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吻裡有啤酒的澀,也有對未來的渴望。


當時的我以為,前路會像那晚的夜景一樣,璀璨光明。


 


而現在。


 


為了一個外人,毀掉這一切。


 


真的值得嗎?


 


周念安的第二條信息接踵而至:「下周是我們結婚八周年紀念日,把時間留給我,嗯?」


 


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如果這段婚姻還要繼續走下去。


 


我們必須好好談一談。


 


於是,我回了一個字:「嗯。」


 


12


 


周念安確實費盡了心思。


 


他包下了一家極其難訂的山頂玻璃屋餐廳,鋪滿了我最喜歡的白玫瑰,隻為了今天的約會。


 


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剛好,今夜能看見流星雨。


 


餐廳裡,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耳邊環繞。


 


穿著體面的侍者們,都帶著得體的微笑。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場夢。


 


唯一的缺憾是,男主角遲遲沒有出現。


 


我給他發消息,很快收到回復:「並購案出了緊急狀況,等我處理完馬上過來。」


 


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餐前酒被撤下,換上了溫水。


 


為我獨奏的小提琴手,不知何時也已悄然退場。


 


餐廳裡侍者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羨慕和期待,漸漸變成了同情和憐憫。


 


我獨自坐在這場盛大的浪漫裡。


 


第一顆流星,拖著璀璨的尾巴劃破天際。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無數的光痕交織成網,漫天流星雨,如約而至。


 


這本該是分享與許願的時刻,

此刻卻像是場盛大的諷刺。


 


我拿出手機,想讓司機過來接我。


 


卻看到了孟聽婉的最新動態。


 


配圖是一張自拍,照片裡的她,臉頰帶著淚痕,眼神卻亮得驚人,正幸福地仰望著星空。


 


單薄的肩膀上,披著一件男士西裝外套。


 


那件外套的款式,領口處銀色的定制袖扣,我再熟悉不過。


 


是我為周念安訂的西裝。


 


照片的配文隻有簡短的六個字:


 


「好美的流星雨。」


 


13


 


#周念安孟聽婉流星雨#的詞條引爆熱搜。


 


狗仔拍到的照片裡,孟聽婉像一隻依人的小鳥,輕輕靠在周念安的肩頭。


 


郎才女貌,歲月靜好。


 


【我靠???前腳正妻才公開關系,後腳就跟人家去看流星雨?

這姐們心理素質可以啊!】


 


【之前還真情實感心疼過她,現在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什麼勇敢追愛,全是勾引有婦之夫的劇本!】


 


【這不就是知三當三嗎!?之前否認的人,現在該認了吧!】


 


【周念安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明明有老婆,還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大半夜跑出去陪別的女人看星星?他把姜未雪當什麼了?】


 


【這倆絕對早有一腿!】


 


熱搜很快被撤下。


 


上一次,我的名字被掛在熱搜上罵了整整一夜,他無動於衷。


 


這一次,孟聽婉才不過被罵短短一小時,所有關於她的負面詞條就消失得一幹二淨。


 


看著幹淨的榜單。


 


我盯著空蕩蕩的熱搜榜,喉嚨發緊。


 


周氏的公關,效率這麼高啊。


 


原來,

他不是沒有平息輿論的能力,他隻是,不想用在我身上而已。


 


天剛亮時,周念安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


 


看到門口的行李箱時明顯慌了神。


 


「你要去哪裡?」


 


我去拿掛在衣櫃裡的另一件衣服。


 


他拉住我,解釋道:「對不起,老婆。我昨天收到聽婉的消息,她說她就在山頂,如果我不去,她就從上面跳下去。我慌了,我怕真的會出人命。」


 


我環顧四周,該收拾的都收拾了。


 


周念安情緒漸漸激動。


 


「視頻公布後,她被網暴,被人肉,割腕了好幾次!她手臂上全是傷!那是一條人命,我能怎麼辦?我們的紀念日,以後可以補,可她有抑鬱症,真的經不起刺激!」


 


我重重將行李箱蓋上,目光銳利地看著他。


 


「她的抑鬱症,

是我造成的嗎?」


 


「她有抑鬱症,所以全世界都要為她的情緒讓路?她有抑鬱症,所以可以理直氣壯地插足別人的婚姻?照你這個邏輯,她今天用S逼你陪她看流星雨,明天是不是就能用S逼你離婚再娶她?」


 


「周念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維護孟聽婉,是早就喜歡上她了吧?」


 


「你大可承認,我姜未雪不是什麼S纏爛打的人。」


 


「從今天起,你盡情去拯救她的人生吧,我放你自由。」


 


周念安急得額頭冒汗。


 


「我不是……我沒對她動過心,我隻是……看到她微博上那些記錄自己如何一步步努力,如何從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姑娘,拼了命才考到從業資格,我就想起了當年的我自己。我們不也是這麼一步步熬過來的嗎……」


 


「那我呢?


 


我本來不想和他吵,此刻實在忍不住。


 


「我寒冬臘月泡冰水,酷暑盛夏穿棉袄,吊威亞摔斷骨頭也一聲不吭!我的努力,在你眼裡算什麼?!」


 


「周念安,我被全網攻擊,事業搖搖欲墜的時候,你選擇了沉默!現在,你反而維護一個處心積慮傷害我的外人!別跟我提什麼救命之恩,你想報恩有一百種方法,給她錢,給她前途,都可以!但你偏要用你自己去還,給了她不該有的念想!周念安,讓我惡心的除了孟聽婉,還有你對我的背叛!」


 


周念安臉色霎時慘白。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將心中積壓許久的話說出口。


 


說完,拉著行李箱就要走。


 


周念安SS地堵在門口,紅著眼眶:「我不許你走!你要去哪裡?」


 


我冷冷地注視著他。


 


眼神裡再無一絲留戀:「滾開,我要去劇組拍戲,別擋我的路。」


 


14


 


進組後,我讓律師寄了一份離婚協議給周念安。


 


聽說他當場失控,砸了整個會議室。


 


他像瘋了一樣到處找我。


 


但這次拍攝全程保密,取景地遠在海外。


 


而他的電話,我早已拉黑。


 


比起周念安的瘋狂,更恐慌的人是孟聽婉。


 


她大概是給他發了無數條信息都石沉大海。


 


於是故技重施,在微博上鬧著要自S。


 


但「狼來了」的故事演多了,總有不好使的一天。


 


這一次,評論區裡,再沒有人心疼她,反而全是質疑。


 


有人讓她別再演了,有本事就拿出權威醫院出具的抑鬱症診斷書。


 


孟聽婉拿不出來。


 


她隻能蒼白地發文:【你們這是要逼S我嗎?是見不得別人幸福嗎?】


 


熱評第一的回復,極盡嘲諷:


 


【是見不得小三幸福。】


 


就連周念安,也不再相信她抑鬱症的說辭。


 


徹底對她避而不見。


 


我開始按部就班地處理離婚事宜,進行財產分割。


 


其中包括,我在周念安創辦的雲端登山俱樂部持有的部分股份。


 


在我委託律師去辦理股份轉讓時。


 


俱樂部的一位老員工,私下聯系了我的律師,隱晦地表示,當初周總出事似乎有些蹊蹺。


 


他曾想上報過,但當時孟聽婉來積極幫忙,關鍵證據被她「不小心弄丟」了。


 


後來,他回到事故現場,找到了一截斷裂的繩索,私自保存了下來。


 


事關人命和安全,

我還是決定調查清楚。


 


我將繩索送到了專業的材料力學實驗室進行檢測。


 


報告明確指出,繩子的斷口十分詭異,不像是非正常磨損或拉力過載導致的斷裂,而是被一種特定的化學試劑腐蝕後,再經外力拉斷的。


 


儲藏室內的監控已經更新覆蓋。


 


幸好,在俱樂部外有雲端監控,能看到事發前一天,孟聽婉鬼鬼祟祟丟掉的一個小瓶子。


 


小瓶子上的標識,與腐蝕登山繩的化學試劑成分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連那場奠定了一切的救命之恩。


 


從頭到尾,都是孟聽婉的一場算計。


 


15


 


我將檢測報告寄給周念安。


 


周念安收到證據的當天,就報了警。


 


孟聽婉以故意S人罪被拘留。


 


曾經轟動一時的「現實版偶像劇」,

最終以女主角鋃鐺入獄而恥辱收場。


 


電影拍攝過半時,周念安不知從哪打聽到了片場位置,風塵僕僕地趕來。


 


不過短短一個月,他瘦了一大圈。


 


一身高定西裝穿在身上,都顯得有些空蕩。


 


曾經那個清冷矜貴的周總。


 


此刻眼下是散不盡的烏青。


 


胡茬也未曾打理。


 


渾身籠罩著一股濃重的疲憊和絕望。


 


「未雪……我錯了。」


 


「我不知道我那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像是鬼迷心竅了。」


 


我剛結束今天的拍攝,略微疲憊。


 


「有病就去治。」


 


他上前一步,想碰又不敢碰我的手。


 


「我發誓,我跟孟聽婉之間清清白白,

從來沒有越過雷池一步!我對你,從來沒有二心!」


 


「八年了,我們八年的感情……」


 


他見我神情淡漠,急切地問。


 


「你把證據寄給我,是想讓我看清真相……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我看著他眼底那最後一絲希冀的光,平靜地將它徹底打碎。


 


「我給你證據,不是為了讓你回心轉意。」


 


「我是要讓你看清楚,你當初為了一個外人,放棄了你的妻子。」


 


「我要讓你下半輩子,每一次午夜夢回,都會記得,你親手毀掉了什麼。」


 


「至於我們,周念安,從你選擇沉默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束了。」


 


「離婚協議,希望你盡快籤字。」


 


16


 


離婚協議,

周念安遲遲沒有籤。


 


那之後,他便像個幽魂一樣,開始跟我的行程。


 


他放下了公司的所有事情。


 


我飛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我換了手機號,他就想方設法從我的團隊成員那裡打聽我的消息。


 


他不敢靠得太近,大多數時候,隻是遠遠地、沉默地看著我。


 


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淋湿的大狗。


 


我煩不勝煩,卻也無計可施。


 


那天,劇組轉場到一處海邊,準備拍夜戲。


 


我好久沒聯系的鄰家弟弟賀知許剛剛回國。


 


他提著奶茶來看我。


 


大搖大擺地上了我的保姆車。


 


插好吸管,將奶茶遞給我:「姐,賞臉喝一個?」


 


「你姐我要減肥。」我翻了個白眼。


 


「行,

我自己喝。」他啜了一口,還沒把珍珠嚼明白,車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拉開。


 


周念安SS盯著賀知許。


 


「你是誰?從她車裡滾出去。」


 


賀知許一愣,隨即輕飄飄地笑了起來。


 


「喲,前姐夫。」


 


賀知許這句玩笑話,好似點燃了周念安。


 


他一把揪住賀知許的領子,就要揮拳。


 


「周念安!」我厲聲喝止,「你鬧夠了沒有!」


 


「這裡是片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工作了!」


 


賀知許掙脫開束縛,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領。


 


「怎麼,看到我姐和別的男人親近一點,就受不了了?」


 


「當初你陪那小女孩看流星雨的時候,怎麼沒考慮過我姐的感受?」


 


周念安臉色一白,

被趕來的保鏢架開。


 


我最後告訴他一次。


 


不同意協議離婚沒關系。


 


我們可以走訴訟程序。


 


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17


 


周念安最終還是籤了離婚協議。


 


把大部分財產都給了我。


 


又過了一年,我的新電影上映,拿了當年最高的票房。


 


慶功宴上,我聽人說起周念安。


 


說他的公司,因為幾個重大決策失誤,資金鏈斷裂,已經破產清算了。


 


說他如今終日買醉,偶爾清醒時,也想過東山再起,卻總帶著一股有心無力的頹唐。


 


我舉著香檳,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意氣風發地跟我描繪著他的創業藍圖。


 


他大概是忘了,

他當初創業的第一筆啟動資金,是我第一部戲的百萬片酬。


 


如今,我不會再幫他了。


 


就祝他,自己順利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