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萬到手,金主說什麼是什麼,我再困也打起精神陪他。
可惜後面太困了,實在撐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
迷迷糊糊聽見他壓低聲和人打電話。
內容大概是天涼王破吧。
不對,天涼林破。
那家人姓林。
我以為是做的夢,第二天被吵鬧聲吵醒。
醒來一看,見過的林先生在向謝域求情。
謝域當然不為所動。
後面我在新聞上看見了某家企業破產的消息,好奇搜索,董事長是林先生。
這些和我一個貧困女大學生沒什麼關系。
我在學校上課呢。
隻是有林先生的前車之鑑,怎麼還有人敢給謝域下藥啊。
而且是在他家,他的主場給他下藥。
太勇了。
對於我的疑問,謝域不吝於讓我當個明白鬼:「我自己下的。」
我:??
在我展現疑惑之前,他繼續說:「我讓管家把你騙上來,現在你出不去了。」
我:???
我扭門把手。
真扭不開。
我緩緩轉頭,面無表情注視他:「所以你是什麼意思呢?」
他的衣袖挽到小臂,眼睛適應了黑暗,我能看見臉側的那節精壯有力的手臂纏繞躍動的青筋。
他扯開領口的扣子,黑襯衫松松垮垮掛著。
他握住我的手,貼上他的胸膛。
掌心下,有心髒在搏動。
手被他帶著向下,解開剩餘一半的衣扣,觸碰到腹肌。
再向下就是……
他停住,
不再繼續,轉而用眼神勾住我:「幫我。」
我抽回手:「吃錯藥就去醫院。」
「不去醫院。」
我:「哦。」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他這次更靠近我,語氣比第一次軟了不少:「檸檸,幫幫我,求你。」
我微笑:「你看我像好心人嗎?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半分鍾後,我後悔說這句話了。
他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為什麼突然開燈,還不放我走!
他在喊我名字,我尷尬得要命。
閉眼也不管用,眼睛閉上耳朵聽得更清晰了,腦子不聽我使喚開始腦補。
我生無可戀:「哥,我都喊你哥了,我隻想幹個兼職賺點錢而已,您到底看上我哪裡了,我改還不行嗎?」
他靜靜看著我:「你缺錢。
」
「廢話。」
不缺錢的話我現在應該在寢室睡大覺,而不是在這裡看他……
「我有錢。」
我沒好氣:「幹什麼,你要B養我嗎?」
他挑起我額邊的一縷碎發,突然說:「你媽媽,有腎源和她匹配。」
我猛得看向他。
他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在我耳側輕聲猶如情人耳語:「檸檸,你說那人會願意捐腎嗎?」
巨大的驚喜過後是恐慌,我壓下過多的情緒。
「你在威脅我嗎?」
謝域:「當然沒有。」
話是這麼說,他半點沒有放我離開或透露更多信息的意思。
以他的地位和能力,查到我的家庭情況很正常。
而他說的……
我問他:「你想要什麼?
」
謝域像是接收到我妥協的信號,他緊緊抱住我。
「我要你像我愛你一樣愛著我。」
大亮的燈光下,我望著他。
我和他沒見過幾次,認識時間不到半年。
莫名其妙的愛情。
和他這個人一樣莫名其妙。
我劃過他的腹肌再向下。
「謝域,你就這麼缺愛是嗎?
「怪不得沒有人愛你。
「真可憐。」
9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有沒有人愛他,亂說的。
謝域聽了我的話也沒什麼反應。
就是那晚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我嗓子完全啞了,被他逼著說了一遍又一遍的「我愛你」。
像是他的報復。
好消息是,他真有和我媽匹配的腎源的消息。
謝域砸了一筆夠對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錢,讓他同意捐贈。
手術室外,代表手術進行中的燈光轉為安全的綠色,我對身邊陪我一起等待的謝域說:「對不起。」
他疑惑看向我:「什麼?」
如果不是他幫忙,以我家的情況,就算找到對方,對方也不一定同意。
而那時,他過完了我們在一起後的第一個生日,我知道了他的父母和他。
他真的不被所有人愛。
有點後悔攻擊他,說他可憐了。
我有一點點良心。
他畢竟幫了我。
「你說這個啊。」謝域捏了捏我的臉,委屈道,「那是秘書教我的示弱辦法,可惜對你不太適用,你不心疼我,你隻會挖苦我。」
我:……?
謝域像在說「今天是個晴天」一樣提及他的父母:「那兩個人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你不說我想不起來。」
他湊近我:「老婆,你說的沒錯。
「我很缺愛,很缺你愛我。」
忘了。
他不是個正常人。
他很古怪。
我避開他的話,仍舊認真道:「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呢?」
我笑了:「謝謝。」
我知道他想聽什麼。
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
「謝域,謝謝你。」
給不了的,不要給予希望。
他總有一天會發現,我和其他人沒有不同。
不必執著。
10
但我萬萬沒想到,五年了,他這戀愛腦的病還沒治好。
我以為戀愛腦和他對原生家庭的噩夢魔法對轟,後者會佔上風。
誰知道他根本沒救了。
戀愛腦是絕症。
我指著孕檢報告單問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謝域:「知道。」
我搖頭:「不,你不知道。」
他明明討厭他媽媽,可他成了和她一樣的人。
他媽自己懷孕,他想方設法讓我懷孕。
這行為是不對的!
回旋鏢打在謝域身上,他若有所思:「我收回『愚蠢』的評價,這個辦法很有用。」
謝謝哈,能不能不要收回。
我提醒他:「我可以把孩子打掉。」
他:「你不可以。」
孩子在我肚子裡,我還決定不了他的去留了?
謝域撐著下巴笑吟吟看著我:「那我可以把你關起來。」
我:?
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構築他的幻想。
「你前段時間辭職沒有找新的工作,不會有同事發現你失蹤。
「你的朋友平時和你聯系不打電話不開視頻,收繳你的電子設備後,我可以以你的名義和她們絕交。
「媽媽那邊比較麻煩,不過我們檸檸會乖乖配合我,不讓媽媽擔心對嗎?
「去不了醫院,買不到墮胎藥,至於物理墮胎法,我們檸檸是個惜命的人,不會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他故作遺憾嘆氣:「怎麼辦啊梁檸小姐,這樣你就隻能生下孩子和我結婚了。」
我:……
他的語氣很飄,像在開玩笑。
「如果我不答應呢。」
謝域保持著微笑:「寶貝,不要自討苦吃。」
11
和謝域真的講不通。
半夜,
他在睡覺。
我跪坐在他身邊。
凌晨三點二十一分。
臥室的窗子可以看見遙遠的城市。
鋼鐵,水泥構建的龐大城市在下弦月的光芒裡閃爍著。
我撫上他的眉眼。
他睡覺不太安穩,皺著眉頭。
我在他朦朦朧朧睜眼之前,捂住他的眼睛。
「睡吧。」
我低聲在他耳邊說。
謝域半夢半醒的沙啞聲音準確喊出我的名字:「檸檸?」
「是我。」
他重新把我按回懷裡,「怎麼醒了?渴了嗎,我去給你倒水。」
我搖頭,又想起我把他眼睛捂住了,我解釋:「不用。」
我重新躺回他懷裡。
謝域醒得快重新入睡也快。
重新抱住我後,
沒一分鍾,他的呼吸又變得平穩。
適應了黑暗,我慢慢觀察他。
謝域長了一張很完美的臉,加上有錢有勢,前赴後繼撲向他的人如同夜裡撲火的飛蛾。
S了一群又來一群。
被火焰灼燒仍舊不停歇。
我觸碰他的唇。
他的唇形也很好看。
聽說薄唇的人感情淡漠,這話倒是不假。
微涼的唇吻上來會變得滾燙。
他喜歡把我抱到腿上,扶住我的後腦勺吻。
一開始吻技很爛,被我吐槽後他專門學習了一番,學習能力很不錯,技術突飛猛進。
我喜歡和他接吻。
他也喜歡。
他說,和我接吻有一種被愛著的錯覺。
我慢慢下移,停留在他的脖子上。
我眯起眼睛,
收攏手掌。
他的呼吸停滯,猛得睜開眼睛和我四目相對。
他盯著我,我沒松手。
我對他緩緩眨了一下眼睛:「早安。」
謝域握住我的手腕,沒有掙脫我的枷鎖,而是調整我手指的位置:「寶貝,這樣掐不S,得掐這裡。」
說罷他歪頭,沒開燈的房間,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像小狗。
他被我掐著脖子,聲音有些變形,和平時聽到的有些區別,說的話卻和平時一樣莫名其妙。
「你力氣太小了,明天跟我一起鍛煉。」
我沉默兩秒,不可置信收回手指了指自己:「你讓我一個孕婦跟你去鍛煉?」
我之前就不愛運動,懷孕了讓我運動。
他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我松手後他在調整呼吸,聞言認可點頭:「也是,
生完再鍛煉。」
好像哪裡不對。
謝域眼裡氤氲開笑意:「睡吧。」
「才三點半,睡一覺再和我說早安。」
12
正如我是一個經不住誘惑的人一樣,我也是一個很惜命的人。
生命,自由與愛。
隻有愛最無關緊要。
不過這麼說也不太正確。
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男女愛情。
人生除了男女之間的愛還有很多別的。
比如我愛媽媽。
要是真被謝域關起來,以後媽媽都不好見。
媽媽身體不太好,一直住在療養院。
療養院是謝域找的,照顧媽媽的護工很專業,也是謝域安排的。
媽媽起初不太樂意,要回家。
我勸她:「護工都是專業的,
比你自己照顧自己好。」
我總有照顧不到的時候。
她猶豫:「那孩子幫我們太多了,會不會太破費了。」
我:「沒事他有錢。」
我媽嘆氣:「那也不能一直花人家。」
我涼涼道:「他自己主動湊上來的,不要白不要。」
我媽一直給我使眼色,我沒注意。
削完蘋果才發現,那會兒謝域站在門口聽到了我說的話。
我對他也笑了笑,沒管他怎麼想。
他能怎麼想,他什麼都沒想。
他對我媽一如既往的熱情。
我媽話痨。
兩人聊我聊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我媽跟謝域講到我小時候把鄰居小孩欺負哭的事。
謝域:「都怪鄰居惹檸檸,我們檸檸乖巧可愛,
肯定是鄰居不對,不然檸檸為什麼隻欺負他。」
我媽喃喃:「怎麼比我還溺愛。」
見我靠著門她擺手:「把你這個領走,聊不下去了,你倆自己過日子吧。」
13
從療養院出來,謝域陰魂不散盯著我。
我沒理他。
在車上,他不停偷看我,但是沒說話。
我轉頭看窗外不停倒退的樹,車離開郊區,匯入市中心龐大的車流。
晚高峰,堵車了。
我閉目養神,一旁的謝域偷偷牽住我的手。
「你沒告訴媽媽懷孕和結婚的事。」
我:?
我震驚:「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和你結婚了?」
他提醒我:「你讓我對你和孩子負責。」
我:「……我亂說的。
我隻想讓你給我一筆錢把孩子打了。」
他的笑僵在了臉上:「我不管。你得和我結婚。」
我捂住耳朵:「我都答應把孩子生下來了你不要得寸進尺。」
謝域幽幽道:「那我怎麼辦。五年了,你不該給我一個名分嗎?」
我給他支招:「恨嫁就發個朋友圈,有的是人願意給你名分。」
他還是很搶手的。
有的是人上趕著給他名分。
我本意是吐槽,沒想到謝域認同點頭。
他拿起手機,真發了一條朋友圈。
【99 年,186/80/18,性格溫和,獨生子父母雙亡,現某私企工作,年薪十一位數,無任何不良嗜好,平時健身有腹肌人魚線,身材管理良好,戀愛腦對待感情專一。在線等老婆收留】
我:?
性格溫和。
他對自己到底有沒有一個正確的認知。
其次,186 是身高,80 是體重。
後面那個 18 是什麼東西?
他朋友圈怎麼什麼都發。
我沒忍住發散思維回憶了一下。
感覺不止啊。
他是不是謊報數據了。
我眼神亂瞟,謝域很配合:「要驗貨嗎?」
車前後座之間有擋板,隔音效果很好。
他什麼話都說。
還貼著我的耳朵說了點不過審的。
我:「滾啊。你還是多注意你的微信,等你老婆聯系你吧,別來煩我。」
他眼裡滿是笑意:「你吃醋了。」
我:「我沒在吃餃子謝謝。」
我是哪句話給他造成了這種錯覺。
他好能腦補。
我沒再理他。
高架橋上往外看,天邊蛋黃似的太陽掉進高樓之間。
舊的一天要結束了。
我長嘆了口氣。
我真是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的人,從不會自討苦吃。
隻是……
我降下車窗。
車輛已經過了高架橋,此刻在一處商業街附近。
街邊人潮往來。
情侶不在少數。
有一對情侶似乎是熱戀期,他們僅僅是牽手站在一起就有一種旁人無法融入的幸福。
我翻開手機日歷才注意到,七夕節就在下周。
怪不得街上情侶比平時多呢。
我又一次掃過那對熱戀的情侶。
兩情相悅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看起來好幸福啊。
謝域見我一直在看窗外,從背後抱住我。
「在看什麼?」
我收回目光,他們也正好與車輛相向而行。
不過須臾,再也看不見彼此。
「在看……」我拖長了音節。
我在看什麼呢?
我說:「七夕節要到了。」
謝域回答我:「這是我們一起過得第五個七夕。」
原來都第五個節日了啊。
我們竟然在一起這麼久了。
「傳聞牛郎織女在天津四相會,天津四是夏季大三角之一,你知道是哪顆嗎?」
謝域點頭:「我認得出來。」
隻是可惜,帝都市中心的空氣質量看不見漫天星空。
城市的霓虹,閃爍的車燈點亮了這座城市。
億萬年前的星光卻無法抵達。
謝域下巴抵在我肩頭:「有空帶你去看星星,我認識很多星星,下次講給你聽。」
我搖了搖頭拒絕:「不用了,最近不想出門。」
牛郎織女雲端相會。
我在凡間仰頭,看灰蒙蒙的天空。
那兒什麼也沒有。
14
很久很久以後,我還是很困惑謝域為什麼喜歡我。
他回答:「檸檸值得被所有人愛。」
一個很敷衍的答案。
好在我隻是隨口問問,敷衍就算了。
他見我滿不在乎反而認真解釋。
「我曾經看過一本書,書裡有一段我無法理解的文字。『我崇拜你,生命對我來說僅僅從我見到你的那天才開始;即使在我年輕時的最瘋狂的時刻裡,我也不曾夢想到你給我帶來的幸福。』」
嘰裡呱啦講什麼呢。
聽不懂。
講了一大串也沒個理由。
這種假大空的話到底都是誰在聽誰在相信。
我回他:「記性真好。」
一大段內容不理解還能記住。
嫉妒。
恨上了。
這個腦子能不能給我。
我要有他的腦子我不敢想我有多開朗。
他揚眉:「我現在理解了。」
他臉上寫著「快來問我」。
我偏不問。
我:「哦。」
話說完,沒人再說話氣氛一下尷尬了起來。
為了緩解尷尬,我主動詢問:「什麼書?」
謝域:「《紅與黑》。」
我:「拿破侖夢男。」
這下輪到謝域沉默了。
他嘆氣:「我也是你的夢男。」
我拍拍他的頭。
「你不是。
「我們在一起了。
「還有我想吃拿破侖蛋糕了,要不我們出門吧,我想吃剛出爐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