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人又一次大吵後，嫡姐賭氣和愛慕她的敵國質子私奔了。
可這一次，太子沒有再追去哄她。
為了氣嫡姐，太子選擇了求娶我。
隻因我是嫡姐最討厭的人。
1.
太子求娶我的消息傳來時，我正往嘴巴裡塞著糕點。
聞言，我被猛地嗆了一下，咳個不停。
好不容易清完嗓子，我反駁道：「哪來的謠言，嫡姐私奔了，太子肯定是氣急了在說氣話逼嫡姐回來呢，當不得真。」
可這一次，丫鬟小翠的臉色很凝重，她沒有再附和我。
「是真的，小姐，聽聞皇上已經答應了。」
我的心一瞬間亂了，砰砰砰地跳個不停。
桌上的糕點也吃不下去了。
我從沒想過，
自己會嫁給太子。
嫁給這個愛慕嫡姐多年，就差臨門一腳可以娶到嫡姐的男人。
2.
我和嫡姐自小就不對付。
小時候因著爹娘笑言：「姐姐隻繼承了三分娘親的相貌，不如妹妹乖巧可人。」
她嫉恨我的出生分走了爹娘的目光和寵愛，於是趁著僕人沒注意便把我丟進了湖裡。
幸得路過的乳娘相救，但我也落下了病根子。
後來她長大了，手段也更高明了。
我的才學被夫子誇獎比嫡姐更出眾後，她便改成了陷害。
包括但不限於在糕點裡下毒、洗澡時找人朝我丟蟲子等……
我向爹娘告狀，可他們卻很生氣地扇了我一巴掌。
「沈南音！你為了爭寵可真是不擇手段，汙蔑起親姐都不會臉紅。
」
「她早就知道你和身邊丫鬟謀劃陷害她的事情了，還說不怪你。你丫鬟都招了，沒想到你還是一意孤行。」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那一刻我才明白，嫡姐早就設好了圈套，隻等著我往裡面鑽。
我身邊的丫鬟早就被她收買了，我被丫鬟背刺了。
嫡姐得知我告狀，哭著朝我說自己是清白的，我一句不信，她下一刻便作勢要往湖裡跳，說要自證。
我沒動，可沒過幾秒，爹娘就突然出現了。
「你說了什麼竟逼得你嫡姐要跳湖！」
又是一巴掌。
這還沒完，然後我就被關進了祠堂裡罰跪。
「孽障啊！真是家門不幸，都不許給她飯吃！」娘親如是說。
我徹底心冷，從此藏拙。
旁人刻苦學習，
我便在一旁故意搗亂玩樂。
每當這時，嫡姐就會捂嘴輕笑，站出來斥責我：「我這個妹妹就是如此頑劣，讓大家見笑了，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她。」
我的草包名聲傳了出去，泯然於眾人後，性命才終於有了保障。
……
太子明知嫡姐討厭我，可他卻依舊因為賭氣而選擇了求娶我。
婚姻大事，豈可兒戲。
他可知，這一求娶，後面想反悔，也沒用了。
我不明白，但我無力阻止，也不想阻止。
多年來在眾人眼裡，除了容貌，我處處都比不過嫡姐，就是一個草包花瓶，若是娶進家裡作當家主母，可是要鬧笑話的。
如今這門婚事，反倒成了我唯一一次壓過她的時候。
回過神來，我低低地笑出了聲：「哈哈哈……」
小翠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小聲說：「小姐，你，你還好嗎？」
看到她的神情，我意識到，她莫不是覺得我一時被氣瘋了吧。
但我沒有同她解釋那麼多。
3.
聖旨很快就到了沈府。
宣讀完畢後，面對太監的恭賀，我才真的對太子的求娶行為有了實感。
爹擠出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你大姐真是被寵壞了，就這樣跟個野男人跑了，好好的太子妃不做。」
「還是南音你懂事，日後嫁進東宮，也不能忘了沈家……你要知道，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懂事，這個詞，向來都是用來形容嫡姐的。
作為嫡姐的對照組，我在爹娘眼裡，一直都是「頑劣不堪」的。
如今嫡姐傳出私奔的醜聞，
沒救了。
爹才終於肯把目光投向我。
我點點頭：「這是自然，嫡姐這一私奔，可是把太子的臉面放到了地上踩……」
果然，我一說完，爹的臉色又瞬間變得難看了，胡子被氣得一抖一抖的。
我微微一笑，然後轉頭又看了眼娘親。
卻發現她竟在低低地啜泣著，臉上沒有多少喜色。
見我看來，她目光埋怨地看向我：「你嫡姐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不知道吃不吃得好，睡不睡得好。」
呵呵，嫡姐的月錢是家中小輩裡最多的，平日裡爹娘又各種賞賜，就算離開沈府也能吃好喝好睡好。
我要嫁人了，可娘連句祝福的話都不肯對我說，依舊滿心隻有嫡姐。
心髒仿佛被重物猛地敲擊了一下，有些澀澀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強壓澀意。
算了，這麼多年，我早已習慣，一碗水是端不平的，人都是偏心的。
隻是可惜，我並不是被爹娘偏愛的那一個。
不過還好，我已經學會了不再在意。
4.
因是聖上賜婚，加上太子為氣嫡姐，故而聘禮下得十分貴重。
滿滿幾十箱籠的聘禮被馬車送進沈府時，引得周圍許多路人駐足觀望。
消息一天內便傳遍了長安城，羨煞了一眾閨閣千金。
自然，也傳進了嫡姐的耳朵裡。
失聯已久的她第一次寄信給我。
信中劈頭蓋臉地將我罵了一頓，又狠狠地嘲諷了一番。
【我真是小看了你，沒想到是個這麼沒臉沒皮的，我才走你就眼巴巴地勾搭上了太子。】
【要不是我不稀罕太子妃的位置，
怎麼可能輪得到你，你也就隻配撿我剩下的。】
【你嫁進東宮又如何，太子愛的是我，隻要我勾勾手指他就會舔上來，比狗還聽話，你永遠也越不過我。】
我自然知道嫡姐一直不願嫁給太子。
一是因為嫡姐愛慕者眾多，太子又上趕著，太容易得來的，自然不會被珍惜。
二嘛，則是因為，她看多了話本子，向往自由，嫁進東宮，也意味著以後會被宮牆束縛，所以她不願。
看完信，我不但沒生氣，反而笑出了聲。
她罵我就算了，還連太子一並嘲諷上了。
皇家威嚴，豈容嫡姐挑釁。
要是太子知道嫡姐拿他與狗比較，他還能痴心無悔，那我也真是無話可說。
我是個好心人，嫡姐一有消息。
當晚，我就約了太子第二天來沈府一聚。
5.
一大早，太子就來了。
他一臉期待地看向我：「怎麼，你嫡姐是不是後悔了想要回來了。」
我看著他，故意嘆了口氣。
他不明所以。
我將信中那段嫡姐將他與狗相比的話，指給他看後。
他的臉瞬間變黑了，看起來頗有些咬牙切齒。
見狀，我又加了一把火。
說：「太子殿下，嫡姐肯定是在誇你呢，她可喜歡家裡的大黃了，平時也經常這樣誇大黃，說你很像大黃。」
「噢對了，她還說過，雖然你沒小將軍浪漫，沒有質子懂得討人歡心，也沒禮部侍郎好看，但……」
「夠了，別說了，好啊，好得很！」
「這可是她自己說不稀罕，不願意嫁我的，
以後就算她跪著求我，我都不會多看她一眼！」他說的時候，嘴巴都在顫抖著。
我沒太當真，誰知他這是不是一時氣話。
而後太子又神色復雜地看向我：「我求娶你，本是賭氣，想讓你嫡姐回頭，當時一時衝動。」
「南音，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基礎，你也不喜歡我，不如……」
他還沒說完，就立刻被我打斷了。
「誰說我對你沒感情的。」
他被我的話給震住了，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我。
我故作羞澀地說：「其實，我已仰慕殿下許久了，隻是從前一直不敢說，嫡姐不愛你，可還有我啊。」
「你隻注意到嫡姐，你……能不能回頭也看我一眼呢？」
才怪，我都是騙他的。
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成為太子妃這樣的好事，我為何要拒絕？
我知道他心裡有人，但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愛他。
我隻想要權力。
6.
見他不吭聲，我往前，一步步靠近。
近到能聽見他紊亂而又急促的呼吸聲。
他的耳尖有些發紅，向後退了一步，與我拉開距離。
我失落地垂下眼眸，說：「若是我被殿下退婚，不但會成為京都笑柄，嫁不出去。爹娘一氣之下肯定會將我頭發絞掉送我去廟裡做姑子的。」
「爹娘本就更愛嫡姐，覺得這門婚事是我使手段搶來的。殿下真要如此嗎？」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是我的錯，對不起。」
「我會好好考慮你說的。」
說完，他逃也似的離開了。
我凝視著他的背影，沒氣餒。
輕輕地說了句：「太子殿下，我們來日方長。」
準備離開，才發現地上有一個亮晶晶的物品。
我撿了起來，是一個玉佩，上面刻著一個「淮」字。
我勾起嘴角，若是真心不願，又為何要故意落下信物。
果不其然，第三天，他便派人遞話來。
他說：「你放心，我不會退婚，這個太子妃的位置，非你莫屬。」
我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為表重視，太子時不時便派人送來禮物到沈府給我。
昨天是進貢的荔枝，今天便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
外面都傳，我走了狗屎運，是因為沾了嫡姐的光，太子愛屋及烏罷了。
對此，我不置一言。
他未曾再提到嫡姐，
但是偶爾我也注意到他看著我的臉時，微微失神，像在思索惦念著什麼。
「這是我親自作的畫，聽聞殿下經常收集山水畫，對此很有研究，我想請殿下指教一番。」我打斷了他的怔愣。
「不錯，濃墨處，山峰挺拔，氣勢磅礴；淡墨處，雲霧繚繞，如夢如幻。沒想到，你還會作畫。」
「你嫡姐以前還說你在家中最是不學無術，讓爹娘頭疼得很，Ťù₁我看，也不盡然吧。」他眼中閃過一瞬的驚豔。
「殿下喜歡就好，我畫了好幾天，想送給殿下，雖不值錢，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我盯著他。
他輕咳一聲，應好。
對於太子的Ťŭ̀₍這個愛好，嫡姐曾輕嗤：「無趣，和他這個人一樣沉悶，不過是些S物罷了。」
被太子知道了，兩人又是一頓大吵。
此刻看完畫後，
他看向我的眼神，才真的開始變得不同。
7.
我明白，日後結為夫妻，我的命運便和他緊密相連了。
要想過得好，自然是攻心為上，在他的心中佔據一席之地。
不求他能全心全意對我，但求一絲真心，便足夠了。
想要做到這一點，最重要的，便是將他心底的白月光，一點一點拉下神壇。
然後，取而代之。
……
我一點點侵蝕著太子的生活，再時不時透露出自己在沈府的不受寵，暗示嫡姐的偽善。
引得他的憐惜，塑造一個可憐隻能藏拙的小白花形象。
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可臨近大婚時，嫡姐突然回來了。
得知這個消息時，太Ṱū́²子也在沈府，
他因此失神了片刻。
這份寂靜很快便被一個女聲打斷。
「太子殿下，你當真要娶南音？」
我們同時抬頭看去，是嫡姐。
太子的手頓時攥緊成了拳頭。
嫡ţṻₙ姐看向我，眼神挑釁。
半晌，太子才說：「自然是真的，日後，我便是你的妹夫了。」
嫡姐瞬間愣住了。
這和她想象中的場景，完全不一樣。
見此，我開口道：「嫡姐不說一聲就和質子私奔了，在外面可還過得好？爹娘都很擔心你。」
她和太子的臉色同時一變。
「娶則為妻，奔則為妾，質子也真是的，還不上門來提親。」我有些憐憫地看她一眼。
「你怎麼這麼齷齪，什麼私奔！我們隻是朋友，一起出門遠遊罷了。」
「真的嗎？
你們兩個人，孤男寡女的……」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繼續道。
「你！太子殿下，你說句話啊！」她顰眉，看向太子。
「噢，到時候記得來喝我和南音的喜酒。」他終於開口。
「不！你娶誰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娶南音！」她大喊。
太子輕嗤一聲，沒再搭理她。
一甩袖子，就離開了。
8.
大婚當天，嫡姐沒來。
洞房花燭夜。
太子掀起我的蓋頭後，看向我的眼神裡，有驚豔，有欣喜。
但他開口時，說的卻是：「抱歉，南音，我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什麼急事會比洞房花燭夜更重要？殿下這一走，可知我會陷入什麼樣的境地？
」
「到時大家都知道太子連新婚夜都不願留宿，我……」我嘆了一口氣。
他咬牙掙扎了片刻，還是說道：「是我對不住你，我會補償你的。」
他如此堅持，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隻能看著他，應道：「那太子快去吧，記得早去早回啊。」
他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
我眯了眯眼，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視線中之後，才連忙喚來小翠，一起將裝飾拆卸掉。
「太子殿下他也真是的，還以為是個好的呢！」小翠為我鳴不平。
我用手指比了一聲噓：「隔牆有耳，你敢背後編排太子，小心被人知道了，我也保不住你。」
「我就是為小姐覺得不值。」她抿了抿嘴。
我讓小翠待在新房內不要動，也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至於我，自然是追太子去咯。
今早出門前，嫡姐便說：「你信不信，隻要我一招手，他就會拋下你來找我，就算是洞房花燭夜，也一樣！」
我自然是信的。
但我口中說的卻是：「不信，有本事你到時候就喊啊。」
嫡姐有些憐憫地看著我，說：「那就來賭一把吧。」
果不其然，今晚，嫡姐把太子喊走了。
但我也早有準備。
本來沒打算用這招，但是，是你們逼我的。
我握緊了拳頭。
9.
一刻鍾後。
我站在嫡姐約定的屋外，窺視著裡面的一切。
「太子殿下，如果我說，我現在後悔了呢。」嫡姐看向太子，眼神裡，仿佛有說不盡的哀愁。
太子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說：「晚了，你叫我來便是說這些嗎？若是這樣，我要回去了。」
嫡姐哀怨地說：「你不過是為了氣我才娶南音的，對她又沒感情，何必呢？賠上自己的一輩子。」
太子輕笑道：「那是從前，現在，已經有感情了。」
嫡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屏息凝神，示意旁邊的人開始行動。
「啊！」嫡姐發出一聲尖叫。
「刺客，有刺客！」
就在這時，我出現了。
而嫡姐，也因為過於害怕，在劍朝她刺去時，下意識一把扯過太子，擋在了自己面前。
千鈞一發之際，我替太子擋下了那一擊。
太子驚慌地拉住即將要倒地的我，周身的氣息也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隨後，他便和刺客纏鬥起來，很快，對方就落荒而逃了，
恰好掉下了一個令牌。
還留下了一句：「哼，算你命大。」
太子想要追去時，我拉住了他。
「咳咳，殿下……」
猶豫之間，對方已經不見蹤影了。
嫡姐被嚇得靠著牆角，說不出話。
太子撿起令牌，上面寫著一個「風」字。
這是質子的字。
「嫡姐，就算你再喜歡質子，也不能為了他將殿下騙來加害啊，你……咳咳」
嫡姐大喊：「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哪有要害太子殿下。」
太子沒再看她，抱起我，飛快地回到了太子府。
……
被喚來的太醫看到太子的眼神後，有些戰戰兢兢的。
「太子殿下放心，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我這就去配藥。」
「若是她出事，我唯你是問。」他威脅道。
太醫快速地離開了，腳步都有些踉跄。
隨後看向我，說：「你放心，我定會為你報仇的。」
「那嫡姐呢？」我問道。
「她自然……也一樣。」他淡淡地說。
我注意到，提起嫡姐時，他眼中的情意，已經淡到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