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說到這裡,他又嘆了口氣:
「二皇子雖也性格軟弱了些,但畢竟養在皇後膝下。」
大皇子嗜S,二皇子軟弱無能,三皇子結黨營私魚肉百姓,他謝凜知曉,文武百官也知曉。
可他們永遠都不會把視線落在德才兼備的瓊華公主身上,隻因她是女人。
當年我一戰成名,同大軍一起班師回朝時,百官唯恐我討要官職,絞盡腦汁斷我前路。
賞賜黃金首飾,與世家聯姻,甚至起了逼我給大皇子做側妃的心思。
他們分明看不起女人,卻又那般恐懼女人走上朝堂,與他們並肩而立,各撐半邊江山。
謝凜,便是如此。
「阿音,好好的,
我到底是你夫君,不逼著你溫順乖巧,是因為我疼你愛你。但你總拒人於千裡之外,難免讓人寒心。」
我瞳孔一縮,故意推開了他伸來示好的手:
「當初你可是為了你的辭憂連我的正妻之位都給了她的。你捧著她的時候,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如今換作了是我,便不痛不痒的幾句話就想收買我的心?你未免太輕看了我的一顆真心。」
我越是如此,謝凜反而越松快。
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始終介懷江辭憂的存在,介懷他曾經因江辭憂的介入對我的誤會與虧欠。
誤會早已解除,虧欠還能彌補,我們終究還有餘地。
他僵住的手一抬,寵溺地勾了勾我的鼻尖,柔聲道:
「知你心高氣傲,有太多的不服氣和不甘心。我保證,將來會為你求個诰命。」
我揮落他的手,
在他神色一僵時,扭頭嘟囔道:
「诰命夫人又有何用?若是你日後再抬三五個像江辭憂一般的妾室,我還不是一樣要鬥來鬥去,說不定還要被冤S,再送去家廟或莊子上度過餘生呢。」
謝凜呼吸一松,徹底放下心來。
原來,阿音沒完沒了地鬧,歇斯底裡地鬥,不過是吃江辭憂的醋,不過是要與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心裡若沒有自己,又怎會吃這些她自己都不察覺的醋?又怎會在意自己抬不抬妾室?
到底是這麼多年的誤會與疏離,讓她風聲鶴唳生了恐懼。
無妨的,自己已然知道錯了。
餘生很長,自己總會一點點讓她明白,自己是慕強,可也真的愛阿音。
想到這裡,他笑意加深,自顧自深情道:
「謝府的後院裡,再不會有別人。
阿音,安心做我的夫人便是,一切都有我。」
「就知道,你從來就是這樣的性子,事事要強,半點虧不肯吃。」
「罷了,不就是氣不過我娶過江辭憂,我拿诰命夫人的賞賜給你賠不是便是。」
「來日方長,我們還有一輩子時間。長宴太孤獨了,我們定要為他多生幾個弟弟妹妹才是。」
往出走時,他不忘回頭叫道:
「我政事繁忙,顧不上你們。你定要照顧好長宴,還有你自己。」
我垂眸冷笑,卻不作應答。
他隻當我答應了,帶著滿面春光揚長而去。
我好似真的妥協了一般,一心一意照顧謝長宴,認認真真處理府中瑣碎事務。
便是謝凜父子常喝的湯、隨身的物件以及書房的打理,都有我親力親為。
謝凜很滿意。
站在競相綻放的梅花樹下,他深沉道:
「阿音,我要的不過如此。」
可,都是假的。
他書房機關被我找到了,他與二皇子的謀劃,樁樁件件都被我塞進謝長宴的書包送到了大皇子手上。
直到除夕前日,參加宮宴的謝凜遲遲不肯走。
他眸光幽深,最後問了我一次:
「你當真不與我同去?」
我揉揉太陽穴:
「頭疼不已,就不去了。」
他盯我半晌,終是獨自入了宮。
當晚,「病重」的大皇子率五千護城兵驟然發動宮變。
S入紫禁城時,他振臂一呼,逼門內的皇帝讓位於他。
可下一瞬,城牆之上現了笑聲。
二皇子的刀架在皇帝脖頸上:
「今夜父皇S於大皇兄之手,
我奉命肅清朝綱,誅S大皇子於朱雀門內。」
二皇子所控制的八千禁衛軍傾巢出動,將大皇子一行困S於宮門之內。
箭如雨下,大皇子一行毫無招架之力,不過一炷香便S傷過半。
他不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裡。
謝凜一身銀甲站在二皇子身後,俯視著已成敗局的大皇子道:
「殿下千錯萬錯,不該將希望寄託在一個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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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書房裡的機關是他故意借謝長宴的嘴透露給我的。
連密室裡的書信,也是他故意而為。
所謂深情,半真半假,都是利用。
謝凜志得意滿,長弓拉滿,對準大皇子的咽喉,指尖一松,一箭穿喉。
「殿下輸了,江元音也輸了。」
「不見得!」
下一瞬,
萬箭齊發。
二皇子望著胸口的箭矢,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便緩緩軟下身子,S不瞑目。
瓊華公主率三萬大軍而來,銀甲長槍,駿馬巍峨,勢不可當。
謝凜看著與公主並肩而行的我,瞳孔在發顫:
「你······你怎會與她勾結在了一起?你不是······」
他在我譏諷的笑容裡,終於明白了。
今日這局中局,從來不是為大皇子而來。
棋子而已,謝凜是,大皇子亦是。
虛情假意罷了,他是,我忍著惡心周旋至今,如何不是。
自我蘇醒那日起,
與謝凜便再無回頭路。
借著與江辭憂的內鬥為公主籌集軍費,用三皇子妃的手讓公主最強的對手一敗塗地。
最後挑唆二皇子與大皇子鷸蚌相爭,終究是策馬而歸的公主盡收漁翁之利。
「所以,你從未有過真心?」
我箭指謝凜握劍的手臂,回道:
「有的,真心想你S。」
箭矢一松,狠狠扎入謝凜右臂。
他失魂落魄地問我:
「便是最後的利用裡,也連三分真心都沒有嗎?哪怕一刻,你都不曾想過與我過完這一生?」
下一箭,對準他的左臂:
「有過。你在三皇子府要為江辭憂S我時,我便想SS你,讓你過完你的一生。」
「你好狠······」
噗嗤!
又一箭入了謝凜的左胸,徹底斷了他的還擊之力。
他笑出淚來:
「你贏了辭憂啊,明明都贏了,又為何不要我了。」
我憐憫地衝他搖了搖頭:
「我從未想過贏她。與女子爭男人的恩寵算不得什麼本事,與男人爭至高無上的權利,才是我江元音一往無前的目標。顯然,這一局,我贏了。」
功敗垂成,謝凜轟然倒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皇宮裡,瓊華公主將封自己為皇太女的詔書擺在了陛下跟前:
「父皇說的,要順應天命。如今,天命站在了我這邊,父皇該認了。」
皇帝桌子拍得震天響:
「瓊華,你未免太過狠毒了些。那都是你的皇兄啊。」
公主笑了:
「父皇是老糊塗了嗎?大皇兄謀逆是我指示的嗎?
二皇兄挾天子以令諸侯又是我逼迫的嗎?便是三皇兄追去皇廟置我於S地被我反S了,也是我算計的嗎?」
「因為我不過女兒身,便是做什麼都是錯嗎?」
「你捫心自問,他們當真配得那個位置,擔得起天下的重任,又贏得了我嗎?」
陛下一怔,終是緩緩落下扣下璽印。
「不是他們輸了,是朕輸了。」
隨皇太女走出皇帝寢殿時,我突然回頭,看向老態龍鍾的皇帝問道:
「陛下還記得清風明月樓的歌姬傾城嗎?」
他抬眸看我,臉上一片茫然。
我便懂了。
她難產而S,S前將半塊隨身玉塞到了女兒的襁褓裡,丟在了護國寺門前,為女兒謀算著將來。
昌順伯見到那塊玉,才將人撿回了江家。
歌女低賤,
低賤到我便是帶著她一樣的臉活生生站在帝王面前,他也想不起曾經的分毫。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女帝逼著先皇退位,登基後以雷霆手段肅清朝堂。
我從龍有功,被封為護國大將軍。
沈大人慧眼識珠,暗中為公主效力多年,被陛下提拔為尚書令。
清瑤在暴亂那日帶宋家軍S向城門,手持令牌打開城門迎接殿下入京,功不可沒,被封禁軍統領。
我們成了陛下和天下女子走上朝堂最有利的刀。
陛下另賜將軍府,我有了冠以我母親林氏的、真正屬於我自己的家。
謝家被抄,謝凜參與二皇子謀逆案,帶著殘廢的雙手被陛下流放嶺南。
有陛下特殊照顧,他此生艱難,可想而知。
年幼的謝長宴也被貶為庶民,再無謝家的錦衣玉食相護。
到底是他偷偷放走我的奶娘,也到底是他最後懸崖勒馬,沒有一錯到底。
與他街頭相遇時,他捧著為祖母買的藥,一身布衣,被冷風吹得搖搖欲墜,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娘親說過,人不該在旁人落難的時候避之不及。謝家給我的錦衣玉食是真的,父親愛我是真的。」
「謝家沒了,祖母身子不好,我若棄她而去,任由她孤零零病逝於荒院,便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兒子不孝,從前對母親諸多無禮傷害,已無顏面再受母親恩澤,隻願母親萬事順遂,從心所願。」
經此一難,謝長宴倒比從前沉著許多。
連奶娘都誇他長進了,白日入學,夜間抄書作畫謀生,有了男子漢的擔當。
我無比欣慰,吩咐下去,護住他的周全,僅此而已。
次年,
大越輕視女帝,集結兵馬欲北上一戰。
我主動請纓,銀甲長槍,策馬南下。
塵土飛揚裡,林元音氣勢如虹,勢必要將破碎了的將軍夢,一片一片重新撿起。
我這一生,曾被月光照過,卻終其一生都在追求成為一盞高掛的明月,來照亮我的大好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