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輕描淡寫地甩了甩鞭子:


「天太熱,中暑了,歇會兒就好。」


 


老牛「哞」地叫了一聲,慢悠悠繼續往前晃蕩。


 


孟登科啊孟登科。


 


前世你為了當李秀才的乘龍快婿。


 


連親妹妹都能往火坑裡推。


 


這回我倒要看看——


 


等你最在乎的功名、最看重的親事。


 


全被你親爹親手攪黃的時候。


 


你們父子還怎麼裝那副父慈子孝的嘴臉?


 


7


 


我把牛車往書院門口一橫。


 


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開了:


 


「爹啊!你命咋這麼苦啊!大哥說去借錢給你治傷,結果人跑沒影了!你如今成了這副模樣,要我們一家子咋活啊!」


 


孟圓在牛車上都看傻了。


 


我一把將她拽下來,

咬著耳朵說:


 


「想要嫁妝就跟著我哭!」


 


她一聽嫁妝二字,立馬就跟著我一起嚎起來。


 


我倆圍著牛車哭得那叫一個慘,路過的人都直抹眼淚。


 


「咣當」一聲。


 


書院大門猛地推開,衝出個書生:


 


「書院乃清淨之地,你們在這嚎什麼喪呢?」


 


我「噌」地竄起來抱住他的腿:


 


「這位大哥行行好,幫忙叫下孟登科好嗎?就說他爹……快不行了!」


 


那書生一低頭。


 


剛好看見牛車上一動不動的阿爹。


 


臉「唰」地紅了,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們等著!」


 


孟圓這會兒才慌了,嚇得直拽我袖子:


 


「孟餘,阿爹要是知道你咒他S,

會打S你的!」


 


這人平時看著張牙舞爪,原來是隻紙老虎!


 


我立刻裝傻充愣:


 


「阿爹擔心大哥,非要來看他,結果路上自己中暑暈了。咱們當女兒的急哭了有啥錯?」


 


說完我不理她,拍著大腿又嚎起來。


 


順手抓把土,往我倆臉上一糊。


 


小妹剛要跳腳,我幽幽道:


 


「嫁妝還要不要了?」


 


她立馬蔫了。


 


咿咿呀呀跟著我一起嚎起來。


 


隻是比剛才少了幾分底氣。


 


蹲了快半個時辰。


 


書院大門「吱呀」一響。


 


「孟餘!孟圓!你們在搞什麼鬼!」


 


抬頭就見孟登科鐵青著臉杵在門口。


 


而他的身後——


 


正是他未來老丈人李秀才!


 


8


 


「大哥!你可算出來了!」


 


我猛地撲上去SS抱住他的腿,哭得稀裡哗啦:


 


「你說去找同窗借錢,結果沒了影,我們還以為你出事了……」


 


孟登科低頭一看。


 


自己雪白的長衫被我蹭得全是黑手印,臉一下子拉得老長。


 


他使勁想把腿抽出來,可愣是沒能掙脫。


 


又偷偷瞥了眼身後皺眉頭的李秀才。


 


他強壓著火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有什麼話不能回家說?鬧到書院來像什麼話?」


 


我這個大哥明明出身貧寒,卻特別講究讀書人的體面。


 


平時爹娘來找他。


 


都得躲在巷子口等著,生怕被人看見。


 


今天倒好。


 


我和孟圓灰頭土臉地跑來書院鬧這一出。


 


可把他這張臉給丟盡了。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他褲腿上蹭:


 


「大哥!阿爹聽說你病重,急得半路就暈S過去!你快看看他是不是要不行了啊!」


 


孟登科臉色唰地變了,慌裡慌張去探阿爹鼻息。


 


發現還有氣兒。


 


立刻扭頭衝我瞪眼:


 


「瞎說什麼?誰告訴你我病了?」


 


「娘說的啊。」


 


我掛著眼淚一臉天真懵懂:


 


「可看你如今好好的,難道是娘騙我?


 


「大哥既然沒病……為啥借錢借這麼久不回來?」


 


我突然瞪大眼睛,像是恍然大悟。


 


騰地跳起來,指著身後那群看熱鬧的書生罵:


 


「是不是你同窗擔心你還不起錢,

不肯借你?


 


「我呸!虧你們還是讀書人呢!見S不救的東西!」


 


我叉著腰,聲音越喊越大:


 


「我大哥在這讀書還能賴賬不成?你們這是瞧不起誰呢!」


 


孟登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活像打翻的染缸。


 


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嚷道:


 


「孟家小妹,你大哥可沒找我借過錢,這鍋我可不背!」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對啊,我們都沒見過他借錢!」


 


我猛地轉身,紅著眼睛瞪孟登科。


 


聲音都抖了:


 


「大哥?難道你回書院不是為借錢?可你明知道爹還等著救命,你怎麼……」


 


9


 


孟登科臉色刷地煞白,眼珠子慌亂地亂轉。


 


一扭頭,發現李秀才已經貓著腰往人堆裡鑽。


 


「賤丫頭!」


 


他氣得渾身發抖,揚起巴掌就朝我臉上呼來。


 


我早有防備,腰身一扭就閃開了。


 


他這一巴掌抡了個空,差點把自己帶個趔趄。


 


趁他還沒站穩。


 


我哧溜一下就鑽到看熱鬧的人群最前面。


 


撲通一聲跪下了:


 


「各位!」


 


我緊接著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剛才是我誤會了各位,孟餘在這跟各位賠禮了!」


 


我抬起臉時。


 


額頭上已經滲出血絲,聲音帶著哭腔顫抖:


 


「不管我大哥有什麼難言之隱,可我爹真的快不行了。」


 


說著又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炭筆和草紙。


 


雙手發抖地舉過頭頂:


 


「求求各位幫幫忙,

一兩銀子不嫌多,一文錢不嫌少,我都寫借條!」


 


整個書院門口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突然「叮當」一聲,一塊碎銀子落在我面前。


 


「我借給你!」


 


我抬頭一看,正是剛才幫我喊人的那個書生。


 


我立馬感激一笑:


 


「多謝!請告知尊姓大名,我好給您打欠條……」


 


「不用!」


 


他衝我爽朗一笑:


 


「哪能讓你一個姑娘出面借錢,回頭我找你大哥要就是。」


 


我正要道謝,人群裡又傳來聲音:


 


「孟家姑娘這麼孝順,那我也借點!」


 


那人故意提高嗓門:


 


「反正大家都知道到時該找誰還錢!」


 


孟登科的臉「唰」地一下血色全無。


 


他慌慌張張扭頭找人——


 


可李秀才那老狐狸見狀況不對,早就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10


 


牛車剛拐過巷角。


 


我和孟圓就猴急地蹲在牆角分贓。


 


「喏,五兩!」


 


我把銀子往她手心一拍,「攢著當嫁妝!」


 


孟圓眼睛唰地亮了。


 


雙手捧著銀子,臉上堆出十二分甜笑。


 


「姐姐~」


 


她扭著身子蹭過來:


 


「以前都是我豬油蒙了心,往後你就是我親姐!」


 


我故作大度地擺擺手,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丫頭變臉比翻書還快,說的話不必當真。


 


昨兒個半夜還偷偷往我草鞋裡藏尖石頭呢。


 


這會兒倒叫得親熱。


 


「咳咳——」


 


阿爹在牛車上突然咳了起來。


 


我麻溜地把銀子往衣襟裡一揣,小跑著衝到車前。


 


隻見阿爹正撐著身子,顫巍巍地要起身。


 


「爹您躺著別動!」


 


我一把扶住他,故意把懷裡的錢袋拍得哗啦響:


 


「大哥把錢借來啦,您踏踏實實養病就成!」


 


阿爹蠟黃的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


 


「我就知道登科是個孝順的。」


 


「那可不!」


 


我挨著他坐下,眉飛色舞地說:


 


「大哥不光孝順您,對未來老丈人更是殷勤得很。


 


「今兒李秀才一見大哥要借錢給您治病,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大哥連個屁都不敢放呢!」


 


我撇撇嘴,壓低聲音道:


 


「要我說那李秀才長得跟個倭瓜似的,

他閨女能好看到哪去?大哥也不知咋想的……」


 


「咳咳咳——」


 


阿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的手指SS揪著衣襟下擺。


 


我偷瞄著他發顫的嘴唇和泛紅的眼圈——


 


阿爹疼大哥是沒錯,可也最見不得兒子胳膊肘往外拐。


 


尤其還是對著未來老丈人!


 


我假裝沒看見他氣得發抖的樣子。


 


低頭數著錢袋裡的銅板,嘴角悄悄勾起。


 


這把火,算是燒起來了。


 


11


 


孟登科那些同窗可真是闊氣,隨便湊湊就有四十多兩銀子!


 


我和孟圓悄悄各昧下五兩,剩下的全交給了阿娘。


 


阿爹喝了藥,

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


 


沒過十天就能拄著拐杖溜達了。


 


阿娘樂得合不攏嘴。


 


居然破天荒要給小妹添兩床新棉被當嫁妝。


 


可就在這當口——


 


孟登科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啥?書院不要你了?!」


 


阿娘的嗓門一下子飆到房頂,刺得人耳膜生疼。


 


「好好的為啥趕你走?是不是你頂撞夫子了?」


 


孟登科把包袱狠狠砸在地上,氣得眼睛都紅了:


 


「還不是阿爹他們在書院門口鬧的!


 


「山長說我不孝不義,逼著我給同窗們挨個寫了欠條後,就把我趕了出來……


 


「我這輩子都被你們毀了!現在滿意了吧?」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瘋狗。


 


阿爹的拐杖「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整個人往前一栽。


 


阿娘抄起拐杖就往阿爹背上抽:


 


「打S你個老不S的!非要去看什麼兒子,這下把登科的前程都毀了!」


 


哭嚎聲震得屋頂都要掀了。


 


ṱū₎「閉嘴!」


 


阿爹突然暴起,抡圓了胳膊「啪啪」就是兩個大耳刮子:


 


「要不是你咒兒子病得快不行了,老子能跑去書院?」


 


兩人頓時滾作一團。


 


阿爹雖然腿瘸,可到底是莊稼漢出身。


 


三兩拳就把阿娘揍得嗷嗷直叫。


 


我在旁邊看得直樂——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夠了!」


 


孟登科突然衝上前,

一把拽開撕打的兩人。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爹娘都瞪大眼睛盯著他。


 


「李秀才說了……」


 


孟登科陰沉著臉,眼裡閃著狠光:


 


「隻要彩禮加到 100 兩,他就能幫我周旋。要是湊不齊——」


 


他冷笑一聲,「連這門親事也要黃了……」


 


阿娘一聽,直接癱坐在地上。


 


阿爹的拳頭還懸在半空,整個人都僵住了。


 


12


 


家裡的錢給阿爹治病,早就花了七七八八。


 


如今哪還有錢?


 


李秀才這老東西,張嘴就要 100 兩銀子。


 


這分明是趁火打劫!


 


也就孟登科這個蠢貨會信。


 


哦,

現在阿爹阿娘也信了。


 


隻是……


 


要從哪弄錢呢?


 


正發愁呢,孟圓出嫁的日子先到了。


 


爹娘前幾天打得滿臉掛彩。


 


孟登科又被書院退了學,沒臉見人,隻能我去送親。


 


王家是鎮上有名的大戶,今天來的賓客個個有頭有臉。


 


把孟圓送到新房,我剛要溜走。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油膩膩的調笑:


 


「這小娘子眼生得緊,是誰家的呀?」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是劉萬發!


 


這老畜生的聲音,我化成灰都認得!


 


上輩țū́ⁱ子就是他把我買去做妾。


 


用燒紅的烙鐵在我背上燙字,半夜把我吊在房梁上當玩意兒耍……


 


「小美人怎麼發抖了?


 


那令人作嘔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仿佛又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混著煙油和酒臭的惡心味道。


 


「哎呦,親家姐姐原來在這兒呢!」


 


王家丫鬟清脆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我這才驚覺自己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肉裡。


 


她親親熱熱地挽住我胳膊,不著痕跡地把我從劉地主身邊拉開。


 


快走到大門口時。


 


她突然壓低了聲音:


 


「劉老爺是老爺的老酒友了,最愛跟姑娘家說笑,您下次見著可要當心……」


 


丫鬟說完,眼神還小心往我身後瞟了瞟。


 


我猛地僵住,耳邊嗡嗡作響。


 


原來如此!


 


我就說住在村裡的爹娘,怎麼會認識隔壁鎮上有錢的劉地主?


 


原來是王家在中間牽線搭橋!


 


掌心傳來湿熱的觸感,我才發現指甲已經掐出血來。


 


這點疼算什麼?比得上烙鐵燙在背上的萬分之一嗎?


 


眼前突然閃過孟圓那張總是假笑的臉——


 


她在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今天這場「偶遇」,會不會根本就是他們精心設計的局?


 


13


 


我一路小跑趕回家。


 


剛到院門口,我深吸了口氣,扯著嗓子喊:


 


「阿娘!我回來啦!」


 


「S丫頭,怎麼才回來?」


 


阿娘提著恭桶從裡屋出來:


 


「你爹還等著你伺候呢!」


 


我趕緊捂住鼻子後退:


 


「我都這麼大姑娘了,伺候阿爹如廁有點不合適吧!讓大哥去唄!」


 


阿娘眉毛一豎就要發作。


 


突然眼珠一轉,硬是擠出個笑臉:


 


「今兒在王家的喜宴可還熱鬧?」


 


我兩眼放光地比劃:


 


「王家可闊氣啦!丫鬟成群,門口那對石獅子比咱家磨盤還大!」


 


「誰問你這個了!」


 


阿娘急得直跺腳:


 


「我是問你……可遇見什麼生面孔了?」


 


聽到這,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裝作剛想起來:


 


「哦!有個渾身酒臭的胖老頭,嚇得我老遠就躲開了……」ţù₍


 


「你!」


 


娘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


 


我假裝關切:


 


「娘您臉色怎麼這麼差?莫不是中暑了?」


 


說著就要去摸她額頭。


 


「啪!」


 


娘一把打開我的手,抄起腳上的草鞋就追:


 


「看我不打S你個沒眼力見的!」


 


我正要躲閃,突然被孟登科堵個正著。


 


「孟餘!」


 


他笑得一臉古怪:


 


「要是有機會讓你比阿圓嫁得更好,你可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