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剛上高中時，家裡就決定讓我去留學。」
「這兩年，你的表現我很滿意。」
「但是高中結束，我們該各自回歸自己的階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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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初的階層。
就是城中村的老破小。
哪怕他有一張還算可以的臉。
也無法在帥哥雲集的上層社會，靠臉闖出一片天。
用不了多久，時間會以極快的速度衝刷掉他的相貌，將他變得泯然眾人。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回來時，正看到家裡一堆人正在忙忙碌碌地搬家具。
一旁，他的父母還在不斷地爭吵。
程初驚慌失措地上前高聲問道：
「爸媽，咱們要搬家嗎？」
程父不耐煩地解釋：
「現在你也高考完了，我跟你媽已經離婚，
房子當然是要賣掉了。」
程母一邊抱怨自己眼瞎嫁錯了人，一邊衝著程初撒氣：
「你怎麼這麼不中用，才考了二百多分，我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一牆之隔的黎笙成績被屏蔽，不曉得比你強出多少呢！」
「你要是考得好，我也願意ţů⁻為了你，繼續跟你爸過下去。」
「但你連個好點的大專都進不去，我還繼續在這個家折騰什麼？」
程父程母各奔東西。
就連房子都是高位接盤。
賣掉後，一分多餘的錢都沒有。
昔日那個在校園裡與宋月薇擁抱的男主不見了。
他想在青春的歲月裡得到所有人的關注。
愛情輕而易舉地撫平了他的遺憾。
可一個遺憾解決後，新的十個遺憾突兀地出現。
校園甜寵文，放在現實裡，隻剩下一地雞毛。
程初像極了一隻被拋棄的小狗。
他的臉，比陷入到愛情裡前更加陰鬱。
一個轉身，他看到了站在家門口的我。
目光瞬間亮起，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黎笙，兜兜轉轉，幸好還有你這個小青梅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知道你喜歡我好多年。Ṫű̂ₘ」
「隻要你願意跟我一起去讀大專，我就答應做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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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我翻到過結局。
似乎作者也不知道，該怎麼讓一個考二百分的校園文男主振作起來。
所以安排他的身邊一直有個不離不棄的小青梅。
在男主被全世界拋棄後，詢問出能不能陪他讀大專這樣的話。
小青梅像是被下了降頭，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願意。」
我看到這個劇情時，腦袋轟鳴，站在教室裡忍不住罵了句：
「這是什麼腦殘女配，這麼好的成績去大專？」
「那豈不得校長主任出來夾道歡迎啊！」
「一個男人還能和清北的錄取通知書相比？」
我翻了翻後續。
沒有了。
這便是大結局。
女主出國留學，很快又物色好帥氣的男友，開始了戀愛生涯。
而受傷的男主有了小青梅的陪伴，重新振作起來。
九月初，他牽著小青梅的手，踏上了前往大專的路。
繼續在大專裡延續浪漫的愛情。
這愛情真是金貴。
得用清北的錄取通知書來鋪就。
劇情到這裡戛然而止。
沒有任何筆墨描寫他們以後的日子。
但我可以想象得到。
他們的人生，一定是雞飛狗跳的。
隻有小青梅一個人受傷的世界達成。
我生氣地將這本書丟了出去。
再一睜眼。
我成了炮灰小青梅。
程初還眼巴巴地等著我的回復。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
「你讓我清北的成績，跟你去讀大專？」
程初急忙解釋：
「我知道這對你有些不公平，但是隻要去了大專，我就可以當你男朋友了。」
「這難道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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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詫異地看著他厚比城牆的臉皮。
「你到底哪裡來的自信，會認為自己比清北的錄取通知書更值錢呢？
」
程初輕輕一笑：
「黎笙，我知道你喜歡我。」
「你自知情趣相貌比不過月薇，所以在學習上下苦功，隻為了能引起我的注意。」
「不得不說，這一招真的很有用，我現在確實喜歡上了你。」
「現在，隻要你能答應與我一起去讀大專，你這麼多年的夙願，就能得償所願。」
我堅定不移地擺擺手：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去清北！」
「我們山河四省高考生，永不為了男人放棄高考前途！」
程初臉色難看了幾分，但還是做出自以為是的讓步：
「這樣吧，你陪我復讀一年。」
「第二年，我們一同報清北好嗎？」
我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復讀一年，
大專考清北？」
「你是活在玄幻文裡嗎？」
「明年異世來臨，所有人分數減少一百倍，隻有你的成績不變？」
剎那間。
程初臉色漲紅。
我眼裡明晃晃的嫌棄幾乎快要溢出。
肢體動作，對他皆是抗拒。
他猛然意識到。
我是真的不喜歡他了。
別說什麼為愛放棄清北。
就算他也考上了清北，我也不會再多看他一眼。
程初還想再挽回些什麼。
可還沒等他張口。
一群人衝了過來。
為首的老師激動地抓著我的手：
「請問你是姜黎笙同學嗎？」
「要不要考慮來我們清北學校？」
我小雞啄米似地點點頭：
「我的成績能進清北最熱門的物理系專業嗎？
」
「我考的每一分可都是血汗分，不是以專業最後一名進去，我都覺得報低了。」
程初被人群擠在外面。
再也無法上前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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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願提交上去的當晚。
一切塵埃落定。
我卸下一身疲憊，陷入沉沉夢鄉之時，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我再次回到了自己穿越前所在的班級。
那裡的時間，比我穿越要晚一個多月。
有人頂替我剛參加完高考。
我仔細一瞧，是這本書的原女主。
她瘦了，也憔悴了。
頭發油得仿佛半月沒洗，臉上長了幾顆因著急上火而冒出的小痘痘。
嘴角還掛著一大塊上火未消退的燎泡。
雙目無神地盯著我。
有一種平靜的瘋感。
片刻後，平靜消失。
她瘋了似的撲過來抱著我的大腿嚎啕大哭。
我以為，她接下來會詢問她的竹馬怎麼樣了。
沒想到，在她的人生裡，程初已經被遺忘到了九霄雲外。
剩下的，都是血與淚。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太苦了，早上五點五十就得進教室，我以為老師說錯了時間，提出質疑，被批評態度不端正。」
「早到就算了，上完早自習還得跑操，貼得那麼近，我鞋子都被踩壞五六雙。」
「晚上下晚自習都十點了，老師居然還要布置作業！」
「剛來那會兒第一次月考，我好不容易考了 640 分，沾沾自喜老師能表揚我呢，誰知道——」
她使勁往我褲子上抹了把鼻涕眼淚，
繼續哀嚎：
「老師劈頭蓋臉罵了我一頓，說我成績退步這麼多，連班裡平均分都達不到，拖後腿都快拖到大腿根了。」
「還說我這麼爛的成績，985 都挑不到好專業。」
我訕訕一笑。
我所在的班級是清北衝刺班。
平均分在 670 左右。
她絮叨訴苦了好久。
我突然插嘴問道：
「你還記得程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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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女主蓬頭垢面地抬頭，雙目無神道：
「誰是程初？」
「宰了他高考能加分嗎？」
我搖頭：
「不能。」
「那你提這些與高考無關的東西幹嘛？」
很好。
我滿意地點點頭。
不到一年時間。
原女主已經被山河四省同化了。
有光暈在我們身邊亮起。
我想，我們應該各歸各位了。
她的世界，有她的親人。
而我，也有許久未見的爸媽。
我告訴她：
「我知道你最喜歡的是物理，所以，我為你報了清北的物理系。」
交換的一瞬間。
她捋了捋亂糟糟的雞窩頭，突然對我喊道：
「我頂替你的每一天，都有認真學習。」
「這次高考，你的成績一定可以去清北！」
人影即將消失的那一刻。
她還在呼喊：
「我再也不會因為別人放棄自己的前途了。」
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半個月後。
成績出來。
我的分數被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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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認真真在志願上填報了清北。
甚至於因為高考結束後，闲暇時間小說看多了。
志願被提交的前一刻，我還特意登錄上去確認一番。ťù₎
沒有人篡改我的志願。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收拾自己高中一堆亂糟糟的書籍時。
無意間發現了那本我穿越的小說。
隻是內容變了。
從甜寵文變成了大女主。
程初在提出清北成績陪他讀大專時，姜黎笙嚴辭拒絕。
男主並沒有罷休。
隻是苦苦蹲守在小青梅的家門外。
期盼能看她一眼，好等待對方心軟，然後陪著他一起前往大專讀書。
姜黎笙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拒絕的第二日。
人像是剛打了一場大仗回來。
在家睡了兩天兩夜才醒。
半個月後才勉強願意出門。
胡茬布滿下颌的程初亮了眼睛。
剛張嘴喊了聲：
「黎笙，你終於願意見我——」
哐當——
姜黎笙就像見到了鬼，把門關S。
並把自己的清北錄取通知書擺在家裡最中央。
美其名曰驅邪避災，擺脫劇情控制。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九月初。
姜黎笙去清北報到。
喜滋滋的姜父姜母將人送進了大學校門。
而程初選擇了輟學。
所有人都奔赴下一個人生。
隻有他，
為了生存，跑起了外賣。
最初，程初還能從同學群裡知道姜黎笙的消息。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
他已經完全接觸不到對門早已搬家的小青梅。
兩人再次相見，是五年後。
在一個陌生的城市。
姜黎笙與項目組出差，歷時三個月，終於完成了新項目的推動。
一群人疲憊又興奮地在辦公室歡呼。
她畫著精致的妝容，掏出手機，打算點些奶茶好好的犒勞大家。
半小時後。
有滿頭大汗的外賣員拎著沉甸甸的奶茶進門。
四目相對。
卻隻有程初的眼底墜滿繁星。
明晃晃對上姜黎笙迷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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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初顧不得擦汗。
盯著姜黎笙熟悉的眉眼不舍得挪開。
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黎笙，你還記得我嗎？」
姜黎笙眼底的迷茫更甚。
「你……你是誰？」
程初變化實在大。
人老了太多，也黑了太多。
驟然相見，在忙碌的工作之餘，大腦深處壓根翻不出這個人。
程初有些失落，但還是打起精神。
「黎笙，我是你的高中同學，我叫——」
「哦，」姜黎笙恍然大悟，「原來是高中老同學啊。」
她爽快地應下這張熟悉的面孔。
但程初一顆心墜得厲害。
姜黎笙還是不記得他。
在她身旁，有同樣畫著精致妝容的女生湊過來：
「我們都是大學同學，
一個項目組的，謝謝你送來了奶茶。」
說完，招呼大家開始分奶茶。
眼見姜黎笙不再糾結自己到底是誰。
程初鼓起勇氣，急切地插了句嘴：
「黎笙，我是程初！是以前住在你隔壁的程初。」
姜黎笙眼底的迷茫徹底散盡，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她抓起胸口小巧的桃木劍掛飾，嘴裡大嚷：
「都五年了怎麼還陰魂不散呢？」
「老天保佑我不會再受劇情控制。」
「邪祟退退退！」
程初被保安趕了出去。
從這本書的男主，變成一個不起眼的 NPC。
任憑他怎麼喊叫，姜黎笙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劇情終於徹底落下帷幕。
合上書。
我開始收拾行李。
原女主真的很努力。
來我的世界大半年，硬生生把自己的成績拔高一大截，將我送進清北。
錄取通知書緊緊攥在手裡。
再有一個月。
我也會邁進青睞的校園與喜歡的專業，與姜黎笙一樣。
走進最喜歡的物理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