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像個瘋子一樣撲倒在灰燼裡,放聲大哭。


 


我的鶯娘啊,我的鶯娘啊。


我從不後悔我做的任何事,但此時我卻萬分後悔自己得罪了白珍,得罪了梁漠,得罪了五皇子。


 


人家是天潢貴胄,我是怎麼敢得罪得起啊!


 


溫涼,該S的是你!


 


是你心高氣傲妄圖一步登天,是你一心追求男人的愛,是因為你沒有男人會S。


 


我愚蠢、淺薄、敏感、虛偽、犯賤,我就是個災星,所有愛我的人都會被我連累被我克S。


 


花媽媽早就提醒過我,別愛上男人。


 


是我不聽話。


 


為什麼我就這麼賤呢,為了一個男人要S要活!


 


我不該認識梁漠,我這樣的女人,就應該爛在青樓裡。


 


現在好了,現在好了!


 


鶯娘S了,什麼都沒有了!


 


22


 


我帶著鶯娘的骨灰離開了京城。


 


來的時候,我牽著娘親的手衣衫褴褸地來,走的時候,我捧著鶯娘心如S灰地走。


 


我聽到了皇城中央的鍾被敲響,新帝登基了。


 


五皇子登基,白珍為後。


 


路上的百姓紛紛下跪,恭賀這對帝後。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思考這些,我想要回家。


 


但我還有家嗎?


 


娘S了,鶯娘也S了,這片廣闊的天地,到底哪裡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突然想起鶯娘說過,她的故鄉在江南。


 


我低頭親吻她的骨灰盒:


 


「鶯娘,對不起,我帶你回江南。」


 


聽說江南山清水秀,鶯飛草長。


 


剛出京城,一個面目全非的乞丐衝出來想要搶走鶯娘的骨灰。


 


我被盯上了。


 


我護著鶯娘的骨灰,緊緊摟在懷裡,眼淚奔湧而出。


 


乞丐哈哈大笑。


 


「浸月,你也有今天?」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我抬眼,看到了乞丐被烈火灼燒的臉。


 


這張臉與曾經那張偷摸進我房間、欺壓我在床的臉融合在了一起。


 


是他。


 


是那個曾經給我送簪子,被我拒絕後惱羞成怒的龜公。


 


他朝我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


 


「你這婊子,這些年我一直盯著你,終於等到了你被人玩爛拋棄的這一天。」


 


「當年不過是想讓你陪我睡一晚,你就耍手段讓我離開了青樓,害我變成了乞丐。」


 


「做我的娘們不好嗎?J女配乞丐,我們是天生一對。」


 


「我都不嫌棄你做過J女和別人的外室。


 


梁漠說我心思狠毒。


 


可我分明是因為心軟,留了龜公一命,讓他有機可乘,才淪落到今天這個結局。


 


男人總是喜歡推卸責任,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想要好好生活的女人。


 


他們不允許女人耍手段,不允許女人活得像個人。


 


女人隻能是聽話的、乖巧的、任人擺布的。


 


我應該再惡毒一點。


 


又有什麼關系呢?


 


隻有惡毒一點,才沒人敢欺負我。


 


隻有惡毒一點,才能讓自己活下來。


 


活著真的好難。


 


我隻是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我明明已經那麼努Ťű̂₋力想要走出困境,回頭卻發現自己還在原地。


 


我自以為自己聰明有計謀有手段,卻仍然被命運玩弄得像一條狗。


 


「臭乞丐,

你不配。」


 


望著他充滿惡意的眼睛,我抓起一塊尖銳的石頭,狠狠刺進他的眼睛。


 


他怒吼一聲,捂著眼睛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你竟敢傷我!」


 


狂風暴雨般的拳頭落在我的身上。


 


我蜷縮在地上,身體越來越疼,意識在一點點模糊。


 


我問世道,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嘆氣:


 


溫涼,這是你的命。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我娘,看到了鶯娘。


 


我想她們了。


 


她們手牽著手來到了我的面前,臉上沒有痛苦,沒有煩惱;她們溫柔地笑,朝我伸出了手,向我敞開了懷抱。


 


她們原諒我了嗎?


 


如果當初我被溺S在家門口的水缸裡,娘沒有把我抱出來,她的日子會不會輕松很多?


 


是我這個拖油瓶耽誤了娘親的一生。


 


如果沒有我,鶯娘一定還守著餛飩攤,過著津津有味的日子。


 


我錯了,錯得離譜。


 


我走錯了人生中的每一步。


 


我連累了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


 


娘親和鶯娘的身影在柔和的光暈裡微微晃動,笑容愈發清晰,眼神裡沒有怨懟,隻有沉靜的、包容一切的慈愛。


 


我的身體慢慢變得輕快,耳邊的喧囂慢慢遠離。


 


靈魂正在變得溫暖,好像正在燃燒。


 


她們呼喚著我:


 


「孩子,回家了。」


 


23


 


梁漠番外:


 


溫涼離開的半年,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我進宮去看望白珍,她已經懷了四個月的身孕,笑容裡透露著溫柔和慈祥。


 


帝後和睦,我為白珍感到高興。


 


可在那刻我突然就想到了溫涼。


 


那個念頭是突然冒出來的,然後扎在我的腦海裡,越扎越深,越扎越緊。


 


她現在怎麼樣了呢?她現在又在哪裡呢?她過得好不好?她會不會也在想我?


 


她會不會還在恨我。


 


可是她得罪了未來的皇帝,總得有人去S,以平息新帝怒火。鶯娘一個青樓女子能代她去S,已經是我能考慮到的最好結局。


 


但起碼她能活著。


 


其實我曾慶幸她當初能指認白珍,白珍隻是受了點皮肉之苦。


 


如果不指認,溫涼可是會失去生命。


 


可當她醒來的那刻,我不知為何就說出了這麼傷人的話。


 


可能我照顧白珍太久了,久到我不想白珍受到任何傷害。


 


溫涼曾在歡愛後,

像小貓一樣窩在我的懷裡,說以後想給我生兩個孩子。


 


真是一個天真的女人。


 


我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從一個青樓女子的肚子裡生出來。


 


早在第一次侍寢後,我就派人給了她一碗絕嗣藥。


 


可是她真的很好。


 


她是那麼純粹,我每次回頭,她都默默等在那裡,好像永遠不會走。


 


我承認自己心動了。


 


她對我的感情是那麼熱烈,她一點點入侵我的生活,扎根我的生命。


 


我仿佛能被她的純粹所灼燒。


 


後來我後悔了,我不該剝奪她做母親的權利,給她一個孩子又能怎麼樣呢?


 


我們的孩子,應該會很可愛吧。


 


我叫來侍衛,讓他查查溫涼的近況。


 


也許溫涼還在某個角落等我,這個傻姑娘。新帝怒氣已消,

我能讓她改頭換面,重新來到京城。


 


我會告訴她,我已經原諒她了。


 


一天後,侍衛向我稟報,溫涼S了。


 


我渾身發冷。


 


S了,誰S了,是溫涼嗎?


 


是那個窩在我懷裡嬌俏地說愛我的溫涼嗎?


 


是那個瞪大眼睛憤怒地說恨我的溫涼嗎?


 


這麼鮮活的人,這麼鮮活的姑娘,怎麼會S呢?


 


「你說誰S了,怎麼S的?」


 


侍衛一板一眼匯報著搜集起來的訊息。


 


「半年前,溫姑娘離開京城那天,被一個乞丐SS了。」


 


我僵在原地。


 


「騙人的吧,是不是溫涼讓你騙我的。」


 


「她是不是不願意回來……她是不是還在恨我。」


 


侍衛沒說話,

筆挺地立在一旁。


 


我像是渾身失去了力氣。


 


那個瞎了一隻眼睛的乞丐被押著跪在我面前,他醜陋、猙獰、粗鄙,渾身散發著臭味。


 


我問他:「你為什麼S了溫涼?」


 


他瑟瑟發抖:「我不認識什麼溫涼,大人我錯了,大人饒命啊!」


 


在他的世界裡ƭũ⁶,沒有溫涼,隻有浸月。


 


乞丐說,他隻是嚇嚇她。


 


「我不過是想跟她做一次,這個賤人就設計我讓我毀了容!」


 


「我好不容易等到她被有錢人玩膩……」


 


「她欠我的,她就應該成為我的女人,誰讓她反抗的!」


 


這個低賤的男人叫囂著。


 


我定定地盯著他,朝侍衛擺了擺手。


 


「拉下去。」


 


「千刀萬剐。


 


他求饒、痛苦、懺悔,最後我親眼看著這個男人被剁成碎塊。


 


臉頰冰冰涼涼的,我抹了一把,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我終於理解了溫涼。


 


她已經很努力地生活,很努力地保護自己了。


 


我突然瘋狂地想要找尋溫涼的一切,可她的一切都在那個別院裡,已經燒成了灰燼。


 


她就這樣走了。


 


帶走了她存在的所有痕跡。


 


她就像我的一場夢,夢醒來後,什麼都沒給我留下。


 


我想起了她的家鄉,她似乎跟我說過,她的家鄉在綠楊村,隻是我那時候並沒放在心上。


 


白珍,她的家鄉也在綠楊村。


 


我進宮去找了白珍。


 


「皇後娘娘,你還記得溫涼嗎?」


 


白珍疑惑地望著我,

像是努力尋找自己的記憶。


 


她像是想起什麼,遲疑地說:


 


「我小時候有個鄰居,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我幹澀地問:


 


「還記得她小時候是什麼樣子嗎?」


 


她搖搖頭。


 


「忘了,不太熟。」


 


「怎麼突然提起她?」


 


我踉踉跄跄地離開了皇宮。


 


「她S了。」


 


第二天,我向皇帝提出了辭官,他再三挽留,可我去意已決。


 


我放棄了爵位,放棄了官職。


 


乞丐把她拋屍在了後山,我在那邊找到了她腐爛殘破的身軀。


 


這麼愛美的溫涼,這麼鮮活的溫涼,會衝進我懷裡跟我撒嬌的溫涼……


 


我把她抱起來,給她選了一塊風水寶地好好安葬,

立了一塊碑。


 


「梁漠之妻溫涼」。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溫涼喜歡兔子,我在周圍養了幾隻小兔子陪伴她。


 


跪倒在她的墓前,我虔誠地祈禱:


 


溫涼,我愛你,求你再一次進入我的夢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