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眾人七嘴八舌:
「想不到啊,堂堂縣主所有的珠翠首飾都是霸佔姐姐的御賜之物。」
「區區首飾算什麼,諸位忘了她夫君是怎麼得來的嗎?酒樓苟且被撞破當場,被迫抬進的門。」
「當初江元音落入寒潭全身多處骨碎,一兩年的時間都在吃藥治傷,她便乘人之危與人夫君廝混在了一處。當初滿京皆知,隻有江元音窩在府中養病一無所知。」
「不是隻在今日才霸佔旁人的東西,隻在今日被拆穿罷了。人前賣慘,背後捅刀,才真是狐媚子的好手段。」
江辭憂身子一晃,站都站不穩了。
謝長宴卻還拽著她的衣袖不要命地問:
「母親,他們說的是真的嗎?明明李媽媽說是她搶了你的未婚夫,你顧念姐妹之情才將主母之位讓給她的。
怎會是你偷了她的夫君,你說話啊,你告訴她們不是這樣的。」
江辭憂以為,歷史總歸是成功者寫的,謊話說得多了,她自己都忘了來時路。
我便仔仔細細替她回想回想。
謝凜聽得眉頭緊皺,正要開口打圓場,清瑤便喊道:
「元音,你的首飾到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好東西。」
如珠也拉起了我的手:
「幹娘,快,如珠也要去看看。」
箱子裡最貴重的是一對镯子,被我送給了清瑤。
這些年,我在謝家不好過,明裡暗裡都是清瑤在照顧我。
饒是被罰去家廟,也是她派了人護我的周全。
女子間雪中送炭堅若磐石的情分,不是區區珠寶首飾能比得了的。
如珠將華麗的首飾一個個往我身上套,套得我宛若一個首飾架子一般,
她卻拍掌叫好:
「幹娘好漂亮啊,不戴首飾很漂亮,戴了首飾更漂亮。幹娘以後一定要美美的,就像今日一樣大放異彩。」
「如珠會為幹娘舉大旗!」
我聽得歡喜,挑選了好大一盒子首飾硬塞進如珠手上:
「那幹娘要好好獎勵獎勵幹娘的舉旗手啦。如珠戴著比幹娘還漂亮呢。」
如珠不肯要:
「幹娘什麼都沒有,隻有這些傍身,如珠不能要。何況這是御賜之物,何其貴重,如珠更不敢要。」
不過比謝長宴年長一歲,如珠懂事得讓人心都化了。
「陛下賜給我的,別人不能隨意處置,我可以。如珠才是幹娘最寶貝最寶貝的女兒,比這一車的珠寶都貴重。」
如珠龇著缺了一顆的門牙,隻選了一把最簡單的平安扣:
「幹娘的禮物如珠收到了,
會時時刻刻將幹娘的美意帶在身邊的。至於其他的,幹娘留著傍身,日後給如珠添嫁妝也好。」
清瑤不幹了,叉著腰數落道:
「老娘拼了命才生下了你,你翅膀還沒長硬就想著嫁人離開老娘了,過分,看我不撓你痒痒。」
「對對對,幹娘也要撓。男人那麼壞,我們如珠才不要早早嫁人。」
馬車裡笑成了一團。
我自然不知道,一旁樹下的謝凜父子,一動不動站得宛若冰雕。
謝長宴悵然若失地低下了頭:
「她沒這樣跟我笑過。」
謝凜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一時間心亂如麻。
他知道阿音的委屈,也看到了江家對她的刻薄與算計。
可從前誤會也好,矛盾也罷,終究是各有各的難處。
她那般強勢與眼裡揉不得沙子,
便當真半分錯處都沒有嗎?
也罷,大不了不與她鬥氣了,低聲下氣哄哄她便是。
女人嘛,不都是這樣,給個好臉色便服了軟。
胸口的刀傷總在隱隱作痛,讓他莫名煩躁得厲害。
「回府吧。」
17
我帶著一大車的珠寶滿意而歸。
江母氣得大病一場,據說床都下不了了。
吐出兩箱子嫁妝的江辭憂丟盡了臉面,堵在門口咬著唇,忿忿衝我道:
「你不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嗎?讓江家與謝家丟盡了臉,你以為自己又有何退路?」
我笑了:
「那是你的退路,和我有什麼關系。斷你們退路,我很高興。」
江辭憂恨意一閃而過,委屈喊道:
「侯爺聽到了,姐姐分明是故意的。
我知道姐姐對我有怨氣,可也不該不知分寸到連侯爺的名聲與謝家的名聲都不顧了啊。」
一回頭,謝凜父子正冷冷地站在身後。
可謝長宴出乎意料地竟沒有為江辭憂出頭,而是委屈巴巴地衝我仰面問道:
「你為何說將我與父親送給別人是為了還養育之恩?難道在你心裡,我與父親隻是兩個可有可無的物件嗎?」
謝長宴雙目泛紅,帶著濃濃的哭腔,倒嚇了我一跳。
不是他S活不讓我做他娘的嗎?
不是他口口聲聲隻有辭憂一個母親的嗎?
不是他恨不能讓我去S的嗎?
我不過是成全了他的心意,他在這裡又哭又鬧的又是為哪般?
謝凜似是看透了我的疑惑,也不顧江辭憂的楚楚可憐,緩步走到我跟前,溫聲問我:
「你就沒有什麼東西要送給長宴的嗎?
」
謝長宴繃緊下颌,一臉期待地等著我的回答。
我一頭霧水:
「給他什麼?兩耳光嗎?」
「江元音!」
謝凜氣生得莫名。
謝長宴更是破防得哽咽大叫道:
「我不稀罕你的東西,以後你就是求著給我送東西我都不要了。我討厭你,永遠討厭你。」
他擦著滿臉的淚,頭也不回地衝回了府。
江辭憂壓著唇角的冷笑,添油加醋勸我:
「大人的事何必遷怒於孩子。不過幾箱珠寶,你都搶走了,為何還要如此刻薄。姐姐可知,這般傷一個孩子的心,會對他的童年留下多大的陰影。」
我翻了個白眼:
「別動不動就是搶了你的珠寶首飾和夫君。世人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還有,
你若怕傷了一個孩子的心,就不該一次又一次把他當作刺傷我的劍。你要不要我把你院子的人一個個拉出來嚴刑拷打,問問你平日怎麼教的謝長宴?」
江辭憂心虛,咬著唇看向謝凜:
「侯爺,姐姐為何總是這般誤會我,我對長宴的用心,你難道還不知道嗎?」
謝凜像聽不見一般,直勾勾看著我:
「今日你送宋清瑤女兒首飾時,被長宴看到了。小孩子都有攀比之心的,你從未送過他如此貴重的東西,如今得了那麼多的珠寶首飾,拿出一二哄他開心,又有何不可!」
我驚呆了,當即反駁:
「所以,在你們父子眼裡,送的東西隻在乎貴不貴重,不在乎情分與用心對嗎?因為我身無長物送不出貴重的東西,所以我熬夜揉搓的點心,守著爐子煨出來的粥和我一針一針挑燈縫制的護手,都被他當作腌臜物,
無情踐踏後統統扔掉了。到頭來,怪我沒送他貴重的禮物?」
我越說越氣,幹脆帶上了怒氣:
「抱歉,如珠叫我幹娘,做幹娘的對自己的孩子自然大方。告訴謝長宴,他要的貴重物品,該找他的辭憂母親。而我的感情和我所有的珠寶,隻會留給我的如珠。」
我提著裙擺轉身就進了大門。
隻見謝長宴正站在門口,撇著嘴聽得目瞪口呆。
他以為我看見他那副模樣總會心懷愧疚,巴巴等著我像從前一樣去哄他。
可我不僅賞了他一個白眼,還故意大叫道:
「你們的兒子學會了聽牆角,以後做背德的事要小心些了。畢竟,他已經夠缺德的了。」
這一次,謝長宴沒有哭,卻隱忍著一眼眶的淚水,饒是江辭憂拿點心去哄,也攔不住他一頭扎進被窩的決絕。
18
不過半月,
我便扭轉乾坤,不僅為自己洗去罵名,還讓江家如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連江辭憂也縮在院子裡不敢再找我晦氣。
可我不斷與邊疆互通書信,與瓊華公主在茶樓偷偷見面。
奶娘後知後覺:
「小姐可是還要回邊疆的戰場?」
我搖搖頭:
「戰場不僅在邊疆,京城裡看不見的戰場硝煙從未歇過。建功立業罷了,男人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瓊華公主才華過人,又宅心仁厚,將河清海晏當作唯一奮鬥的目標。
可惜,她是女人,饒是才能遠超幾位皇子,仍被陛下強制嫁入護國公府。
驸馬爺蘇遮蘇大人溫潤如玉,與公主夫妻情深人盡皆知,卻無人知曉他在城南養了位外室。
那外室被三皇子緊緊護在身後,隻等失了理智的瓊華公主出手時,
抓她個人贓並獲,奪去她手裡的三千禁軍,再趁機拉攏護國公府,贏個徹底。
瓊華公主早起了S心,不是對外面的那個女人,而是與三皇子聯手的蘇遮。
但我欠了她,不止在江家的宴會上。
當年的剿匪之策,本是我與她共同探討的結果,要幫她在人前立威,讓女人在天下人面前贏得漂亮一戰。
可卻被謝凜偷走,被三皇子連夜送去了陛下跟前,成了江辭憂的墊腳石。
三皇子因此水漲船高,瓊華公主卻再無翻身的機會。
恩情要還,恩怨也要了。
直到三皇子妃過生辰,我受邀而去。
19
謝凜難得良心發現,竟帶著謝長宴與江辭憂在府外等我。
「今日去的是皇子府,你莫要再胡鬧才是,跟緊我,我自會護你周全。」
我笑了:
「你護好辭憂夫人就好,
我有清瑤就夠了。」
謝凜不悅反駁道:
「莫要再鬥氣,你乃謝家婦,沒有扔下自己夫君和孩子與旁人在一起的道理。」
謝長宴也跟著小聲接了一句:
「旁人的孩子都有娘親照顧,你偏偏跑去照顧旁人的孩子,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江辭憂帕子都快絞爛了,還是扯著笑臉勸道:
「侯爺也是怕姐姐這麼多年不曾參加過宴會,丟了禮儀與體面。與我們走在一起,總歸我會多加照拂,絕不會讓姐姐給侯府丟臉的。」
原是怕我給侯府丟臉。
我嘴角一彎,笑得冰冷:
「我參加宮宴的時候妹妹還在被養母抽嘴巴子呢,說到丟臉,妹妹聲名狼藉四面楚歌,才該當心些才是。」
「阿音!」
謝凜不耐道:
「休要胡鬧,
我與長宴準備了半日,便是馬車裡·······」
「阿音,快來!」
清瑤自馬車裡探出頭來,身下一個小腦袋搖搖晃晃地喊道:
「幹娘,快來,如珠想你啦。」
我眼睛一亮,提著裙角就奔了過去:
「是想幹娘還是想幹娘的點心啦?小饞嘴,幹娘早準備好了。」
車轱轆一轉,馬車直奔三皇子府而去。
身後的謝長宴委屈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