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算男配無聊時的消遣,算女主不在時的放縱嗎?
此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梁漠真的不愛我。
為什麼白珍可以放肆地站在陽光下,我卻隻能被迫生活在陰影中。
但是我不能發瘋,更不能大喊大叫,梁漠喜歡我聽話的模樣。
16
我躺在院內的石板上,望著天上皎潔的圓月。
我開始喝酒,喝很多酒。
我喜歡上了那種醉醺醺的感覺,腦子暈乎乎的,不會想起任何痛苦的事情。
什麼小侯爺,什麼白小姐。
喝醉後,我能夢見娘親,夢見她把我抱在懷裡。
她揉著我被爹打得發青的傷口,輕輕地呼氣……
「不哭,不哭。」
我把黑夜當白天,把白天當黑夜。
醉生夢S。
如果能一直活在夢裡該多好。
鶯娘默默收拾了全屋的酒罐,在我酒醒後,給我煮了一碗小餛飩。
碗中升騰著樸素的熱氣,隱約可見小巧玲瓏的餛飩,在清澈的湯水裡浮沉,幾縷纖細的蔥絲飄在湯上。
溫熱的餛飩就著湯汁下肚。
很暖和。
很好吃。
她笑眯眯地望著我:
「我在城南擺了個小攤,有很多客人喜歡我煮的餛飩。」
我一邊吃一邊流淚,幾乎要把頭埋在碗裡。
沒關系的溫涼,得不到梁漠的愛又能怎麼樣呢。
鶯娘是愛我的。
我還有鶯娘。
17
白珍和五皇子大婚的那天晚上,梁漠闖進了別院。
我來不及欣喜,他就強勢地將我摟在懷裡,
像一頭失控的兇獸,將帶著酒氣的吻狠狠壓下。
他醉了。
壓抑著巨大痛苦。
梁漠扯開我的衣服,急不可耐地進入我的身體。
他對著我喊:
「珍兒,珍兒。」
我的心涼了一半,身體卻本能地迎合他,糾纏他,麻木地攀附著他的身體。
他的汗水落在我的身體上,帶著灼熱的湿意。我們纏綿著,不眠不休。
明明梁漠在我的床上,可我卻生不出半點快樂。
今天是白珍和五皇子的大婚日,也許如今他們也在正在床上翻滾。
我對白珍生出了一股深深的嫉妒。她就像我的一面鏡子,她越幸福,越幸運,就越襯託得我越悲慘,越不幸。
她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的生命中,我好恨她啊。
梁漠是我的一切,
她這麼輕而易舉就搶走了我的一切。
明明在她沒出現之前,我們的感情是那麼好。
現在已經面目全非。
梁漠究竟把我當成了什麼?
他對我少了尊重,隻是憤恨地在我身上發泄性欲,來掩飾他的悲傷和不堪。
是他把我帶出了深淵,給了我希望又帶給我絕望。
他就不能一直跟我演戲演到老S嗎?
明明演戲的時候他也很快樂。
18
五皇子大婚後,老皇帝的身體就變差了。
民間有傳聞,五皇子和二皇子的政權爭奪越來越激烈,而老皇帝左右搖擺,猶豫不決,像一隻垂暮的老虎,緊盯著這最後一場表演。
有人說五皇子要贏了,二皇子已經被老皇帝厭棄。
有人說二皇子要贏了,五皇子即將被流放。
但這跟我們小老百姓又有什麼關系呢?
小老百姓隻是覺得京城最近有些不太平。
天子的金麟衛時刻穿梭在大街小巷,抓捕可能存在的風險隱患。
鶯娘最近晚上總睡不好,我便打算上臨峰寺為她求取平安符。
臨走前她仔細地替我整理好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的衣襟領口。
她溫柔地笑著:
「路上當心些,早去早回,我擺完攤就回家等你。」
19
我在臨峰寺遇到了白珍。
新婚的滋潤讓她眉梢眼角都流淌著溫潤柔和,唇角始終含著一縷笑意。
隻是突然間,叛軍圍住了臨峰寺。
大門緊閉,無辜的僧人和婦孺們被圍在一起,叛軍獰笑著。
「五皇妃,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們逼你出來?
」
明爭暗鬥下,最終還是五皇子得到聖心,二皇子狗急跳牆,竟然和叛軍勾搭在了一起。
得知五皇子妃來臨峰寺燒香,叛軍迅速將寺院封閉,打算抓住白珍以此來威脅五皇子。
但是他們並不知道白珍長什麼樣子。
叛軍並不著急,他隨手抓了一個婦人,將刀橫在她的脖頸處。
「五皇妃,我知道你在人群中。」
「你是皇親國戚,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妃,現在與你待在一起的,可都是你的子民。」
「你是選擇自己出來,還是選擇讓你的子民替你承擔?」
寒光一閃,婦人求饒的話語還含在嗓子裡,下一秒就人頭落地。
我被人群擠在最前頭,婦人的血液噴灑在我的頭發上,我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不敢動彈。
我用餘光瞥見了人群中的白珍,
她同樣慘白著一張臉,嘴唇翕動,想要站出來說些什麼,被身後的丫鬟SS地拉住。
第二個S的是一個孩子,叛軍將他從母親的懷中奪走,從高處摔下。
孩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啼哭,身下洇染出一灘血,就再也沒有動靜。
他的母親慘叫一聲,顫抖著看著一切,想要衝出去,卻被叛軍攔在原地。
下一刻,我雙腳騰空,被身量高大的叛軍抓在手裡。
叛軍粗糙的大手摩挲著我的臉,發出滲笑。
「還別說,你這娘們長得不錯,S了真是可惜了。」
「五皇妃,這是第三條命。」
話說著,他的大刀亦是橫在了我的脖子上。
白珍隱沒在人群中,我看不清她的臉。
為什麼又是我。
刀子的寒氣落在我的脖頸間,
仿佛下一秒,我就會人頭落地。
我忍不住地顫抖,我對叛軍說:
「別S我,我認識五皇子妃。」
我的手顫顫巍巍指向人群中躲藏的白珍。
20
我病了很久,昏昏沉沉,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感覺自己漂浮在海邊,海草纏住了我的腿,想把我拉入深淵。
我隻能拼命遊,拼命遊,抓著海上的浮木想要回到岸邊。
再睜眼的時候,梁漠正背著手,站在窗前。
「漠哥哥……」
一開口,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是這麼沙啞。
梁漠轉過頭,他的臉是前所未有的陰沉,我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溫涼,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
我這才想起來,自己暈倒前發生了什麼。
「你知道白珍因為你,遭受了什麼嗎?」
「她被叛軍抓住,受了不少委屈,這可多虧了你的出賣。」
「溫涼啊溫涼,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麼貪生怕S,這麼惡毒!」
一醒來就被劈頭蓋臉一頓責備,我愣在了原地。
那種場景,我隻能出賣白珍。
什麼皇權鬥爭,什麼宮廷政變,我不懂。
白珍的生命寶貴,我的生命就低賤嗎?
難道梁漠希望我S在叛軍手中嗎?
「我惡毒,我哪裡惡毒?如果我不出賣她,S的人就是我。」
「溫涼,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不知道嗎?」
「你小時候就是個壞種,街邊攤販不過說你幾句,你就砸破他們的窗戶。」
梁漠露出諷刺的笑。
「青樓的伙計,被你設計了一場火災導致容貌盡毀,被青樓老鸨打了出去。」
「當年嘲笑你的夫人,你派自己在青樓的舊友勾引她的夫君,讓他提出和離,害她抑鬱重病。」
「你這樣的人,連白珍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這一刻,我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整個人赤裸裸地站在冰寒的雪地上,所有的尊嚴和臉面都消失殆盡。
原來他早就調查過我。
原來他是這麼想我的。
仿佛之前的溫柔都是假象,虛偽的面具終於破裂了,露出了殘忍的真容。
那些溫柔小意的日子,像泡沫一樣破碎了。
但我有什麼錯?
如果我不幫助自己,誰會來幫助我?
那街邊攤販的孫子,知道我是青樓女子的女兒,在我走路的時候朝我扔石子,
一邊扔一邊喊「婊子的女兒來了,小婊子來了」。
龜公半夜溜進我的房間,想要強行霸佔我,我隻能設計讓他離開青樓。
那夫人的夫君本就流連青樓,她被夫君厭棄是因為她自己性情醜惡,尖酸刻薄。
我壞,但我隻嫌自己還不夠壞。
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鼻涕淌。
我知道梁漠喜歡我溫柔聽話的模樣。
去他爹的溫柔,去他爹的聽話。
有什麼用,又有誰在乎?
「難道這個世道,隻允許別人欺負我,不允許我有任何反擊嗎?」
「我沒錯,我隻是想要活著,有什麼錯。」
「再來一次,我還會指出白珍!」
我隻是想活著,被我爹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我想活著。我跪在亂墳崗的時候,我想活著。我被叛軍威脅的時候,
我想的也是活著。
沒有人能保護我。
沒有人愛我。
我隻能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受到傷害。
上位者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對我這個底層人盡情侮辱,卻不允許底層有任何反擊。
「無可救藥,我從五皇子手下保住了你,你從今以後就離開京城吧。」
「五皇子沒這麼好應付,你不S總得有人替你S,你做好準備。」
我聽不懂梁漠說的話,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不S總得有人替我S?」
梁漠閉上眼睛:
「隻是一個青樓女子。」
21
隻是一個青樓女子。
我跌跌撞撞跑下床,發了瘋似的跑向別院。
在我暈倒的時候,梁漠向五皇子求情保住了我的性命,但終是難以抵消五皇子的憤怒。
「那不如讓她生不如S,S了她最在乎的人吧。」
五皇子輕飄飄一句話,了結了鶯娘的性命。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老天爺,求您了,這不是真的!
一場大火,還帶著灼熱的餘溫,將別院焚燒殆盡。
濃煙尚未散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皮肉燒灼後令人作嘔的甜腥氣,狠狠灌入我的肺腑。
我衝了進去,踉跄著,看到了一堆猙獰扭曲的焦炭堆疊著。
鶯娘已S。
「不——」
「不!」
我撲倒在地,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雙手顫抖著碰著鶯娘的骨灰。
怎麼會這樣,明明我去臨峰寺前,她還溫柔地為我整理衣物。
那時候,她的臉頰是溫熱的,
她的呼吸是輕柔的,她的眼眸是明亮的。
活生生的,帶著溫度的,在我醉酒的時候給我煮餛飩的鶯娘啊。
我的鶯娘……已化為了這捧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