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種出身,你還真把她當未婚妻?」


聞言,許昭禾抬頭,朝宋津年望去。


 


眼中似有柔情萬千,欲說還休。


 


宋津年和她對視片刻。


 


隨即凝眉嗤了聲,「怎麼可能。」


 


「放在古代,她頂多算個通房。」


 


說著,他意有所指地睨了眼許昭禾:


 


「要不是你當年臨陣脫逃,做了愛情的逃兵,還有她什麼事兒。」


 


「用來氣我媽的一顆棋子而已,玩夠了,也該棄了。」


 


許昭禾垂眸微笑。


 


昏暗的燈光下,不動聲色地朝這邊投來視線。


 


和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臉上也閃過惡意,貝齒輕啟,以口型無聲說著什麼。


 


不巧,我略懂一些唇語。


 


她說的是:


 


「你陪他幾年又如何?

我隻需微微勾手,他就是我的。」


 


很幼稚的示威。


 


結束和宋津年這段長期不健康的關系早在我的規劃之中。


 


隻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甲方沒喊停之前,我隻能按兵不動。


 


沒想到瞌睡遇到枕頭——


 


正合我意。


 


我回之以微笑。


 


許昭禾真是我的貴人。


 


下一秒,我緩緩推開門把手。


 


包廂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宋津年看到我,表情僵了一瞬,冷硬地開口:


 


「你怎麼來了?」


 


我晃晃手中的蛋糕,笑得一臉真摯:


 


「生日快樂。」


 


「還有,你們很配,祝你們幸福。」


 


宋津年掐滅手中的煙,下颌繃緊:


 


「是嗎?


 


「早知道你這麼有正宮風範,我也不必為你潔身自好這麼多年。」


 


看著他別扭的模樣,我突然很想笑。


 


明明劈腿的是他,卻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倒是真委屈上了。


 


我沒有笑。


 


隻是將蛋糕輕輕放到桌上,轉身離開。


 


隻聽啪地一聲。


 


是什麼東西被摔到地上碎裂的聲音。


 


宋津年的低吼自身後傳來: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幾天!」


 


「沒有宋家,你是個屁!」


 


10


 


當晚,我就從和宋津年那個共同的「家」裡搬了出來。


 


一切安頓好後,和遠在國外的宋母通了電話。


 


耳報神終於發揮了她的本職。


 


將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上報。


 


末了,我小心翼翼地試探:


 


「阿姨,別的事我都可以再試試,唯獨感情,我沒辦法勉強他,你看……」


 


和聰明人的談判向來省事。


 


我隻是遞了個話頭,那邊便快速接上:


 


「阿姨知道,辛苦了,小夏。」


 


「作為報酬,當初答應你的事不會食言,今後如果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我們就像即將分道揚鑣的老板與員工,為彼此保留著最後一絲體面。


 


掛完電話,我長長地松了口氣。


 


和宋家徹底割席這一刻,我等了九年。


 


人生又能有幾個九年?


 


離開宋津年的日子像開了倍速。


 


拍戲,畢業,跑通告。


 


我沒籤公司,一個人身兼數職。


 


日漸繁重的日程幾乎佔據了我所有時間。


 


我蟄伏著,隻等能給那個男人致命一擊的機會。


 


轉眼,半年過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


 


我拍的那部電影聲勢浩大地上映了。


 


宏偉的制作,極具東方美學的畫面,緊湊的劇情。


 


上映短短一周,就以黑馬之資S出重圍。


 


成為累積票房、話題度、熱度均為第一的佳作。


 


作為女主角的我,也順利嶄露頭角。


 


各種資源、採訪應接不暇。


 


看客們紛紛感嘆我命好,出道第一部戲就一炮而紅。


 


也有不懷好意的眼紅者,順勢起底我的生平家事,企圖扒出一些醜聞。


 


恰巧,我這個人,最不怕被挖到醜聞。


 


相反,更怕沒人願意將目光投注到我身上。


 


終於。


 


電影上映結束的第二天。


 


一則與我有關的新聞被頂上熱搜第一。


 


我那個貪心不足蛇吞象的父親,接受了某家法律援助的媒體採訪。


 


在錄制現場,他自稱我的生父,大談特談這些年對我的無私付出。


 


隨後,痛罵我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走紅後沒給過他一分錢,不盡赡養的義務。


 


並留下一些經典語錄:


 


「一次性給我五千萬,從此老S不相往來!」


 


「不給?那就一杆子插到底,咱們一塊下地獄吧!」


 


那個長達四分多鍾的視頻在社交媒體上廣泛流傳。


 


一部分人鄙夷他貪婪的嘴臉。


 


也有一部分理中客聲稱「一個巴掌拍不響」、「上梁不正下梁歪」,指責我不孝。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迅速發酵。


 


足足被討論了整整三天。


 


輿論最甚時,甚至驚動了官方媒體。


 


第三天傍晚。


 


熱搜上那個「明星的社會責任」的詞條,被「白初夏律師函」所更替。


 


我找了京市最擅長打此類官司的律所。


 


委託對方以我的名義向我爸提起訴訟。


 


並公布了我手寫的千字長文,披露一些鮮為人知的真相。


 


一石激起千層浪。


 


詳盡的聲明帶來的討論,比之前那段採訪更甚。


 


那些我爸想極力掩埋的腌臜事,得以重見天日。


 


網友辣評:「大清已經亡了,還有這等寵妾滅妻的事呢?」


 


事情的走向如我所願。


 


那個軟飯硬吃的鳳凰男得到了萬眾唾罵。


 


聽說,一度躲在家裡,惶惶不可終日。


 


大仇得報那晚,我約了飯局。


 


得知對方將吃飯的地點定在悅璽時,我愣了一下。


 


男人坐在落地窗前。


 


望向我時,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又帶著幾分疏離。


 


銀色的袖口在陽光下微微閃爍,和他白皙修長的手指相得益彰。


 


舉手投足間,盡顯矜貴風範。


 


實在秀色可餐。


 


我足足在原地駐足欣賞了兩秒,才翩然入座。


 


男人勾起唇: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方法是笨了點,但爽就行。」


 


我笑著,舉起酒杯:


 


「謝了,敬自由。」


 


眼前這個人,是我戲裡的男主角,司言。


 


據說,是京市某個高官的二代。


 


就連到現場拍戲的座駕都是特殊的紅旗。


 


從投資方的態度中不難看出,他是一尊大佛。


 


得知這個傳言時,我隻訝異了一瞬。


 


圈子裡魚龍混雜。


 


諸如真太子爺下神壇追逐所謂的「夢想」這事。


 


雖聽起來玄乎其玄,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隨著朝夕相處。


 


戲外,我們偶爾能聊上幾句。


 


甚至有些話都不用說,對方就懂了。


 


S青那天,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向他打聽可靠的律師。


 


就是現下替我打官司這位。


 


所以,今晚這場飯局。


 


是為感謝,也是慶祝。


 


司言姿態闲適地與我碰杯。


 


杯壁相振那一秒,忽然有人自背後叫出了我的名字:


 


「白初夏?」


 


我沒有回頭。


 


來人卻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桌前。


 


「還真是你。」


 


「你在這幹什麼?」


 


宋津年皺著眉,視線在我和司言身上打了個轉。


 


「這麼快就另尋高枝了?」


 


嘖。


 


我皺了下眉。


 


許久不見,他的話還是一如既往地不中聽。


 


「麻煩讓讓,你打擾到我們吃飯了。」


 


宋津年瞪大了眼,「你叫我什麼?」


 


兩秒後,他上前拉住我的手腕:


 


「你家裡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表情,還頗有幾分心疼。


 


不愧是學表演出身,僅僅一個眼神,就能將遲來的深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


 


「袒露心聲是件特別冒險的事,相當於親手給你遞上一把可以隨時刺向我的刀,

又同時在心裡默默祈禱,你能手下留情。」


 


「我不想做那個遞刀的蠢蛋。」


 


「所以,」他咬牙切齒。


 


「那年的暴雨夜,你說你也喜歡我,隻是在騙我?」


 


他的雙眸倔強又不甘。


 


「哪怕有一刻,你真心實意地喜歡過我嗎?」


 


說這話時,宋津年的聲音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斂下眉。


 


縱使再鐵石心腸,初遇宋津年時,我也隻是個豆蔻少女。


 


少女堅硬的外殼下,有時也會分不清雨季與心事的界限,就像分不清玻璃糖紙和彩虹哪個更接近永恆。


 


隻是,那些未成形的情愫像苔藓不起眼,又在等待中蜷縮枯萎。


 


好在這一路艱難險阻,我都挺過來了。


 


這些,他不必知道。


 


默了下,

我斟酌著開口:


 


「不記得了。」


 


「宋津年,就算現實很難接受,我們都該向前走了。」


 


我的時間很寶貴,實在沒空在這裡陪他上演類似於虐戀情深的戲碼。


 


說完,我起身,示意司言一起離開。


 


一旁的宋津年猩紅著眼,直喘粗氣。


 


冷不丁低吼出聲:


 


「白初夏,你真是下賤!」


 


「以色侍人,能有幾時好?」


 


理智告訴我,這是宋津年那顆高傲的少爺心被打擊後口不擇言。


 


但聞言,我踏出會所門口的腳還是崴了下。


 


差點摔倒。


 


司言及時扶住我的胳膊。


 


在我站穩後,又及時拉開些距離。


 


紳士又得體。


 


我聞到了他身上的檀木香氣。


 


鬼使神差地,我說:「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11


 


我確實對司言動了心思。


 


就像是看到了一朵盛開的花,覺得他很漂亮,想把他摘下來。


 


隻因和宋津年胡鬧那幾年,我實在吃得太好了。


 


有些東西,食髓知味後,就會欲罷不能。


 


我並不將這視為一種羞恥。


 


司言跟著我回了住所。


 


說不清是誰先上前的。


 


房間沒有開燈。


 


窗簾透過的自然光隻能讓人勉強看到輪廓。


 


其他的,全憑感覺。


 


「過了今晚,就當沒發生過。」


 


一切失控前,我提出遊戲規則。


 


司言扶在我後腰的手輕輕摩挲。


 


「沒有下次?」


 


「沒有下次。


 


……。


 


第二天一早。


 


我洗漱完後猛然發現司言還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客廳沙發上,著實有點驚訝。


 


他神色如常地看過來:


 


「我等你,是想知道還有下次嗎?」


 


對上這雙眼睛,我竟破天荒說不出拒絕的話。


 


誠然,感情不是必需品,稍不注意,便會成為負擔。


 


我向來奉之為真理。


 


但時至今日。


 


莫名地,我想放縱一次。


 


那天之後,我和司言心照不宣地形成了某種默契。


 


互不打擾,保持純潔的肉體關系。


 


欲望有了寄託,事業也蒸蒸日上。


 


五年後。


 


我將國內所有關於演技能拿的獎項全拿了個遍。


 


成為電影史上最年輕的多項影後。


 


同年。


 


宋津年和許昭禾上了一次熱搜。


 


這對昔日的白月光和朱砂痣終究沒能修成正果。


 


又因為豪門少爺和三線女星的身份加持,為這段無疾而終的愛情戴上了美化濾鏡。


 


一知半解的網友們紛紛感嘆:


 


「果然,真正的情種隻會出生在大富之家!」


 


殊不知,他們口中的情種早已向現實低頭。


 


風光了十幾年的宋家窮途末路。


 


也隻能靠一些桃色新聞博眼球引流了。


 


又一個五年。


 


越來越多人尊稱我為「老師」、「前輩」。


 


我官宣了和司言即將舉行婚禮的消息。


 


有媒體邀請我做一期深度採訪。


 


節目中,被問到成功的秘訣。


 


我莞爾一笑:


 


「有人曾說過,

在光芒萬丈之前,我們都要欣然接受眼下的難堪和不易,接受一個人的孤獨和偶然無助。」


 


「認真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你想要的都會有。」


 


我被高山圍繞,山水自為我祈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