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料，轉天我就被學生家投訴了，因為他孩子是唯一那個成績沒進步的。
對方破口大罵：「你身為班主任，是不是在故意針對我孩子？別人都進步了，憑什麼我家孩子沒有進步？」
我壓著火耐心解釋：「這位家長，我作為班主任，可以非常負責任的說，我絕對從沒有做過任何——」
「絕對沒有個屁！」
對方歇斯底裡：「換老師！換班主任！不然我就立馬去教育局舉報！不把這破學校舉報到關門大吉決不罷休！」
話到這個份兒上，我再沒什麼好說的，同意了她的要求。
這位學生家長不知道的是，他家孩子就是個女混混，日常霸凌他人，幾次如果不是我壓著，
隻怕早就進了少管所。
果不其然。
我被調走沒幾天，她家孩子就把別人欺負的跳了樓，直接鬧出了人命。
而身為監護人的她，也難以幸免。
01
是夜。
我正準備明天的教案，手機忽然開啟了震動模式似的，每隔兩三秒就要震一下。
我被震得煩不勝煩，幹脆停下敲鍵盤的手，拿過手機一探究竟。
這真是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消息來自不久前才組建的高三（9）班家長群。
放眼整個高三的二十一個班。
高三（9）班好巧不巧就是出了名的吊車尾班級，班裡學生可謂幹啥啥不行，上課睡覺聊天搗亂反正就是不學習第一名。
是在全校所有老師眼中都的燙手山芋。
然後，
這學期開學前，校長就以我教學經驗豐富，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到了我手裡。
好在，在我和在家長雙方的通力合作下，通過近兩個月有針對性的勤學苦讀，終於讓回回考試吊車尾的九班，一舉衝進了全校前五！
好多家長特地打過電話來，感謝我。
原本我以為班級就此走向正軌，卻沒想到，有家長竟向學校投訴了我。
直到此刻，這位家長還在家長群裡，開口大罵著：
【狗屁金牌老師！狗屁全班學生的成績都得到了顯著提高！】
【為啥自從你帶上，我家孩子反而還退步了？！】
【就你這種徒有虛名的東西，也配為人師！】
【@祁雅換老師！我要求你立馬從九班滾蛋！不然我明天就去學校投訴你！讓你這輩子都當不了老師！】
我眉頭一皺。
這癲婆我熟，家長會是不來的，打電話永遠是不通的，可班裡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她絕對是群裡上蹿下跳得最歡的那個。
【我：@馮小安媽媽關於馮小安成績不進反退的事情，我也希望能和你當面聊一聊。】
【聊個屁！】
【我孩子什麼樣兒我能不清楚？！天賦絕對是全班最好的，他隻要好好學一下，就是全年級前十。現在他這成績，肯定是你們沒有管。告訴你，老娘不吃你這套！你給我等著！這事兒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期間不是沒有別的家長上線勸她先冷靜。
結果她直接原地發瘋掃射所有人。
我無奈聳聳肩膀，也不慣著：
【我：好的，既然你堅持。】
【我：學校任何一個老師的調任，都由學校領導安排，你有任何意見或建議，
都可以直接去學校找校領導溝通，屆時無論學什麼什麼安排，我都一定服從。】
我這話一出，群裡之前還潛水的家長們，立馬紛紛上線邊指責馮小安媽媽咄咄逼人，邊勸我千萬別衝動。
馮小安媽媽立刻開啟舌戰群儒模式，在群裡跟其他家長撕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我再沒在群裡回復哪怕一句，直接給手機調成無震靜音模式，然後洗漱上床睡覺。
搞笑，她該不會以為這種吊車尾班級真的很好帶吧？
她家女兒，真的很好吧？
我倒要看看，除了我這個大冤種，還有誰願意接手這個燙手山芋。
尤其還有個以霸凌她人取樂的混混在場，班級風氣完全敗壞的班級。
02
翌日。
我早早抵達學校，剛到教室門口。
一抬眼，
就在其他小白楊似的，坐得筆直認真早讀的學生之中，看到了不僅自己不學，還無時無刻不在騷擾周圍其他同學，渾身混混氣息的馮小安。
我嘴角一扯，冷聲把人叫了出來。
對上我的視線，馮小安撇撇嘴，不情不願起身走出了教室，身上的混混氣息，這才收斂了幾分。
我都能看到，在她離開座位的瞬間，周圍學生肉眼可見的齊齊松了一大口氣的可憐樣。
顯然，都被她欺負的心裡出現了陰影。
無奈暗暗嘆了口氣，而後看向已經來到我面前的馮小安。
女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滿臉不耐煩地挑眉看向我。
「又怎麼了啊老師，我今天可還沒犯錯呢，也沒打人。」
我笑了下，平靜道：「你媽媽今天會來學校跟校領導投訴我這件事，你提前知道嗎？」
馮小安晃著身子，
眼中閃過一絲壞水得逞的惡意，但話出口時卻沒承認。
「不知道啊，這我上哪兒知道去啊，老師，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也不能一有個什麼事兒就都覺得是我在背後搞鬼吧？」
「而且老師，全學校也就你能壓住我，你真不會要離開吧？」
不僅不承認，反而還要倒打一耙，試探一下我。
但沒關系，我也隻是想近距離通過她的表情確認一下。
「好了，先回座位去吧。」
馮小安像個勝利者那樣回到教室，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周圍那些同學看到她回來，都是臉色忍不住一白。
在教室門口站了會兒，我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站在講臺上，我抬眼看向逐漸安靜下來的教室，仿佛預見了現在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學生們望向我的視線，
都隱隱帶了幾分恐懼、不安。
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開門見山地將或許即將調任的事情通知給了全班學生。
安靜三秒，教室直接炸了鍋。
「憑什麼調任？！為什麼要調任！」
「我不同意！祁老師這麼好，其他老師都覺得我們是扶不上牆的爛泥，隻有祁老師還願意拉我們一把！我不同意換老師！」
「就是！我這回考試直接提高了兩百分！我爸媽都要高興傻了！我也不同意換老師！」
「老師不在，小安欺負我們可怎麼辦……」
為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我開成布公地將前因後果告訴了學生們。
霎時間，馮小安成Ŧùₔ了全班的焦點。
可很多學生，對馮小安都是敢怒不敢言。
看到眼前一幕，我深吸一口氣，卻也無可奈何。
03
午休時間，我剛準備睡一覺。
校長就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祁老師，上午有學生家長打來電話反應，說你在教期間對班裡個別學生差別對待，以至於造成在全班學生成績大幅度提高的前提下，個別學生的成績居然不進反退的情況。」
我點了下頭，坦然承認了這一情況。
校長眉心漸漸攏起：「祁老師，這我就得批評你了，你——」
我失笑著打斷校長的話：「就算要批評我，您是不是也該先了解下，那個別學生的成績為什麼會不進反退？」
校長哽了下，煩躁地擺擺手，嚴肅道。
「不管什麼原因，你班裡每一個學生的成績，都跟你這個班主任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我承認……」
我笑了。
不僅笑了，還笑出了聲。
「校長，當初我說我能力不行，無法勝任九班班主任的工作，是你不顧我的意願，非要讓我當這個班主任。」
「怎麼？難不成我作為校長，做點兒工作安排還得一個個徵求你們的意見！？」
校長瞪大眼，明顯對我完全不帶客氣的強調給氣到了。
我撇撇嘴，沒搭他這個話茬，反正怎麼說都是錯，那還有什麼說的必要？
結果我說話他生氣，我不說話他還要生氣。
簡直校長心海底針。
批評了我幾分鍾，校長話鋒一轉又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祁雅，你來咱們學校也快十年了吧，光是畢業班就帶了六屆，我不相信你真的會是那種看人下菜碟的老師，
當然，我既然作為校長，那不管這件事究竟錯在誰，我都一定會會公正處理，絕對不會有任何徇私偏袒。」
「我知道，當初把九班這個擔子交到你身上的時候，你其實是不願意的，可我之所以這麼決定，說到底還是因為處於對你工作能力的任何和信任！」
校長擺出苦口婆心的架勢：
「可這話又說回來了，老師這個工作，跟教學能力同等重要的，那就是跟學生以及家長的相處方式和態度，我們作為教育工作者，最不能犯的錯就是把班級當成自己的一言堂，不然早晚一天要摔大跟頭的。」
從他那句「不管究竟錯在誰」一出，無論後面還說了些什麼，我都知道他已經打算把這口師生矛盾的鍋甩我頭上了。
「校長，」我視線一錯不錯看住他：「你難道真就不問問，這位個別學生，到底為什麼會在其它同學都進步的情況下，
成績反而穩定倒退嗎？」
校長呼吸一滯，而後「砰砰」拍了兩下桌子。
「祁老師！我之前那些話白說了是嗎？」
「作為班主任，跟學長家長鬧矛盾鬧到明面上，你難道自己覺得面上有光嗎？」
我當然不會覺得面上有光，可我也不會在明知錯不在我的情況下，還無緣無悔把這口大鍋接下來。
不是我非要把人往壞處想。
可一旦開了這個口子，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其它家長再鬧出什麼幺蛾子。
今天這場談話，就是再聊十個八個小時，我和校長也沒可能被對方說服。
與其繼續浪費時間，不如當斷則斷。
頂著校長山雨欲來的表情，我站起身來，挺直腰背告訴他。
「既然校長不願意聽這個理由，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該調任調任，該開除開除，我個人百分百服從學校安排。」
說完，我也再沒心情管校長高不高興，扭頭就出了校長辦公室。
愛咋咋吧，好臉給得太多，真拿我當軟柿子捏了。
04
晚自習前。
從高三開學到現在，我終於第一次得見馮小安媽媽。
「你就是我家小安現在的班主任祁雅是吧？！」
校長辦公室內。
身材瘦削，面相刻薄的女人，趾高氣昂地抱臂站在我面前，好像自己佔了多大理似的。
我點點頭，應下了這個疑問。
女人忽然古怪地笑了聲：「我說呢，怎麼敢有老師這麼明目張膽對班裡學生差別對待，看祁老師這長相、這身材，怕不是得有不知道多少靠山在後面保駕護航呢吧？」
我真是萬萬沒想到，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造黃謠，居然是出自一個女人，還是一個有女兒的女人之口。
哪怕我從不願以家庭環境斷定一個學生的品性道德，腦子裡也忍不住飛速閃過好幾句老話。
上梁不正下梁歪下梁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