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S後第五年,夫君還在等我低頭認錯。


 


他逢人就說我性格驕縱,再不來認錯,直接求陛下賜一封和離書。


 


為了逼我現身。


 


他甚至縱容他人欺辱我生下的孩子,還把她關進廟中抄經,為他心上人祈福。


 


「等哪日你娘回來認錯了,我再放你回府!」


 


可他不知道,我再也回不來了。


 


五年前,他的心上人在廟觀中射S了一名懷孕的婦人。


 


屍體被分成五塊,是他親自請高僧把屍骨鎮壓在菩薩身裡。


 


直到近日他心上人日日夢魘,陛下派國師出面。


 


才從菩薩身裡挖出屍骨。


 


拼湊出整個我。


 


1


 


呦呦又哭了。


 


今日顧風離派人來取抄好的經書,全然不顧她腫得不成樣子的五指。


 


日日三更起,不停歇地抄寫。


 


隻因為顧風離說:「等哪日你娘回來認錯了,我再放你回府!」


 


「若她還不回來,我就請陛下賜下和離書,我同你娘一刀兩斷!」


 


可他不知道。


 


我的呦呦就是抄到S。


 


我也回不來了。


 


我都S了五年了。


 


顧風離還這麼執著地要我和公主道歉。


 


而這個公主亦是他的心上人。


 


說來可笑。


 


那日不過是撞見了公主和顧風離抱在一起。


 


我沒哭,也沒鬧。


 


公主反而不高興了。


 


她斥責我搶了顧風離,又不愛他,還要佔著顧夫人的名頭。


 


又拿我是農家女的身份,逼我承認是用了不正當的手段強嫁給顧風離。


 


最後她逼我在喧鬧的大街上跪下認錯。


 


那是我第一次反抗。


 


我據理力爭。


 


「公主莫不是忘了,當初硬逼著顧風離娶我的可是你!」


 


「是你不顧我有婚約,強行讓太後下旨為我和顧風離賜婚!」


 


「也是你,不顧禮義廉恥,在我新婚夜,下了合歡散逼迫我和顧風離成了真夫妻!」


 


「你後悔了,想和顧風離再續前緣……偏又想要拿我來做文章,好成全你們的齷齪!」


 


公主見我如此。


 


吩咐人強按住我的身體向下彎曲。


 


一度絕望下,顧風離來了。


 


他眉眼中染著焦急,步履卷起瑟瑟秋風,遠遠地喚我:「沈夢魚……」


 


「昭雲公主乃是君!不要拿你那鄉野的驕縱勁讓顧府失了顏面!


 


「道歉!」


 


一剎那,我的靈魂仿佛失了重,卻渾然不覺。


 


哪怕驟雨撲面。


 


仍舊不解這個與我同床共枕的男人,為何屢次把我推向深淵。


 


是不愛嗎?


 


可他昨夜分明……


 


說要與我白頭偕老,一生一世一雙人。


 


2


 


呦呦的啜泣聲又輕又撓人。


 


我飄在半空,在她頭頂摸了摸。


 


她猛地睜眼:「是娘親嗎……」


 


我微微一頓,閃身躲回了菩薩像裡,鑽了半天才想起來。


 


呦呦怎麼可能看得見我呢?


 


我又鑽了出來,等她睡著後,緩緩躺在了她的身側。


 


五年來。


 


我的靈魂被鎮壓在這裡,

半步離不開。


 


呦呦前幾日被關進來的時候,我的靈魂突然能動了……


 


可也隻能在呦呦周圍打轉。


 


五年轉瞬即逝。


 


我的呦呦已然長高了許多,卻消瘦得如同五歲孩童。


 


反觀顧風離。


 


如今是天子近臣,隻等與我和離便能與公主做一對恩愛夫妻。


 


可顧風離這幾年執著地尋我。


 


連和離這般話說出來都像是深愛我的氣話。


 


昭雲大約是等不及了。


 


命人在京中散布謠言,說我當年卷了不少細軟同人私奔。


 


謠言如同風雪過境。


 


傳遍大街小巷。


 


可顧風離仍不為所動。


 


昭雲氣急敗壞地衝進廟觀中,指著菩薩身裡的我謾罵:「沈夢魚,

你怎麼S了還讓人這麼討厭!」


 


「來人,給我潑!」


 


黑狗血瞬間灼傷我的殘魂,我竟還能感受到噬骨的疼……


 


好在,顧風離來了。


 


他心疼地把心上人攬進懷裡。


 


「昭雲,別哭,明日我就向陛下請旨和離,然後求娶你……」


 


他捧著她的臉,輕輕啄了一下。


 


「你可……可會嫌棄我?」


 


他們旁若無人地擁抱在一起,像一對越過萬難的愛人。


 


在我面前許下海誓山盟。


 


臨走前,顧風離回頭望了望菩薩,他疑惑道:「這婦人已被鎮壓了五年,你若潑下黑狗血,反而會把她鎮壓的殘魂給釋放出來。」


 


「高僧曾叮囑過,

不得動她,你忘了?」


 


「否則會反噬!」


 


昭雲驀地血色褪盡,好半天才找回聲音:「風離,那……那怎麼辦?」


 


3


 


「我就是覺得近日諸事不順,定是她惡念再起,才想著用黑狗血嚇一嚇她。」


 


顧風離拍了拍她的背,轉身勾起了一抹蔑笑:「無妨,一個孤魂野鬼,掀不了大風浪!」


 


「昭雲,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


 


真疼啊!


 


我好似又回到了我S的那天。


 


自那次在街頭不歡而散後。


 


顧風離明令禁止我外出,日日把我和呦呦關在府中最偏僻的院子。


 


他的冷遇就像是釋放一種信號。


 


下人見風使舵地來踩我,

今日拿衣裳給我漿洗:「你一個農家女,還以為自己是什麼金貴的疙瘩嗎?」


 


「等公主做了侯府主母,你連下人都不如!」


 


明日拿殘羹冷炙丟地上打發我:「公主說了,你隻配吃豬食!」


 


我的傲骨在食不果腹下被輪番碾碎。


 


尊嚴算不得什麼。


 


然而,呦呦的寒熱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不得不求到顧風離。


 


隔著重重門扉。


 


我才恍然,門第懸殊,他是高高在上的顧世子。


 


我是卑賤如泥的農家女。


 


所以我,第一次提出和離。


 


他卻背著雙手發笑:「沈夢魚,在我顧府隻有喪妻,沒有和離!」


 


我咽下苦澀。


 


「那呦呦還是孩子……你總該救她?


 


「沈夢魚!」


 


他捏了捏眉心,然後低聲喚我:「呦呦是我的女兒,自然會救。」


 


「然而公主為君,我為臣,不管公主如何。為人臣者,識時務是本分,讓你認個錯,就這麼難嗎?」


 


難嗎?


 


難的。


 


「可顧風離,你們憑什麼定下我的錯?」


 


「那日我與未婚夫不過是路過城門口,撞見了你與公主的爭吵,她逼我未婚夫放棄婚約,又逼你接受娶我?」


 


「你們的玩鬧毀了我,如今卻又說是我不自量力攀上你……」


 


「就憑你們是權貴,視我為蝼蟻嗎?」


 


「顧風離,我真瞧不起你!」


 


再次不歡而散後,顧風離遲遲不派大夫過來。


 


我咬咬牙,翻過三米院牆,

從醫館抓了幾副藥。


 


就被公主的人擄到了破敗的廟觀。


 


她二話不說。


 


一箭射穿我胸口。


 


藥包散了一地。


 


她碾過藥渣。


 


用匕首生生割下我整張面皮。


 


「沈夢魚,你挺有骨氣的!」


 


「但我昭雲,向來討厭有骨氣的人。」


 


4


 


我痛到失聲。


 


雙手下意識地扒拉藥渣。


 


她的侍衛手起刀落,直接攔腰砍下我半邊身體。


 


又砍下我的頭顱。


 


然後分解了上半身。


 


我靈魂出竅地看著自己殘破不堪的身體,陣陣發暈。


 


血腥味燻得我直作嘔。


 


昭雲不知想起什麼有趣的事來,她吩咐侍衛快馬去喊顧風離……


 


等到日落偏西。


 


顧風離騎馬奔襲。


 


我的屍塊因藥渣的緣故,味道掩蓋了不少。


 


顧風離的衣擺掠過我卷曲的食指,激蕩起一陣陰風。


 


昭雲蒼白著臉撲進顧風離懷裡:「風離,剛剛這裡出現了賊人,我好怕……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顧風離安撫了一會,才從侍衛口中問出我的S因。


 


「這婦人謊稱孩子被人擄了,半路央求公主救她的孩子……誰知到了這廟觀,竟然窩了一群賊人!幸好我等早有防備,賊人見敵不過我們,拋下這賊婦逃了。」


 


「我們已套出話,是一群亡命之徒,專做買賣女人的勾當。」


 


「這賊婦見自己落單,竟想挾持公主欲逃,我等自是不會如她所願,

故出手擊S,可……」


 


顧風離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腿:「可什麼?」


 


昭雲搶白道:「可這婦人S前發了毒誓,說是……說是會對我陰魂不散,日日纏S我。」


 


「風離,我真的怕,怎麼辦?」


 


顧風離翻過我半邊上身,刀口上的血凝結成坨,他抽出一張帕子掩住鼻口。


 


一股淡淡的茶香蔓延開來。


 


良久後。


 


顧風離起身環顧四周。


 


此處遠離京城,廟觀年久失修,隻需一場暴風雨就可掀頂。


 


他拿出腰牌冷淡吩咐:「請玄慈大師過來。」


 


夜風陣陣,月光把顧風離的影子拉得很長。


 


長到玄慈大師過來,把我鎮壓在廟觀中的菩薩身裡。


 


我還傻傻地想。


 


呦呦,他救了嗎?


 


隨後,他命人修繕此地,還特意在後山種了一片竹林。


 


最開始,我的魂魄還能在外遊蕩些許。


 


到了後來,隻能困在菩薩身裡。


 


要不是昭雲的黑狗血。


 


我是半分出不來的。


 


5


 


自那日見過昭雲,我清醒的時刻變長了。


 


而她回宮後。


 


忽然開始夢魘,日日陷入沉睡。


 


又過了七日。


 


顧風離求問玄慈大師,得出需要八字全陽命格的幼女在菩薩面前祈福,方能解去公主的夢魘。


 


所以……


 


我的呦呦被顧風離關在了這裡。


 


日日抄經祈福。


 


為她娘親的S人兇手。


 


我好恨。


 


恨不得喝她血,食她肉……怨念由此而生,入了昭雲夢中,一次一次把她分割又拼起來,又分割。


 


如此往復。


 


陛下震怒,請出閉關已久的國師。


 


他掐算了很久。


 


「此怨氣已積攢了五年之久,若想早日拔除,需把公主移至顧府暫居,待本座取來怨魂鎖,方能永久無患。」


 


顧風離一愣。


 


「敢問國師,為何公主要移居顧府?」


 


國師揮了揮拂塵,一臉高深莫測。


 


「顧侯難道不知?」


 


「此怨氣從你府中一路向西,如今就在城外的一片竹林中!」


 


顧風離駭得後退了一步。


 


他莫名感到心驚……


 


宮人迅速把公主運到了顧府。


 


國師又馬不停蹄地去往城外,他身後跟了黑壓壓的一群人。


 


不知是誰揚言京中出了邪祟,專奪貴人的命。


 


百來號人紛紛跟到了竹林。


 


廟觀中的菩薩早已被先來的侍衛放倒在竹林中。


 


四分五裂的屍骨平鋪在地。


 


我飄在空中,松了口氣。


 


一旦等我屍身拼好,牛頭馬面就可以來接我了。


 


我也不想做這山野間的孤魂野鬼。


 


「不要……不要動我娘親……」


 


呦呦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兇獸,緊緊地扒在菩薩身上。


 


她紅著眼眶,卻不掉淚,隻扒住泥巴一樣的菩薩一遍遍地喊我。


 


我飄了回來。


 


小聲呢喃:「呦呦……你知道對不對?


 


6


 


顧風離撥開人群。


 


面對執拗的呦呦,他小心翼翼地同國師耳語,大約是解釋這具屍骨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