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吧,去長生殿看,她的魂燈未滅,人還活著。」
還不等柳若兒控訴。
轉瞬,面前的所有弟子連著劍已經消失不見。
從那日起,玉虛宗宗門弟子白衫盡出。
隻為尋找還活在世上的大師姐。
柳若兒氣得直跺腳,梨花帶雨地看著葉長風。
「師尊,你看看他們,當著你的面都敢欺負我!」
葉長風柔聲安撫:「好了,以後好好修煉便是。」
見她還是不滿,又勾起唇角笑得好看。
「你在山上修煉陪我,我不想你離我太遠。」
見他在意自己,柳若兒這才滿意地點頭,心中自得。
就連所謂天命箴言,也是一個勁地好甜好甜。
卻未見葉長風說話初端的幹澀,
到後來的熟練,還有轉身後一秒冷淡的面容。
當夜,玉虛宗掌門和師弟葉長風飲酒。
談及白日種種,掌門嘆息。
「長歌得人心至此,若是她能當上掌門繼承玉虛宗,何愁它日玉虛宗門不盛?」
「隻可惜......」
他抬眼看了一看悶頭喝酒不語的葉長風。
「隻希望,他日你莫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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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他早就後悔了。
在看到帶回柳若兒之後,她望向自己失望的目光。
看到她一步不退讓,卻隻低下頭不曾如曾經一般對自己哭訴委屈。
那時,他就已經後悔了。
可......
天地動蕩,滅世之劫即將到來。
為一人還是為蒼生,
他沒得選。
他隻能相信所謂天命,所謂的天命箴言,相信柳若兒就是天命之女,救世之人。
他做出了選擇,舍棄了那個自幼教導的徒兒。
舍棄了心中情感,和心之所向。
為了天下蒼生,他躲閃了她的目光,背棄了她的信任,也舍棄了她。
自她失蹤後,他無數次的在夢中夢到她渾身血流如注,瀕S看著她生生控訴的模樣。
她伸出雙手朝向他,她哭著說:「師尊,長歌好疼啊,你能抱抱我嗎?」
他一萬次的想伸手去抱住她。
可夢中的自己卻冷著臉,擁抱了柳若兒入懷,還將長劍對準了她。
說著冷心冷情,這世間最絕情的狠話。
「長歌,命數已定,無力回天。」
「別怪為師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命數不濟,
當不得這世間的天命人!」
他親眼看著她眼中的光暗淡了。
隻剩恨意在蔓延。
她恨我了。
是啊,她該恨我的。
夢中睜開眼,她渾身是血的模樣好似還停留在眼前。
他這個修為早就不用睡覺了。
可他還是每晚都躺下,自虐一般地入夢去看他一次次的傷害她,又看她一次次的恨自己。
可除了如此,他再也看不到她的臉了。
那日送柳若兒回去後,他立刻返回去找長歌。
可她不見了。
結界被破開,隻剩下滿地的血液。
從那日起,心魔在日益滋生,修為停滯。
他後悔了。
他不想當什麼名滿天下的長風仙君。
他就想當他師傅,陪她遊歷修行。
不去管天地浩劫,也不管天下蒼生的生S,隻想陪著她。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22
乾元山腳下。
為了不嚇到人,我在臉上圍上了面紗。
隻因昨夜,燕亓一想一出是一出地要和我下棋。
我沒有留手。
他輸了後,笑著說沒事沒事。
然後轉眼就把我按在了榻上,說報仇在即要給我施針止痛。
針施了,痛不欲生的痛。
大概是太痛了,竟然真的覺得減輕了不少。
隻是臉被扎成了豬頭,有些……不忍直視。
人流湧動,無數修仙門下的弟子趕往乾元山。
修整幾日。
附近除了討論乾元山秘境的,就是在討論修仙界宗門弟子評比的。
前三名的獎品尤為豐厚,尤其是第一名的獎品,竟然是當年修仙界鼎鼎有名的齊家宗主的儲物戒。
齊家當年勢力雄厚,富可敵過百年宗門,底蘊豐厚,卻一夜之間慘遭滅門。
至今,二十多年有餘,還未曾找出真兇。
而這儲物戒指,便是齊家全部資源秘寶所在,奈何沒有齊家血脈,根本無人打得開。
說到第一名的獎品時,燕亓一冷笑一聲:「拿個根本打不開的東西當做獎勵,真不知是要獎勵,還是趁機斬草除根。」
我瞥了他一眼,被他鎖住了目光。
然後他毫不客氣地笑了,霸道宣布:「李長歌,你去贏,我想要那枚戒指。」
我沒拒絕。
「算是乾元山秘境你幫我的交換。」
他摩挲著光潔的下巴,一臉狡猾地謀算。
「攔著天下聞名的長風仙君比較難,所以,還不夠。」
我以為他要獅子大開口。
結果,他卻笑得眯起了桃花眼,輕聲說:「李長歌,街對面的桃花餅很香,去給我買。」
窗外微風浮動,有淡淡桃花香氣飄散,有些波動人心。
我看了看他,片刻後起身。
卻在擦肩而過後,隱約的看到他長袖下攥緊的拳頭。
眸光一閃,四有察覺。
不過……與我無關。
23
三日後,乾元山秘境外。
一處空闊地帶,正中心無數名門弟子整齊隊列,在外圍一點就是我們這群無門無派的散修。
人流湧動,燕亓一有些煩躁地伸手來扯我。
「攥住你家主子的手,
小心走……」
一抬眼,卻見我的目光正筆直地看向玉虛宗的方向。
最前面那人長發被風略過,隨風浮動,長身玉立,白衣飄飄。
一股強烈的吸引力自他的身側的少女身上顯現。
一瞬間,毫不遮掩的S意轉瞬即逝。
葉長風眉頭一挑,敏銳地抬眼看了過來。
我剛要躲閃,卻被燕亓一伸手扣住了頭,按在了胸前。
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心跳,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發抖。
被剖皮抽骨的痛楚,被師尊背叛的恨意,還有對所謂天命之人的唾棄。
這大半年來遭受的非人待遇,無數次的毒素入體,明明痛不欲生,可我腦海裡記憶最深的卻是葉長風的劍刺入體內,劃破皮肉的瞬間。
比起外人對我的傷害,
至親的傷害才更甚!
溫熱的大手輕拍了兩下我的後腦,那一瞬,我似乎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轉瞬葉長風收斂目光後,燕亓一低頭壞笑:「怎麼?還想在我懷裡待上多久?」
我仰頭看著他的臉,看了又看。
最後推開他轉身跟著人流往乾元山秘境的入口而去。
剛剛覺得他溫暖,當真是腦子壞掉了。
紫色光暈一閃,眼前一黑一亮。
再睜眼,剛才人山人海的平臺,此刻已是一片密林。
秘境危險,靈犀便被收容進了寵物袋中。
燕亓一抬手解開另一隻袋子,一隻巴掌大的紫眼覓寶鼠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見我看去,燕亓一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背脊。
笑道:「說起來,它還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覓寶鼠鼻尖輕輕聳動,
跳下肩膀,便跑了出去。
我跟燕亓一緊隨其後。
24
轉眼三天過去。
有覓寶鼠在,收獲頗豐。
直到第四天,追著覓寶鼠的我,突然聽到了覓寶鼠驚慌的叫聲。
快步過去,就見密林外,柳若兒捏著覓寶鼠問葉長風:「師尊,這老鼠好可愛啊。」
葉長風低頭看去:「這隻是覓寶鼠,嗅覺靈敏,能尋百寶,也算是個千金難求的靈寵了。」
柳若兒一聽,眼睛立馬亮了。
「這麼好?那小家伙你就歸我了!」
葉長風眉頭微蹙。
「我看它脖上掛了鈴,想必已經有主。」
柳若兒輕哼一聲,毫不在意。
「有什麼關系?反正修行之人講究弱肉強食,既然被我捉了,那就是我的!
」
「誰若是想拿回去,那就讓他來打得過師尊才行!」
天命之女,當真是好霸道啊。
我冷哼一聲,葉長風立馬抬頭:「誰?」
柳若兒閃身躲入他的背後。
我則邁步走了出去,光明正大地站到他們面前。
葉長風一愣,認出了我:「是你。」
他看了眼覓寶鼠,又看了看柳若兒。
「這覓寶鼠是你的?」
我沒出聲。
柳若兒卻不樂意了,揚起聲音道:「怎麼就是她的了?分明是我的!」
葉長風不悅:「若兒!」
柳若兒攥緊了覓寶鼠。
「師尊,就是我的!」
隨著她的無理取鬧,葉長風的手攥得越來越緊,目光落在她的頭上越發失神。
我懶得再看他們「師徒情深」,
拔劍而上。
葉長風反手擋住,卻隻過了一招就愣在了原地。
相熟的劍式,相似的劍氣。
那是他曾經千百次握住手一遍遍教會的。
「師尊,你幫我啊,她要S了我!」
柳若兒聲音尖銳地喊著,而我緊追不放。
葉長風兩步走到我面前,單手制住了我的手腕。
聲音顫抖,幾乎不可置信地喊我名字:「是你嗎?長歌。」
蒙著紗布的臉上隻剩下一雙漆黑的眸子。
他的手顫抖地抬起,想要掀開紗布,看清我的容貌。
同一時刻,我攥緊了劍。
指尖碰觸到紗布的那一秒,戮天劍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終於趕來的燕亓一一掌將人拍飛,飛散的面紗散落的片刻,被他抬手捏住,而後緩緩重新幫我戴好。
沒讓他看清了我現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