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場弟子猛地抬頭。


 


「去吧,去長生殿看,她的魂燈未滅,人還活著。」


 


還不等柳若兒控訴。


 


轉瞬,面前的所有弟子連著劍已經消失不見。


 


從那日起,玉虛宗宗門弟子白衫盡出。


 


隻為尋找還活在世上的大師姐。


 


柳若兒氣得直跺腳,梨花帶雨地看著葉長風。


 


「師尊,你看看他們,當著你的面都敢欺負我!」


 


葉長風柔聲安撫:「好了,以後好好修煉便是。」


 


見她還是不滿,又勾起唇角笑得好看。


 


「你在山上修煉陪我,我不想你離我太遠。」


 


見他在意自己,柳若兒這才滿意地點頭,心中自得。


 


就連所謂天命箴言,也是一個勁地好甜好甜。


 


卻未見葉長風說話初端的幹澀,

到後來的熟練,還有轉身後一秒冷淡的面容。


 


當夜,玉虛宗掌門和師弟葉長風飲酒。


 


談及白日種種,掌門嘆息。


 


「長歌得人心至此,若是她能當上掌門繼承玉虛宗,何愁它日玉虛宗門不盛?」


 


「隻可惜......」


 


他抬眼看了一看悶頭喝酒不語的葉長風。


 


「隻希望,他日你莫要後悔。」


 


21


 


後悔?


 


他早就後悔了。


 


在看到帶回柳若兒之後,她望向自己失望的目光。


 


看到她一步不退讓,卻隻低下頭不曾如曾經一般對自己哭訴委屈。


 


那時,他就已經後悔了。


 


可......


 


天地動蕩,滅世之劫即將到來。


 


為一人還是為蒼生,

他沒得選。


 


他隻能相信所謂天命,所謂的天命箴言,相信柳若兒就是天命之女,救世之人。


 


他做出了選擇,舍棄了那個自幼教導的徒兒。


 


舍棄了心中情感,和心之所向。


 


為了天下蒼生,他躲閃了她的目光,背棄了她的信任,也舍棄了她。


 


自她失蹤後,他無數次的在夢中夢到她渾身血流如注,瀕S看著她生生控訴的模樣。


 


她伸出雙手朝向他,她哭著說:「師尊,長歌好疼啊,你能抱抱我嗎?」


 


他一萬次的想伸手去抱住她。


 


可夢中的自己卻冷著臉,擁抱了柳若兒入懷,還將長劍對準了她。


 


說著冷心冷情,這世間最絕情的狠話。


 


「長歌,命數已定,無力回天。」


 


「別怪為師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命數不濟,

當不得這世間的天命人!」


 


他親眼看著她眼中的光暗淡了。


 


隻剩恨意在蔓延。


 


她恨我了。


 


是啊,她該恨我的。


 


夢中睜開眼,她渾身是血的模樣好似還停留在眼前。


 


他這個修為早就不用睡覺了。


 


可他還是每晚都躺下,自虐一般地入夢去看他一次次的傷害她,又看她一次次的恨自己。


 


可除了如此,他再也看不到她的臉了。


 


那日送柳若兒回去後,他立刻返回去找長歌。


 


可她不見了。


 


結界被破開,隻剩下滿地的血液。


 


從那日起,心魔在日益滋生,修為停滯。


 


他後悔了。


 


他不想當什麼名滿天下的長風仙君。


 


他就想當他師傅,陪她遊歷修行。


 


不去管天地浩劫,也不管天下蒼生的生S,隻想陪著她。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22


 


乾元山腳下。


 


為了不嚇到人,我在臉上圍上了面紗。


 


隻因昨夜,燕亓一想一出是一出地要和我下棋。


 


我沒有留手。


 


他輸了後,笑著說沒事沒事。


 


然後轉眼就把我按在了榻上,說報仇在即要給我施針止痛。


 


針施了,痛不欲生的痛。


 


大概是太痛了,竟然真的覺得減輕了不少。


 


隻是臉被扎成了豬頭,有些……不忍直視。


 


人流湧動,無數修仙門下的弟子趕往乾元山。


 


修整幾日。


 


附近除了討論乾元山秘境的,就是在討論修仙界宗門弟子評比的。


 


前三名的獎品尤為豐厚,尤其是第一名的獎品,竟然是當年修仙界鼎鼎有名的齊家宗主的儲物戒。


 


齊家當年勢力雄厚,富可敵過百年宗門,底蘊豐厚,卻一夜之間慘遭滅門。


 


至今,二十多年有餘,還未曾找出真兇。


 


而這儲物戒指,便是齊家全部資源秘寶所在,奈何沒有齊家血脈,根本無人打得開。


 


說到第一名的獎品時,燕亓一冷笑一聲:「拿個根本打不開的東西當做獎勵,真不知是要獎勵,還是趁機斬草除根。」


 


我瞥了他一眼,被他鎖住了目光。


 


然後他毫不客氣地笑了,霸道宣布:「李長歌,你去贏,我想要那枚戒指。」


 


我沒拒絕。


 


「算是乾元山秘境你幫我的交換。」


 


他摩挲著光潔的下巴,一臉狡猾地謀算。


 


「攔著天下聞名的長風仙君比較難,所以,還不夠。」


 


我以為他要獅子大開口。


 


結果,他卻笑得眯起了桃花眼,輕聲說:「李長歌,街對面的桃花餅很香,去給我買。」


 


窗外微風浮動,有淡淡桃花香氣飄散,有些波動人心。


 


我看了看他,片刻後起身。


 


卻在擦肩而過後,隱約的看到他長袖下攥緊的拳頭。


 


眸光一閃,四有察覺。


 


不過……與我無關。


 


23


 


三日後,乾元山秘境外。


 


一處空闊地帶,正中心無數名門弟子整齊隊列,在外圍一點就是我們這群無門無派的散修。


 


人流湧動,燕亓一有些煩躁地伸手來扯我。


 


「攥住你家主子的手,

小心走……」


 


一抬眼,卻見我的目光正筆直地看向玉虛宗的方向。


 


最前面那人長發被風略過,隨風浮動,長身玉立,白衣飄飄。


 


一股強烈的吸引力自他的身側的少女身上顯現。


 


一瞬間,毫不遮掩的S意轉瞬即逝。


 


葉長風眉頭一挑,敏銳地抬眼看了過來。


 


我剛要躲閃,卻被燕亓一伸手扣住了頭,按在了胸前。


 


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心跳,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發抖。


 


被剖皮抽骨的痛楚,被師尊背叛的恨意,還有對所謂天命之人的唾棄。


 


這大半年來遭受的非人待遇,無數次的毒素入體,明明痛不欲生,可我腦海裡記憶最深的卻是葉長風的劍刺入體內,劃破皮肉的瞬間。


 


比起外人對我的傷害,

至親的傷害才更甚!


 


溫熱的大手輕拍了兩下我的後腦,那一瞬,我似乎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轉瞬葉長風收斂目光後,燕亓一低頭壞笑:「怎麼?還想在我懷裡待上多久?」


 


我仰頭看著他的臉,看了又看。


 


最後推開他轉身跟著人流往乾元山秘境的入口而去。


 


剛剛覺得他溫暖,當真是腦子壞掉了。


 


紫色光暈一閃,眼前一黑一亮。


 


再睜眼,剛才人山人海的平臺,此刻已是一片密林。


 


秘境危險,靈犀便被收容進了寵物袋中。


 


燕亓一抬手解開另一隻袋子,一隻巴掌大的紫眼覓寶鼠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見我看去,燕亓一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背脊。


 


笑道:「說起來,它還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覓寶鼠鼻尖輕輕聳動,

跳下肩膀,便跑了出去。


 


我跟燕亓一緊隨其後。


 


24


 


轉眼三天過去。


 


有覓寶鼠在,收獲頗豐。


 


直到第四天,追著覓寶鼠的我,突然聽到了覓寶鼠驚慌的叫聲。


 


快步過去,就見密林外,柳若兒捏著覓寶鼠問葉長風:「師尊,這老鼠好可愛啊。」


 


葉長風低頭看去:「這隻是覓寶鼠,嗅覺靈敏,能尋百寶,也算是個千金難求的靈寵了。」


 


柳若兒一聽,眼睛立馬亮了。


 


「這麼好?那小家伙你就歸我了!」


 


葉長風眉頭微蹙。


 


「我看它脖上掛了鈴,想必已經有主。」


 


柳若兒輕哼一聲,毫不在意。


 


「有什麼關系?反正修行之人講究弱肉強食,既然被我捉了,那就是我的!


 


「誰若是想拿回去,那就讓他來打得過師尊才行!」


 


天命之女,當真是好霸道啊。


 


我冷哼一聲,葉長風立馬抬頭:「誰?」


 


柳若兒閃身躲入他的背後。


 


我則邁步走了出去,光明正大地站到他們面前。


 


葉長風一愣,認出了我:「是你。」


 


他看了眼覓寶鼠,又看了看柳若兒。


 


「這覓寶鼠是你的?」


 


我沒出聲。


 


柳若兒卻不樂意了,揚起聲音道:「怎麼就是她的了?分明是我的!」


 


葉長風不悅:「若兒!」


 


柳若兒攥緊了覓寶鼠。


 


「師尊,就是我的!」


 


隨著她的無理取鬧,葉長風的手攥得越來越緊,目光落在她的頭上越發失神。


 


我懶得再看他們「師徒情深」,

拔劍而上。


 


葉長風反手擋住,卻隻過了一招就愣在了原地。


 


相熟的劍式,相似的劍氣。


 


那是他曾經千百次握住手一遍遍教會的。


 


「師尊,你幫我啊,她要S了我!」


 


柳若兒聲音尖銳地喊著,而我緊追不放。


 


葉長風兩步走到我面前,單手制住了我的手腕。


 


聲音顫抖,幾乎不可置信地喊我名字:「是你嗎?長歌。」


 


蒙著紗布的臉上隻剩下一雙漆黑的眸子。


 


他的手顫抖地抬起,想要掀開紗布,看清我的容貌。


 


同一時刻,我攥緊了劍。


 


指尖碰觸到紗布的那一秒,戮天劍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終於趕來的燕亓一一掌將人拍飛,飛散的面紗散落的片刻,被他抬手捏住,而後緩緩重新幫我戴好。


 


沒讓他看清了我現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