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時間，我都有點迷糊。
周予安得意地衝我揚眉。「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
我無法反駁，面無表情說：「好。」
周予安卻覺得我信了他，愣了愣，面露欣慰。
「可算是把你哄好了，小祖宗。」
10、
就這一刻起，周予安臉上又開始展現出那種勝利者的輕佻和自得。
姿態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就像我以往認識的他那樣。
我模糊意識到，我們的關系裡他永遠隻能做勝者。
第二天一早，他就興衝衝地發消息給我。
【寶寶，我已經跟老師申請過了，老師願意增補名額，你可以先來我們這邊的實驗打雜，你看呢？不過我們先說好，在實驗室碰到溫婉可不能吵架噢，不然挺難收場的。】
【開學這麼久了，
一直在鬧脾氣，也沒有好好地說過話。不如我們這個周末一起去泡溫泉吧，我也想好好和你待一下。】
【你還記得嗎？你答應過我，上大學了就要……，寶寶知道嗎，我們室友都有女朋友，就我一個人憋得難受，你可不許耍賴，要好好獎勵我。】
看他絮絮叨叨，一副施舍又盡在掌握的樣子。
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幹脆地翻出溫婉的小號，添加為好友。
開門見山問她：
「校內網上那個帖子是你發的吧？」
溫婉回我：
「是啊，那又怎樣呢？就像我說的那樣，你才是真正的小三。」
「如果不是你，我和周予安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你才是那個趁虛而入的人。」
「現在你知道難受了，
那你不想想當初我坐在你們後面時看你每天故意纏著周予安問問題我有多難受，實話告訴你，要不是因為周予安，我根本不稀著和你做朋友。」
我在心裡冷笑，我早就想過她是這番言論，所以一點也不意外。
我直接嗆她：
「那不已經過去了嗎？現在你再糾纏就不對了吧。」
溫婉果然很生氣。
「過去了嗎？不見得吧，你不是早就覺察到那個名額是我擠佔了你的？我不怕告訴你，就是他幫我安排的。」
我回復她。
「挑撥是沒用的溫婉，你昨天還發帖說你和他在一起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笑，當時，他可就在我身邊。」
「就這實驗室名額，現在不就有了，他幫我想辦法呢。」
我順便把周予安給我爭取預備生名額的對話截圖發給她。
溫婉果然氣急敗壞。
同樣把她和周予安的對話截圖發過來。
有他幫她培訓面試，又泄露題目後面還給打了高分的討論。
最後她特意指出來。「你看到了嗎？我願意這麼說，是因為我遠比你愛他。」
那張截圖正是周予安拜託她在帖子裡說男生正在她身邊的對話。
他向溫婉承諾，最後再哄我一次。
難以言喻的酸澀感將我籠罩。
因為那個時候，我還短暫地信過一秒。
還想過自己是不是走向了一個極端的反面。
這下好了，都解決了。
所有的證據都在手，他再不能耍賴。
我整理好聊天記錄，一股腦全發給周ŧú₃予安。
本以為他該有點羞愧，沒想到他第一時間反應竟是：
「你怎麼可以去問溫婉？
你是寧願相信溫婉也不信我嗎？」
11、
不然呢？
沒一會兒，周予安就來找我了。
我已經不勝其煩。
「現在你承認了吧，你不是說你們沒什麼嗎？」
「你不是還發誓沒騙我嗎？我真的不知道，你來找我有什麼意義呢？」
周予安比我還要生氣。
等了一會兒，他才斂了怒氣，像是氣笑了。
「你什麼都不懂，你知道嗎？她本來是不打算填這所學校的，是追著我才來的這裡。那你要我怎麼辦呢？」
「所以呢？你就要把我的名額給她，補償她對嗎？你對她覺得虧欠，覺得是我委屈了你們嗎？」
「所以在我求證的時候你可以理直氣壯地欺騙我，毫不羞愧嗎？」我大聲質問他。
周予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無奈地看著我。
「其實我現在已經回來了，你最好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你如果足夠聰明，就應當知道，最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樣你既不會失去我，也不會失去你的好朋友，我會因為愧疚對你很好，等到明年，我還能把你拒在實驗室門外嗎？」
「可惜你和當初一樣的愚笨、執拗，隻知道認S理，桐桐，上大學了，你該成熟起來了。」
「更何況，你真以為自己那麼出色嗎？沒有溫婉，也會有別的競爭者，而有我保駕護航，你還可以像從前一樣讓我為你規劃，一點一點變得優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別那麼天真了。」
周予安這般理直氣壯，我呆愣在當場。
如果說婚姻是權衡利弊，那麼愛情，愛情也是嗎？
太過功利，真的還是愛嗎？
我可能確實太笨，領悟不到他的超前理念。
țű₃可我寧願做個停留在原地的人，stay foolish。
我聳聳肩，無所謂攤手。
他像是耗盡了所有耐心，神情更加厭煩。
「別的不說，你捫心自問，這段時間我對你不好嗎？」
好？
是面不改色的欺騙。
還是無謂的糾纏。
我真的不需要了。
我本來想轉身回宿舍。
可周予安追在後面喊。
「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是我更需要你，還是你更需要我？」
「明明就那麼依賴我，偏要在一些小事上揪著不放，這不是愚蠢是什麼？」
12、
愚蠢嗎？
我咂摸著這句話，
說起來有點生氣。
這些年來，蠢笨好像成了我的標籤。
我從未敢反對，後來慢慢地就成了習慣。
就連周予安，每次罵我笨，我好像也並不難受。
有時候甚至能品嘗出一點寵溺。
可我現在好像能分得清了，那不僅是因為我被少年時的歡喜衝昏了頭腦。
還是我一點點重建自我時的謙虛和豁達。
但這絕不意味著，誰都可以肆意批評我。
我早就已經成長起來了。
也許是我的目光凌厲得可怕，周予安覺得陌生。
他好像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的過分。
他眼睛通紅地看著我，聲音有些哽咽。
「就讓這件事翻篇，讓它過去好嗎？這幾年，我從來沒有和她在一起過，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思嗎？我真的，
可能就是異地，太想你了。」
我冷靜回望。
「周予安，你不是自詡聰明嗎？那不應該不明白，我們之間真的結束了。」
「我們的問題，真的隻有溫婉嗎？」
人過於聰明也是有代價的。
回到宿舍，我直接把溫婉和我的聊天記錄貼在她的帖子下面。
輿論瞬間炸鍋。
一是坐實了這個帖子後面的情侶確實是我和周予安，但事實卻截然相反。
其次是因為連個本科生實驗室負責人都能捅出這麼多幺蛾子。
言談間還那麼自信，處處透露著油膩。
大家一起玩梗，導致傳播得更廣了。
負責的老師怕影響惡劣，不得不重新招考。
周予安和溫婉的在校名聲也因此一落千丈。
後來有人告訴我，
周予安本來差不多可以說是半保研狀態。
也因此不再受老師待見。
更別提帶著做項目了。
事後，周予安其實也來找過我。
他像是松了一大口氣。
「我不怪你，不保研我也可以自己考，現在你也報復過了，你的氣可以消了嗎？」
我大為詫異，這怎麼就叫報復了呢。
難道我還有錯了？
這是正常人都會做的選擇。
不是所有人有點權力就開始包庇、連帶、謀取私利的。
不過價值觀不同，已無溝通的必要。
我看向周予安。
「或許你因此該知道，我確實是不愛你了。」
13、
實驗室重新招考，我和路祁商量了一下。
最終還是決定放棄隔壁學校要求的馬上要完成的文章。
重新來爭取自己學校的這個實驗ƭū₀室。
拍板決定那天，已經開始有點秋高氣爽的涼意。
我和路祁走在林蔭道上，不時有落葉飄下。
少了燥熱，最初的夢想也有了著落，我心裡輕松不少。
跟他誇了句，咖啡不錯。
路祁突然頓住了腳步，挑眉看我。
「你覺不覺得你很厲害？」
Ţű̂₋「有嗎？」我反問他。
「當然啊，一般人經歷你這糟心事可能早就哭唧唧了，可你不是，學校實驗室申請不了，你就跟我去問隔壁學校，立馬查數據整理材料寫文章。」
「現在都快完成了，也是說放棄就放棄。噢，寫了這麼久，其實我都累S了。我還在想要怎麼勸你考慮轉回這邊實驗室，要是你不同意，我也能理解，可是你還先提出來了。
」
我笑了笑：「有沒有可能我就是嫌隔壁太遠了，想想以後每天跑來跑去，我懶得很呢。」
「對了，中間還分了個手，一點不拖泥帶水，隻能說他真是不了解你，太酷了。」路祁興衝衝補充。
行吧，我點頭贊同路祁的說法。
我確實是成長了。
「哇，你不知道，那段時間，我都不敢忤逆你，累是真累啊。」
他裝作無奈地垮著臉。
可是沒有用，很快，我們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昏天暗地泡圖書館。
忙了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我是到很久以後，才從室友那裡知道周予安的消息的。
原來那天周予安找我碰壁以後，就去找溫婉大吵了一架。
我完全能想象得到那個火爆場面。
後面他們大概吵到一方拉黑了另一方，
不得已，開始在網上對線。
兩人不要命似的互相揭對方的老底。
周予安罵溫婉不要臉，插足閨蜜的感情，勾引自己。
溫婉罵周予安道貌岸然，色中餓鬼，騙自己的身子不負責。
越吵越激烈，最後連高中時期的對話都要拿出來逐字逐句分析對方對自己早有圖謀。
大家看了場笑話。
我則慶幸自己今早脫身。
已經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
版主嫌有傷風化，最後把帖子刪除了。
隻有部分片段在個別同學口中流傳。
某天周予安不知道和同學發生了什麼矛盾，有人拿這件事出來取笑他。
他竟然氣衝衝地找到溫婉，兩人再度大吵起來。
爭吵中他沒控制住自己推了溫婉一下，溫婉滾下樓梯，
磕傷了腦袋。
現在雙雙休學，一個躺在醫院。
一個等著被起訴。
我這時才後知後覺，確實很久沒有看到過周予安了。
本來還以為是校園真大真好。
不必和討厭的人狹路相逢。
原來是上天獎勵勇敢的人，揮別過去，自然有好運在前方。
14、
再度見到周予安，是在兩年以後。
那時候我剛從國外交換回來。
見識了更大的世界，整個人更加篤定、自信。
我和路祁談了戀愛，他時常捧著我，當時他正逗得我和輔導員發笑。
周予安來辦理復學手續，休學兩年，他竟然成了我的學弟。
他整個人看上去愣愣的，沒有一點神採。
輔導員並不知道我們當時的事情，
她很頭疼。
生怕周予安是個情緒不穩定分子，給她惹大麻煩。
她悄悄跟我們透露：
「他吵架推下樓那個女孩子，據說沒有恢復好，兩家打了官司，最後決定讓他們倆結婚，讓他照顧那個女孩子一輩子。」
輔導員還在嘆氣。
不知道誰做的這個決定，明顯是一對怨偶。
我在心裡想，這算不算另一種有情人終成眷屬。
隨後覺得自己還是太刻薄了。
趕緊打消這個念頭。
從導員的辦公室出來，周予安站在樓道口。
暴烈的陽光折射進來，外面新生軍訓的口號喊得震天響。
他躲在陰影裡，身體單薄得平添了幾分怯意。
他不經意間回頭時，剛好與我四目相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我並沒有停下腳步。
我攜著路祁，大步向陽光裡走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