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長宴,母親是被你娘算計的,母親沒有與人苟且,都是她害了我。母親好冤枉啊,母親不要去家廟。家廟清苦,規矩又多,動輒便是被餓被罰,便是冰天雪地跪在沒有炭火的屋裡抄經書也是尋常。病了沒有大夫,痛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便是嚴加看管,進出都由不得自己,母親受不住的。」


 


「長宴,你是謝家唯一的骨肉,這侯府日後都是你一人的,你去求他們,跪著求他們,你說你誓S也不願與母親分開,你去狠狠磕頭,去求你父親啊,去,現在就去。」


 


她拽著謝長宴的手就要出院子,卻被謝長宴冷臉甩開:


 


「你怎會對家廟裡的一切都如此清楚?」


江辭憂面色一僵。


 


謝長宴便繼續道:


 


「當年我娘被罰家廟時,明明是你說的,她雖犯了錯事,卻不至於被趕去家廟,是她不喜父親,

所以也不喜歡父親的骨血我,才扔下我們去家廟享清闲了。」


 


「你說家廟安靜,鳥語花香四季怡人,你說家廟沒有規矩約束,日上三竿而起好不自在。你說她心狠到連我生病都不肯回來看我。」


 


「江辭憂,你哪句話是真的?」


 


江辭憂身子一晃,扶在門框上才不至於跌落在地。


 


她連連搖頭,卻說不出辯駁的話來。


 


謝長宴看破她的虛偽,勾唇道:


 


「你羨慕我娘在家廟中享了清福,這樣的福氣便也給你吧。」


 


江辭憂跌落在地,被管事拖回院中徹底關S了。


 


當晚,謝長宴難得來了我的院子。


 


他怯怯地站在門外不敢敲門。


 


奶娘勸我:


 


「小少爺知錯了,你就讓他進來吧。」


 


我望著鏡中的自己,

額角的疤還清晰可見。


 


他的成長卻是我在付出代價,我可以原諒他,可是絕望S在二十五歲的江元音早已沒了原諒的機會。


 


他最終沒有推開那扇門。


 


我們隔著二十五歲的江元音的命,終究沒辦法和解了。


 


三日後,瓊華公主與爛在床上的蘇遮順利和離。


 


明明是蘇家為三皇子的大業蒙騙在先,又是蘇遮背叛在後,即便奸情敗露被燒得面目全非,世人仍在背後唾罵公主背德無情。


 


她不在乎,乘著公主府的馬車,帶著自己的姓名出京去了皇廟。


 


我在十裡亭下備下酒食相送。


 


她眉眼一彎:


 


「你來了。」


 


我輕笑應道:


 


「此去千裡,我必定手握前程相送。」


 


數萬兩銀票被塞進公主手上,

兩本厚厚的折子裡寫滿了邊疆為首武將們的背景資料。


 


都是與我出生入S過的兄弟,他們在刀槍裡見過真章,他們信服我。


 


「當年你恨自己不能與我同行遠赴邊疆打S一回,如今你要親自走一遭了。我在京中,等你回來。」


 


十幾歲的瓊華和元音,雄心壯志,無懼無畏,揚言要四海歸一、天下安寧、海晏河清。


 


可二十多歲的我們,被斷了手腳束縛在四方宅院裡,萬般委屈與不得已。


 


她出身高貴,我功勳卓越,尚且如此,何況天下女子。


 


她不甘心,我不服氣,所以,二十多歲的我們要一片片撿起十幾歲的我們親手摔碎的前程。


 


七月流火,遠行的馬車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蒼茫的山路盡頭。


 


謝凜知曉我送了瓊華公主,他帶著審視質問我:


 


「你莫不是也要效仿她不成?


 


「她尚且金枝玉葉,鬧著休夫也不過得到和離的結果,你以為你又能如何。」


 


見我沉默不語,他放緩語氣:


 


「我會將辭憂送走,從前種種便都讓他過去吧。長宴如今正是需要母親引導的時候,你便搬去主院好生與他培養感情。府鑰與賬簿我已都送去了你院裡,阿音,我已做到如此地步,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我輕笑一聲,毫不掩飾滿臉的諷刺:


 


「你忘了,我從來要的,都是與你和離!」


 


25


 


謝凜唇邊的笑意像被風雪澆灌了一般,一寸寸變冷:


 


「你當真不肯悔改?」


 


「我改了啊。嫁給你是大錯特錯,所以我迷途知返了,堅決與你和離。」


 


謝凜與我對峙良久,才唇角一勾,問道:


 


「你今日不在府中,

大抵不曉得,奶娘偷盜府中財物,已被我發賣了出去。」


 


我瞳孔一縮:


 


「你敢!」


 


他向前一步,俯視著我的失態笑道:


 


「你乖一點,不要與我鬧了,我保證,在你生辰時她定會完好無虞地回到你身邊。」


 


他似是貪戀般,冰冷的指尖落在我面頰上,一字一句道:


 


「你我為夫妻,服侍夫君便是你的本分,今夜,我留在你院裡。」


 


「你·······」


 


「父親!」


 


謝長宴突然闖出。


 


捂著肚子叫道:


 


「父親,我好像吃壞了東西,肚子好痛。」


 


謝凜的手從我身上挪開,卻並未像從前一般,

急急切切帶著謝長宴回院子,而是將視線落在了我頭上:


 


「你不曾照顧過長宴的身子,便學著做一個合格的母親吧。」


 


「長宴,與你母親一道回院子。」


 


說罷,他衝我輕嗤一聲,抬腳便出了府。


 


我壓著心頭的恨意,帶著謝長宴回了我的院子,卻轉頭便派人去打聽奶娘的下落。


 


直到來人是管家,我才知我的人被突然換了個幹淨,這府中竟無一人可用。


 


我擔心奶娘的安危,心急如焚。


 


府醫卻說,謝長宴並無大礙,許是著涼,注意些便是。


 


我眉頭緊皺,直到屋裡再無一人,我才問道:


 


「為何裝病?」


 


他低著頭,輕聲嘟囔道:


 


「嬤嬤被父親帶出了府,你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可府中早就換了武藝高強的暗衛,

你不是父親的對手,我······我擔心你受傷······所以·······」


 


「是江辭憂給父親的建議,她為了留下來,幫父親對娘親的奶娘下了手。」


 


我衣袖下的手一緊。


 


果真是她。


 


這一次,利用殆盡後,便怪不得我取她欠我的狗命了。


 


謝長宴委屈巴巴地垂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不敢抬頭看我。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謝長宴對我的敵意和恨意越來越淡,淡到如今,他竟也會關心我的安危。


 


「那你可知奶娘被帶去了何處?」


 


他搖搖頭。


 


卻想了想又道:


 


「你再也出不去了,父親裡三層外三層地將你困在了府中。」


 


「父親與二皇子走得很近,他不會容許你與大皇子一起對付他的。」


 


我心一緊,原來如此啊。


 


俯視著謝長宴擔憂的臉,我問道:


 


「願意幫我一次嗎?」


 


次日,謝長宴從我廊下跌落,帶著一院子的下人去找了大夫。


 


我窩在床上小憩,不願跟過去。


 


江辭憂便在那個時候握著一把刀悄然走進了屋子,見我蒙著被子大睡,她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提起刀子,咔嚓······


 


一刀子見血。


 


繼而又是一刀。


 


一刀接一刀,直到床上再無動靜。


 


她才張狂大笑:「他為了你要送走我,我是江家嫡女,怎會輸給你一個妓生的賤種。你S了便好了,他還會愛我,還會讓我做夫人,我還是人人豔羨的千金小姐。」


 


「是嗎?」


 


我自裡屋走出,噙著冰冷的笑。


 


她身子一縮:


 


「你······你沒S!那······」


 


我嘴角一彎:


 


「掀開看看便知曉了。」


 


她哆嗦地伸手,繼而驚恐大叫:


 


「怎麼會是娘!」


 


被捂著嘴五花大綁的江夫人,

已被扎成了馬蜂窩,S得不能再S了。


 


「她教你贏了我就贏得了一切,她教你要踩在我頭上,她教你要S光我身邊所有人,搶走我的一切。她不該S嗎?」


 


江辭憂惶恐地搖頭,握著刀柄的手泛了白:


 


「不,我不要S。是你,是你這個賤人算計的。隻要S了你就好了,就都好了。」


 


她握著刀柄,朝我衝來。


 


可我一個側身,手起刀落,她便捂著鮮血噴濺的脖子,不甘地跪在地上,緩緩倒下後,再也沒有起來過。


 


後來,我挑斷了江母身上的繩索,取掉她嘴裡的抹布,什麼都沒做,便有謝凜為我開脫。


 


他說,江辭憂嫉妒江母來看我,追來刺S了江母,被我撞破當場才將其一刀抹喉。


 


S了兩個遺臭萬年的禍害,不過走走過場罷了,無人在意真相。


 


謝凜勸我:


 


「你看到了,

我為你做到了如此地步,還不足以證明我的心嗎?我真的後悔了,阿音,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點點頭:


 


「好啊。」


 


一轉頭,卻對謝長宴道:


 


「多謝你幫我叫來了江母,可惜她還沒來得及勸說江辭憂,便被江辭憂殘忍S害了。可我還是擔心祖母,你願不願意再幫我一次?讓大皇子幫我找找奶娘。」


 


謝長宴咬著唇垂眸不語,可思索半晌,還是點了點頭:


 


「我也欠你太多,要還的。」


 


我提筆書信一封,卻隻是求大皇子幫我找奶娘的下落而已。


 


謝長宴帶著信便走了。


 


看著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我暗自道歉道,抱歉,騙了你,也利用了你。


 


26


 


書信中夾雜了四個字——韜光養晦!


 


大皇子懂了。


 


不久後便在查貪汙案時,被毒箭射中,再難起身。


 


不僅歸還所有兵權與職務,甚至在一碗碗苦藥裡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


 


反倒是被皇後養在跟前的二皇子,在人前嶄露頭角。


 


大批擁護三皇子的文臣武將轉投他麾下,一時之間風頭無兩。


 


謝凜跟著水漲船高,回府時面上的愉悅藏都藏不住。


 


他揚揚得意地勸我:


 


「人終究要識時務的,匡扶正統與建功立業並不衝突,事實證明我是對的。大皇子如今病在床上,太醫說毒入骨髓,隻怕命不久矣。他又拿什麼與二皇子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