫柔地拂過我帶著湿意的眼角,
然後低下頭親了親。
再用寬大的外套將我整個人罩住。
下一秒。
我被他抱回臥室。
宋津年舔著唇,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而後,門被他從外面帶上。
「咔噠」一聲。
我的心重重跳了下。
在那個我以為會發生點什麼的夜。
那一瞬間。
他好像看進了我的靈魂。
讓我騰升出一種被愛、被珍視的錯覺。
7
大學四年匆匆而過。
期間,我們像無數普普通通的小情侶一樣。
自駕穿過青海的無人區,在茶卡鹽湖相擁過。
在祖國最北邊的漠河追趕極光,對著星星許過願。
逛過麗江古城,爬過玉龍雪山。
也曾騎著單車繞洱海一圈,
在落日餘暉中盡情擁吻。
宋津年正常的時候算得上一個體貼的情人。
甜言蜜語,有求必應。
這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四年。
可即使做盡情侶間親密的事,在一起三個字我們卻始終默契的沒有提及。
值得一提的是,許昭禾也跟我們同校。
沒有破鏡重圓橋段。
宋津年和她碰面的次數寥寥無幾。
每一次遇見。
他都是一副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模樣,和她擦肩而過。
活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殊不知,孔雀隻會在自己的心儀對象面前開屏。
五月。
薔薇爬滿牆,綠蔭染枝頭。
來學校選角的劇組不在少數。
同學們铆足了勁,為同一個角色爭得頭破血流的事常有發生。
而我不用。
託我的福,宋津年這幾年的變化很大。
宋母對這種變化格外滿意。
不僅豪擲兩千萬供他在娛樂圈投資玩票。
還順手賞了我一部大制作電影的女主角色。
我早就知道,最頂層的有錢人,隨手扔下來的零碎都夠普通人幸福一生。
對於這個「恩賜」,我受得心安理得。
劇組很快開機。
我也投身我的「事業」。
但就在這節骨眼上,我和宋津年發生了第一次爭吵。
那天拍攝的是我和劇中男主尺度最大的一場船戲。
我沒想到,宋津年會來探班。
中場休息,我自顧自整理著被撕破的衣服。
一轉頭就看到站在監視器旁邊的他。
一雙眼正SS地盯著我。
活像那捉奸在床的丈夫。
導演和宋家是舊識,自然認得宋津年。
拍攝暫停。
我被特許了半天假,去哄這位少爺。
宋津年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著。
仿佛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你怎麼不告訴我還有這種戲份?!」
「立刻跟我走,這破戲誰愛拍誰拍!」
我嘆了口氣,「已經籤約了。」
宋津年不假思索,「那就毀約。」
「宋津年。」
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
「我很需要這部戲。」
他冷笑,「有多需要?」
「名?利?這些年我們宋家沒少給你吧?」
「養隻金絲雀還知道怕主人生氣。」
「你憑什麼這麼理直氣壯地跟我說需要這部戲?
!」
「哦,對。差點忘了,連這資源都是我那個獨斷專行的母親賞你的。」
頓了頓。
他賭氣似的掏出錢包。
拿出黑卡朝我砸來。
「兩千萬!」
「買你的毀約,夠嗎?」
鋒利的卡尖不偏不倚地砸中我額頭。
有溫熱的液體淌下。
我眼睛一眨不眨,轉身。
「不夠。」
8
導演是個人精,隻一眼,就明白了我的處境。
特許的半天假變成了三天。
我和宋津年也陷入冷戰。
準確地說,是他單方面賭氣。
這幾年習慣了兩個人相擁而眠。
接連獨自入睡竟條件反射般不安穩。
睡夢間。
我好像看到了媽媽。
她已經S了十年了。
我媽作為外公的獨女,是名副其實的千金大小姐。
而彼時的我爸一窮二白。
就靠著那副還算不錯的皮囊和巧舌如簧。
騙得我媽不惜和家族決裂,也要和他私奔。
但童話故事的結局並不是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在一起就算作圓滿。
我出生後,我媽和外公家的關系緩和了一陣。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爸就真面目盡顯。
不僅偷偷養情人搞出私生子,還趁著我媽懷孕期間試圖轉移財產。
但他忽略了我媽雖然是個戀愛腦,卻也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
東窗事發後,她選擇了自我了結。
帶著肚子裡未出生的孩子,一屍兩命。
我爸仗著外公去世,娘家的叔伯沒有一人會為我媽討個說法,
愈發有恃無恐。
頭七一過,便火速將那對母子接回家中。
好像整個世界,隻有我在為我媽的離去傷心。
即使我從小就隻是她用來討好我爸的工具。
我爸嫉妒發妻的優秀,也憎恨我。
這個時常提醒他不堪過去的產物。
母親的懷抱是為數不多能感受到的溫情時刻。
他們沒教會我什麼是愛。
隻教會我靠人不如靠己。
宋津年以為我進娛樂圈是為了追名逐利。
可他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根本不會明白。
沒有背景的底層人,想要在娛樂圈出人頭地有多難。
進圈從來不是我的終極目的。
我要紅。
要家喻戶曉。
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就想起我爸。
那個出軌逼S發妻的白眼狼鳳凰男。
要借用輿論的尖刀,讓他餘生都不得善終。
或許有些極端,但這是我能想到,報答母親養育之恩最好的方法。
這些,宋津年幫不了我。
宋家亦不會幫我。
9
三天後的早晨。
我打開門,和回家的宋津年撞了個正著。
他看起來餘怒未消。
說話都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味兒。
「復工了?」
「一脫成名算什麼,做資源咖豈不是更爽。」
宋津年將手中的合同扔向我。
這次,我側身躲過了。
他笑著,「剛注冊的公司,我是執行 CEO。」
「我們宋家,要做就做大。」
「求我,
你將成為宋氏影業籤約的第一個藝人。」
我笑笑。
沒有應聲。
和他錯身而過。
他不知道,我的計劃裡沒有和宋氏永久捆綁這一項。
之後的一個月,我和宋津年的關系並沒有緩和的趨勢。
我忙著拍攝,他忙著籌備那個新公司。
轉眼,到了他二十二歲的生日。
我默數著日子,早早空出檔期。
精心制作了符合他口味的蛋糕,赴他的生日宴。
悅璽,頂級的私人會所。
成年後的每一次生日,宋津年都在這裡過。
包廂內一如既往地人聲鼎沸。
正準備推門而入時,我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許昭禾這身材,真他媽帶勁。」
旁邊的人壓低了聲音,
「小聲點,不要命了?!」
「知道這是誰嗎?小宋總的白月光,初戀!輪得到你開黃腔?!」
我順著門縫望去。
宋津年正摟著許昭禾的腰熱舞。
兩人的身體黏在一起,密不可分。
一舞畢。
宋津年摟著許昭禾坐下,臉上是桀骜的笑。
「特意來給我祝壽,想要什麼?」
許昭禾也笑。
纖纖玉手從善如流地伸進宋津年的衣擺。
媚眼如絲。
「破鏡重圓,再續前緣?」
「可以嗎?」
宋津年饒有興致地看她。
「你知道的,我有未婚妻。」
有人給宋津年點燃一支煙。
「宋少有什麼好顧慮的,那白初夏一看就對你S心塌地,
偶爾開點小差,不打緊。」
旁邊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十幾歲的心動永遠單純珍貴,哥幾個祝願津哥得償所願。」
宋津年深吸一口煙,不置可否。
又有人開玩笑道:
「津哥,你不會真喜歡上那個假千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