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柔好心與你修好,你竟推她下水?沒想到你如此惡毒!」
我如遭雷擊,渾身發冷:「我沒有!我根本沒見過她!」
周景冷笑:「除了你還有誰?」
「大家都知道你嫉妒月柔,可退婚是你自己的選擇,為何還要遷怒於她?」
周圍響起一片竊竊私語,鄙夷的目光如箭矢般射來。
我孤立無援地站著,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至極。
「周景。」
我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你我相識十年,在你心中,我就是這般不堪之人?」
他愣了一下,隨即應聲道:「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狡辯?」
「好一個事實。」
我慘笑一聲,環視四周:「在場諸位有誰親眼看見我推人了?
」
無人應答。
林月柔抽泣著往周景懷裡縮了縮,好不可憐。
老侯爺夫人怒喝:「夠了!」
「沈小姐,今日是老身壽辰,你竟在侯府行此惡事!沈家的教養何在?」
我挺直腰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老夫人明鑑,雲舒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既然侯府不歡迎我,雲舒告辭。」
轉身欲走,周景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道歉!向月柔道歉!」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周景,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他日就算街頭相遇,也請裝作不識!」
聞言周景並未松開手反而加大了力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但更痛的是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
十年青梅竹馬,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眼神。
「松手。
」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除非你跪下來求月柔原諒!」他拽著我往林月柔方向拖,我的衣袖在拉扯中刺啦裂開一道口子。
滿堂賓客倒吸冷氣,林月柔躲在周景身後啜泣,卻在眾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朝我露出了挑釁的笑。
這一刻,有什麼東西在我心底轟然碎裂。
「跪?」我突然笑出聲,猛地抽回手臂。
錦緞撕裂聲裡,我直接扯下殘破的布料砸在周景臉上:「你也配?!」
「六年前你落水,是我跳進冰湖救你!」
「三年前你染疫,是我不眠不休照料!」
「就連去年秋獵你遇險,也是我替你擋的箭!」
每說一句我就逼近一步,周景竟被逼得連連後退。
我猛地指向林月柔:「現在為了這個裝模作樣的東西...」
「你要我跪?
周景,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滿堂S寂。
周景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恩斷義絕太便宜你了。」
我摘下鬢間他送的玉簪,當著他面狠狠摔碎在青石地上:「我要你記住,今日是我沈雲舒,不要你了!」
9
「發生何事?」一個威嚴的聲音突然插入。
靖王蕭衍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如炬地掃視眾人。
老侯爺夫人連忙上前解釋。
蕭衍聽完,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仍在抽泣的林月柔:「林小姐,你確定是沈小姐推你下水的?」
林月柔在他銳利的目光下微微一顫,隨即堅定地點頭:「是...是的。」
蕭衍淡淡道:「奇怪。」
「方才本王與沈小姐在荷花池邊談話,
直到聽見喧哗才一同過來,從時間上看,沈小姐應該沒有作案的機會。」
全場哗然。
林月柔臉色瞬間煞白,周景也愣住了。
「王爺明鑑!」
我跪下行禮,聲音哽咽:「雲舒冤枉。」
蕭衍抬手示意我起身:「本王隻是陳述事實。」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月柔一眼:「或許林小姐是失足落水,記錯了?」
林月柔慌忙點頭:「是...是的,可能是我記錯了...」
「月柔!」周景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場面一時尷尬至極。
老侯爺夫人連忙打圓場:「既然是個誤會,就此揭過吧,來人,送林小姐去更衣。」
人群漸漸散去,我卻仍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一場鬧劇,差點毀了我的名節,
若非靖王恰好為我做證,恐怕明日傳出的就是忠勇伯府嫡女因妒害人了。
蕭衍不知何時又回到我身邊:「沈小姐,需要派人送你回府嗎?」
我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多謝王爺仗義執言,雲舒自己能回去。」
他微微頷首:「令尊之事,不必過於憂慮,朝中自有公論。」
我心頭一震,還未來得及詢問,他已轉身離去,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展翅的鷹隼。
回府的馬車上,我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
今日之辱,徹底斬斷了我對周景的最後一絲情誼。
更讓我心驚的是林月柔的狠毒,她竟不惜自傷也要陷害我!
「小姐...」翠竹心疼地為我拭淚。
我握住她的手,聲音嘶啞卻堅定:「從今往後,我沈雲舒與周景,再無瓜葛。
」
當夜,我發起了高燒,迷迷糊糊中,總夢見一個玄色身影站在遠處,向我伸出手。
終於抓住時,我看到了那張臉,是蕭衍。
10
三天後,父親下朝回來,滿臉喜色:「奇了!今日皇上突然收回成命,不讓我外放了!還說我在御史臺多年,剛正不阿,要調我去吏部任職!」
母親喜極而泣:「老天開眼!」
我卻想起了靖王那句「令尊之事,不必過於憂慮」。
難道是他暗中相助?可他為何要幫我們?
正當我百思不得其解時,翠竹匆匆跑來:「小姐,靖王府又派人來了!這次是給您的帖子!」
我接過那張燙金花箋,上面寥寥數語:「聞沈小姐抱恙,特遣府醫前來診治。另,三日後府中賞花,望沈小姐撥冗蒞臨。蕭衍。」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靖王,為何對我這般關注?
夜已深了,我卻仍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桃樹出神。
靖王府的帖子就放在手邊,燙金的花紋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像是一個我讀不懂的謎。
「小姐,該歇息了。」翠竹輕聲提醒,手裡捧著一碗安神湯。
我搖搖頭:「再等等。」
不知為何,今晚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話音剛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是護衛的呵斥和什麼東西倒地的悶響。
翠竹慌忙跑出去查看,不一會兒臉色煞白地衝回來:「小姐,是周世子!他喝醉了,硬要見您,護衛攔著不讓進,他就硬闖了進來。」
我心頭一跳,起身走到廊下。
月光下,周景衣衫不整地站在院中,發冠歪斜,滿臉通紅,兩個護衛架著他的胳膊,
他卻還在掙扎。
「雲舒!」
他抬頭看見我,眼睛一亮:「我要見雲舒!放開我!」
我冷著臉走下臺階:「周世子,夜深人靜,你擅闖沈府,是何道理?」
他掙脫護衛,踉跄著上前幾步,身上酒氣燻天:「雲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月光下,他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周景,脆弱、狼狽、全無往日風度。
「周世子喝多了,送他回去。」我轉身欲走。
「不!」
他突然撲過來,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裙角:「雲舒,你聽我說...月柔的事是我糊塗,老夫人壽宴上...我不該不信你...」
我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裙:「周景,你我都知道,問題從來不隻是林月柔。」
他仰著臉,
眼中滿是困惑:「那是為什麼?」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說過要嫁給我的。」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聲音發冷:「人是會變的,你變了,我也變了。」
他搖搖頭,像個固執的孩子:「我沒變!雲舒,我記得你七歲那年,在桃樹下說要當我的新娘。記得你十歲生病,我偷溜出府給你買蜜餞。記得你十三歲第一次去詩會,我...」
「夠了!」
我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記得過去又如何?現在的你,為了林月柔可以當眾羞辱我,可以對我弟弟見S不救,可以看著我父親可能被外放而無動於衷!周景,回憶再美,也掩蓋不了現在的醜陋!」
他像是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酒似乎醒了大半:「雲舒...我...」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衝進院子:「周世子!
周世子!我家小姐突發急病,口口聲聲要見您!您快回去看看吧!」
我認出那是林月柔的貼身丫鬟小桃。
周景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掙扎。
我冷笑一聲:「去吧。」
「你的月柔妹妹需要你。」
「雲舒,我...」他站起身,左右為難。
我直視他的眼睛:「周景。」
「每次在我和她之間,你的選擇從來都很明確,今晚也不例外。」
最終,他還是跟著小桃走了,臨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站在原處,看著他踉跄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心中沒有一絲不舍,有的隻是釋然。
11
回到房中,我打開床頭的檀木匣子,裡面空空如也。
那些周景的信早已被我燒毀,隻剩下一個褪色的香囊,
是十歲那年他送我的。
「小姐...」翠竹擔憂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取出火折子,將香囊點燃。
火苗很快吞噬了那朵歪歪扭扭的雲彩,化作一縷青煙。
「從今往後,我與周景,再無瓜葛。」我輕聲說,更像是對自己的承諾。
翠竹驚訝地望著我:「小姐,您變了。」
「是嗎?」
「從前您為了周世子一句話能高興好幾天,現在您像是徹底放下他了。」
我望著鏡中的自己,眉眼依舊,眼神卻已不同。
那個為愛痴傻的沈雲舒已經隨著今晚的火焰一同燃盡了。
「去睡吧,明日還要準備去靖王府的事。」我吹滅蠟燭,室內陷入黑暗。
三日後,我穿著一身淡青色衣裙,發間隻簪了一支白玉簪子,隨母親前往靖王府赴約。
母親從接到帖子那日起就坐立不安,反復叮囑我要謹言慎行。
馬車裡,母親又一次提醒:「靖王爺是皇上胞弟,雖不掌實權,但在皇上面前極有分量。」
「他若真對你有意,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我無奈地笑笑:「母親想多了,王爺或許隻是看在忠勇伯府的份上,照拂一二,不想讓將門世家寒了心。」
靖王府比我想象中更為簡樸,沒有奢華的裝飾,處處透著內斂的威嚴。
侍女引我們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臨水的亭臺。
已有幾位貴婦和小姐在座,見我進來,紛紛投來打量的目光。
「沈夫人,沈小姐。」一位老態龍鍾卻不失威嚴的老婦人朝著我們擺了擺手,想必就是靖王的母妃了。
我規規矩矩地行禮,眼角餘光卻在搜尋那個玄色身影。
「衍兒在書房處理公務,稍後會來。」靖老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我頓時耳根發熱。
賞花宴進行到一半,侍女來報王爺到了,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蕭衍今日穿著一身靛青色常服,比壽宴那日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儒雅。
他簡單寒暄幾句,目光卻若有似無地落在我身上。
「聽聞沈小姐精通琴藝,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聽?」靖老夫人突然提議。
我心頭一跳,我確實學過琴,但遠稱不上精通。
正欲婉拒,蕭衍卻開口了:「母親記錯了,沈小姐擅長的是書畫,前日我見沈大人,還誇贊女兒臨的《蘭亭序》幾可亂真。」
我驚訝地抬頭,正對上他含笑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