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百萬給少了。
不過沒關系，他現在遇見了我，那些糟心事就不會再發生！
清秀的字體和我的狗爬字形成鮮明對比。
我抬頭，看著正在批改錯題的少年，認真地說：
「夏燁，就當我們兩個從天臺跳下來的時候已經重生了，以後的日子你什麼都不用怕，我李遇罩著你！」
......
「嗤啦」一聲。
圓珠筆的筆尖在紙上劃開一條口子。
指關節微微泛白發抖。
他垂著頭盯著手裡的課業，眼圈發紅，黑漆漆的眸子裡，閃爍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半晌。
瘦得發尖的下巴，輕輕晃動了幾下。
11
前後收了一百萬，夏燁非常感謝我。
他化感謝為動力，日夜把我按在椅子上苦學。
但是他的教學方法……
我錯一題，他就強迫我扇他一下，錯得越多，扇得越用力。
說是要增加我的負罪感。
......
我看著他越來越紅的耳朵，任由他幫我吹著發疼的手掌。
有些懷疑。
這時，系統上線：【宿主，現在有個問題。這個節點反派應該出去混幫派，搞大別人的肚子了。可他現在一心學習根本不做壞事，怎麼辦啊？】
這就對了。
怪不得讓我扇他，原來是心裡的小陰暗無處發泄……
我從夏燁手裡奪過筆，壞笑：
「夏老師，光打巴掌多無聊，我們玩點刺激的吧。
」
這段時間，經過我的調理，夏燁的氣色恢復了不少，皮膚不再是頹廢的灰白色，而是呈現淡淡的粉色。
身上的衣服，雖說不是大牌，但也舒適合體。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慢吞吞地問道：
「玩什麼？」
我貼近他的耳朵，吐氣如蘭：
「黃色的，制服，速度與激情，強制懲罰……」
......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雙腿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連帶著書桌都在抖。
看吧。
我就說他有力氣沒處使。
12
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給少年戴上黃色頭盔，一擰油門衝了出去。
我坐在車鬥裡，感受速度與激情。
哦吼！
早就想試試送外賣啦！
少年回過神想說些什麼，可【您有新的訂單！】、【商家已出餐，請您盡快取餐！】、【您的訂單即將超時！】如同催命的符咒。
饒是反派也上蹿下跳。
【就這了。】
系統說，原劇情裡，這間別墅的男主人會憤怒地質問夏燁：「就是你搞大我女兒的肚子？你找S！」
夏燁受盡折磨。
但也因為給老大頂包，逐漸在幫派裡嶄露頭角。
這一次，同樣憤怒的質問響起。
「就是你搞大我女兒的肚子？！」
男人接過加大加辣麻辣燙、漢堡雞塊五件套、螺蛳粉加炸蛋加豬腳加鴨爪加滷蛋……
回頭，變如臉，「寶貝女兒，你點的外賣都到啦！
」
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出來。
正是我的同學，方然。
13
那天，她捧著一本《霸道毒梟愛上我》，滿眼愛心，問我真碰到了霸總可怎麼辦？
我一把拍碎她的愛心眼。
「怎麼辦怎麼辦，拿你戀愛腦拌米飯，怎麼好吃怎麼辦！」
我抽走小說，換成《道德與法治精選》。
每天在她耳邊陰暗吟唱——
「愛的時候永遠和你在一塊，不愛你的時候東一塊西一塊。」
「愛的盡頭是什麼，是法院，是冰櫃，是下水道，是化糞池。」
「詩和遠方，or 屍和警方。」
原本會遇見黑老大的雨夜，我拉著她講了一宿鬼故事，讓她相信出門就會撞鬼。
小姑娘瑟瑟發抖，
在被窩裡緊緊抱著我，說還是香香軟軟的姐姐好。
據說那天夜裡，黑老大難受得直拿磚頭砸自己……
不過這就不關我的事了。
後來，也許是鬼故事和道德與法裡那些圖片太重口，方然暑假也不出去玩了，每天蹲在家裡吃吃喝喝。
我遠遠望著她溜圓的小臉。
嗯，怎麼不算一種搞大肚子呢……
【成了宿主，天道沒有發現我們作弊，混過去了！】
系統興奮：【宿主，不，李姐，小弟膜拜膜拜你！！！】
14
既然有用，那就開賭吧！
暑假裡。
夏燁上午被我逼著賣饅頭，在街區做一些面粉做的白色固體的交易。
下午忙著送外賣，
搞大男女老少的肚子。
晚上回來給我輔導錯題，在昏暗的燈光下，用黑色管狀注射器制作一些讓人頭腦發昏的東西。
深夜倒頭就睡。
一路走來。
他的每一步都走錯了。
卻又走對了。
一看就有光明的未來。
......
原本，我真的以為我可以改變夏燁的命運。
直到這天。
一早，我想來支持一下夏燁的生意，卻遠遠看見饅頭包子滾落一地。
「你不是被富婆包了嗎？還出來賣什麼饅頭，錢呢？！」
夏燁被一個男人揪住領子，按在地上狠狠質問。
「我沒錢。」
「啪！」
白皙的臉上瞬間出現清晰的五指印。
周圍竊竊私語，
仿佛激怒了男人，「看什麼看，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
直到有人說要報警，他才緩緩停手。
渾濁的眼球溢出淚水。
男人「噗通」一聲，朝著夏燁跪了下來。
「兒子，爸求你了！」
「那群人說了，再不給錢就要剁了我的手，你忍心看著爸爸變成殘廢嗎？！」
他一邊哭，一邊跪著朝夏燁爬去。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爸爸帶你去公園，給你買生日蛋糕，你想要什麼爸爸都會滿足！」
「這次隻要一點點，從那個富家女嘴裡漏出一點點，爸爸就能活下來，求求你了！」
「爸爸保證，這次之後，爸爸再也不去賭了，爸爸好好上班，給你一個家，好不好？！」
他的聲線幹澀悽惶。
渾濁的淚水砸在少年潔白的襯衫上。
因為不斷磕頭，額頭都腫起了一個大包，鮮血淋漓。
一個老爺爺看不下去，小聲勸道：「小伙子，你爸都跪下了，你饒人處且饒人吧，畢竟血濃於水啊......」
「就是，讓自己父親跪自己，當心遭天打雷劈啊。」
夏燁呆呆地望著天空。
半晌。
緩緩點了點頭。
15
在男人欣喜若狂的眼神中。
少年起身，拿錢。
硬幣「噼裡啪啦」砸在男人身上。
「臭小子，你他媽糊弄誰呢？」
夏燁站起來，毫不退縮地瞪了回去：「因為你就值這點錢。」
「之前奶奶生病，我也是這樣跪在你面前，求你把獎學金還給我，你做了什麼？」
「你把煙灰缸砸在我的頭上，
說我一個小孩子懂什麼，這筆錢給你馬上就能賺回來。」
「結果呢？」
「媽媽離世的前一天，你把她的嫁妝全當了換錢，賭輸之後，還強迫她幫你陪睡還錢.......你還是人嗎？！」
我還是第一次從夏燁嘴裡聽見他講自己的身世。
少年渾身顫抖，卻拼命挺直背脊。
哪怕撕下自己的傷疤，也要讓他濺上一身血。
男人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指著夏燁哆哆嗦嗦：
「我不是人，你流著我的血，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要是S了，都是你害的！」
巴掌高高揚起。
這一次，他的手被人捉住。
保鏢攥著他的手腕，往他自己臉上攮個不停。
我穿過人潮，看到好不容易被我養圓一點的少年，
頂著高高的巴掌印，神情麻木地呆呆站著。
像一個破碎的木偶娃娃。
鼻子酸酸的。
我嘆了一口氣，輕輕把他抱在懷裡，拍了拍他僵直的背。
「夏燁，你說得對，這樣的人不配做人、不配做父親。」
他怔了片刻，躲閃著掙開我的懷抱，「別，髒。」
我愣了下。
把他揪回來，更用力地抱回去：
「髒什麼髒，你是我見過最幹淨的人！」
「你受了欺負，卻從沒想過報復！那一百萬，你不止花在了奶奶身上，還幫同病房無依無靠的老人墊付了醫藥費。」
「頭腦聰明，學習好，性格好。」
「廚藝也很棒，做的饅頭包子多好吃啊！」
「奶奶還等著你考上大學，帶她去北京玩呢，咱們不理他哈……」
系統哽咽：【反派長這麼大，
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這些話，他們都嘲笑他自不量力，痴心妄想，打壓他貶低他。】
【無人關愛的小可憐，盡情接受來自李姐的溺愛吧嗚嗚嗚！】
我一下下輕拍著他。
懷裡的人，由僵硬轉為無聲的顫抖。
沒多久，頸窩一片濡湿。
16
過了好一會。
夏燁不好意思地轉身，擦擦臉，挑了個幸存的肉包給我。
前面的誇誇不是瞎說，他做的包子真的很好吃。
面皮暄軟飽滿，肉汁豐盈，裡面的面皮吸了肉湯，又不至於溢出來。
肉餡的比例三七開，沒有我討厭的姜末花椒。
一口下去，唇齒生香。
「夏燁，你真是做什麼成什麼！」我朝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少年正在撿肉包，
準備喂流浪狗。
聽到我的話，嘴角微揚，「都是我奶奶教的，她的手藝更好。」
我看呆了。
「你笑起來真好看！」
「你就應該多笑笑，我們學校的校草就是你了！」
他愣了一下，迅速背過身去。
怎麼了？
生氣了？
我倆秦王繞柱。
系統捂嘴：【可憐的湯姆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愧是宿主，調教這一塊/.】
17
開學後，我和夏燁同進同出，毫不避諱。
誰想欺負他，先掂量掂量我。
課間。
我：「喂夏燁，這個面包好難吃啊，你幫我解決了吧。」
「什麼牛肉幹都咬不動，喂夏燁……」
少年腮幫子鼓鼓的，
像是小倉鼠一樣慢慢咀嚼。
我沒忍住，上手掐了一把。
小倉鼠的臉頰慢慢泛紅，眼中似有春水潋滟。
如今的夏燁，就像是一棵終於照到陽光的小樹苗。
放學路上。
看著不遠處徘徊的女生，我自覺加快了腳步，三兩下把人拋在身後。
雖然我是他的飼養員。
但我不是電燈泡，不能擋人家的桃花啊。
果然，我一離開，夏燁被圍得水泄不通。
少年無措地站在中間，看著我離去的背影，臉色逐漸變得陰沉。
【大傻春，你在幹什麼！】
【反派可是要考清北的，萬一早戀了，不是耽誤他學習嗎？！】
系統尖叫。
我一想，有道理。
我在好歹能幫他擋擋桃花，
戀愛什麼的，上大學再說也不遲啊！
【還不快去保駕護航！】
【得嘞！】
我衝進人群，牽住夏燁的手，「我李遇誓S守護夏燁！」
單薄的眼皮下，神情冷鬱得像冰。
卻在抬眸的瞬間，融化成水，亮晶晶的。
夏燁任由我拉著衝出人群。
走出好一會，「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一愣，你猜對了。
「你為什麼沒有追上我呢？我們之間就這點默契嗎？」
可惜倒打一耙是我的本行。
他似乎沒想到我這麼說。
神情一肅，隨後認真又緊張地搖搖頭，「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我想放手，卻被他拉得S緊。
看著少年委屈的樣子，我也沒好意思甩開。
任由他牽著，一路回到家。
客廳裡。
卻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我的父親。
18
他鮮少回家。
一年，我也就見他一兩次。
上次離開時，他說：【好好上學，別給我惹麻煩】、【至少把高中上完，不然說出去不好聽】
這次，他支走夏燁，播放了一個影片。
影片視角很低，一直在抖，
畫面裡，一個邋遢男人滿身是血被人踩在地上，看上去出氣多，進氣少。
「夏燁！他可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動動手指就能救，你卻不願意？」
「夏燁！你還是個人嗎？！」
「你連畜生都不如！你不配活在世上！」
漫天的謾罵中，
清瘦的背影直挺挺的，透著一絲倔強。
他的聲音緩慢而堅定。
「想S就S吧，他和我，沒有關系。」
「我很好，髒的是你們。」
他輕描淡寫地說完，走了出去。
我卻在這個畫面裡看到了徹骨的痛。
李恆冷著臉掐斷影片，表情嚴肅：「立刻和他斷聯。」
「明天，他會被退學。」
「為什麼？？？」
我失聲質問。
「這都是有原因的......」
「不管什麼原因！」他打斷我，「他會讓你的履歷上有汙點。」
「李遇，我說過，你在學校做什麼我不管，但別給李家惹麻煩。」
「這個男孩的身上，流著和他父親一樣的血，留不得......」
二樓的窗簾好像動了下，
不過我此時無心顧及。
略一思忖，猜到了原因。
利用夏燁對付我不成，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父親身上，想讓他施壓，讓夏燁消失......
門都沒有。
「父親！」我叫住男人，「既然如此，我也有個視頻想給您看看。」
我拿出磁盤。
畫面的展開，血色殘陽映照著惡劣的人心。
我指著其中一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趙立虎，趙氏重工的小公子。趙氏作為我們集團的長期供貨商，最近剛提出原材料漲價。」
「羅智，他的母親是老客戶強盛的老板，目前我們公司正在和他們洽談一筆大項目。」
「江山，他的父親能拿到政府批文，對於我們下一批產業的推進，應該能起到重大作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