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國師說你的身體還在恢復中,那怨氣還需要煉化七日。所以我已請求陛下直接在顧府辦Ťū́ₙ婚禮,這幾日你切莫去別的地方,專心養好身體做我最美的新娘。」
昭雲幸福地撲進顧風離懷中:「都聽你的,風離,我都聽你的。」
她沉浸在愛人編織的美夢中,絲毫未察覺顧風離眼底的異樣。
安撫好昭雲。
顧風離立刻安排S士把守院子。
一場安靜的婚禮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展開了。
顧風離把自己的物品都移回了曾經和沈夢魚大婚的主院,裡面一景一物都按照沈夢魚的喜好布置一新。
他手裡牽著呦呦,指著新修的池塘:「呦呦,你娘親最喜歡白蓮了。等來年,你娘親回來了,會喜歡這裡嗎?」
呦呦甩開他的手,
半天吐出兩個字:「不會!」
她小小的臉上滿是倔強:「娘親討厭顧府,討厭這裡的一切!包括你!」
「就算娘親回來,她也是來帶呦呦離開這裡,絕不是來找你!」
小姑娘的句句實話,把顧風離強撐起的希望完美地擊碎。
顧風離掏出沈夢魚曾給他繡的帕子,茶香四溢,勾唇慘然一笑:「無妨,就算你娘恨我也無妨啊……隻要她好好待在我身邊就夠了。」
「她若是不願,那爹爹就把她鎖在這裡,呦呦你說好不好?」
「瘋子!」
11
顧風離借著忙碌,接連幾日拒絕了昭雲的邀請,惹得昭雲直接闖進了主院。
一地狼藉。
顧風離踩著一地碎片,血液倒流。
昭雲背對著顧風離,
手裡把玩著一隻陳舊的魚形玉簪,臉上盡是鄙夷。
她的腳下,散落著幾件沈夢魚的舊物,衣裳和幾本常看的話本子,還有一隻木匣子被摔得四分五裂。
「這沈夢魚果然是農家女,一隻如此粗糙醜陋的發簪跟寶貝一樣藏在暗格裡,簡直笑S人了。」
「還不及我隨手賞人的物件。」
昭雲嗤笑著,隨手將發簪往地上一扔。
顧風離嘶吼著撲過去,卻還是慢了一步,發簪碎成三段,簪尾上的魚形被磕去了一角,都不像魚了。
他身體顫抖得厲害。
思緒拉回了剛成婚時。
那時的沈夢魚單純如紙,對顧風離多有敬畏,卻不敢越界一分。
而他亦是如此。
相處了幾個月,顧風離甚至感受不到沈夢魚的存在。
她基本都躲在院中,
也不敢管府中任何事,但是對於顧風離卻是親力親為。
他的衣食住行皆是她親手安排。
說不感動是假的。
那日他心血來潮,在書房雕刻了一隻玉簪。不知怎麼的,竟刻成了一隻小鯉魚。
刀工笨拙,魚形也有些扭曲。
他就那樣隨手一送。
竟被沈夢魚如此珍視,藏於暗格之中。
她當時懷著怎樣的心情,珍藏這微不足道的東西?
而他……而他都做了些什麼?
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再次席卷顧風離的全身,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整個人蜷縮在地,掌心被斷掉的簪子刺破亦沒知覺。
「風離,你怎麼了?」昭雲被他劇烈的反應嚇得不知所措。
「不過是一隻破簪子……」
顧風離驀地抬頭,
眼底的血色駭得昭雲後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低下頭,強行壓下所有情緒。
再抬頭時,臉上擠出一絲扭曲的笑。
他起身,把斷簪又踩碎了些許。
然後走上前,持起昭雲的雙手,仿佛深情無限,聲音卻壓抑得沙啞:「沒什麼……隻是想起一些舊事。以後這府裡的東西,你不喜歡,吩咐下人扔掉便是,何必自己動手,仔細傷著。」
昭雲被顧風離這一哄,頓時忘記了剛才的疑惑。
「那你可要快點把這些晦氣的東西都清理掉!我可不想我們的婚房還留著沈夢魚的東西。」
「好,都依你。」
顧風離低聲應著,又柔聲喚她,如同愛人低語。
「昭雲。」
「大婚之日,我定會送你一份……」
「永生難忘的賀禮!
」
12
第七日。
昭雲坐在鋪滿早生貴子的婚床上。
顧風離身著大紅婚服,持酒進到屋內,他環顧四周,眼尾被一大片紅刺激得鼻尖酸澀。
他接過喜娘遞過來的喜秤,卻沒有動作,而是揮退所有人。
顧風離停在昭雲面前,聲音平靜得可怕:「昭雲,你知道我為什麼是今天娶你嗎?」
蓋頭下的昭雲似乎愣了一會。
「自然是因為你我情深,終成眷侶。」
「情深?」
顧風離慢慢咀嚼這兩個字,低低笑出了聲,那笑聲幹澀:「是啊,我對你的情……確實很深。」
他丟掉喜秤。
打翻桌上的合卺酒。
砰!
酒杯碎裂在地。
昭雲猛然掀開蓋頭,露出精心裝扮卻布滿驚疑的臉:「風離,你怎麼了?是醉了嗎?」
隨即昭雲高喊:「來人,驸馬醉了!」
顧風離轉著圈,又踢翻了未曾點燃的喜燭,然後一腳破開房門。
「喊呀!怎麼不喊了!」
「風離,你怎麼了,我害怕……」
「害怕嗎?」
「原來公主也會害怕?」
顧風離從袖中抽出匕首。
冰冷的寒光在燭火下閃爍,映照出顧風離冷靜可怖的臉。
「顧風離,你瘋了!」
昭雲從床上彈起來,踉跄著奔向門口,卻被顧風離大手一抓,直接撈了回來。
「我是昭雲!是公主,你敢以下犯上弑君,我父皇絕對絕對治你S罪!」
「公主?
」顧風離用匕首逼近昭雲的胸口。
「很快就不是了。」
「為什麼?顧風離,你不是最愛我嗎?」昭雲崩潰地大喊,絕望和恐懼使她身下湧出一股腥臭。
「愛你?」顧風離像是聽了笑話般,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他大吼:「我的愛,就能讓你不顧忌我,射S沈夢魚嗎?你生生剝去她的臉,讓人把她分屍,卻偏偏叫我來為你善後!」
「昭雲,害怕嗎?」
「對,就是要這樣看著我!憎恨我!」顧風離逐漸癲狂起來。
「隻有產生極致的恐懼和仇恨,才能彌補夢魚的怨恨……昭雲,這就是你的價值所在。」
「瘋子!顧風離,你瘋了!」
昭雲掙扎著脫離癲狂的顧風離,拼S跑出門外。
顧風離停在原地,
任由昭雲驚慌失措地在府中奔跑:「來人!救命!快來人!」
「父皇......」
然後,回應她的隻有S一般的寂靜。
昭雲終於發現了不對勁,這偌大的顧府,竟空無一人。
顧風離手持匕首,不緊不慢地跟在昭雲的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昭雲做最後的掙扎。
「顧風離,就算我S了沈夢魚又怎樣!她不該S嗎?我那麼愛你,你要為了一隻蝼蟻S我嗎?」
顧風離蹲下身,欣賞著昭雲的鼻涕橫流。
他用匕首拍了拍昭雲的臉頰:「昭雲,你真該慶幸,S在我手上。」
話音剛落。
顧風離狠絕地將匕首捅進昭雲的胸口。
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第一步,完成了。
13
接下來。
顧風離拖著昭雲的屍體,一路快馬奔向廟觀。
國師早已等在那裡。
顧風離把昭雲的屍體平放在地。
「仇恨之身。」
國師覷了一眼,取出納魂器,口中念念有詞,一道虛幻的身影慢慢浮現。
沈夢魚的魂魄還處於安睡狀態。
而國師的目光又投向了顧風離身後。
「生緣之血。」
顧風離扭過頭,隻見呦呦不知何時站在竹林裡。
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她手裡握著一把剪刀。
「呦呦。」顧風離下意識開口。
「直系血脈的心頭之血,自願取之,方為生緣。」
「你可自願?」
呦呦輕輕點頭。
不!
不可以!
我沒想到我醒過來的第一時間,是看見呦呦拿著我曾經用過的剪刀。
這到底怎麼回事?
「顧風離!」我大喊。
可他們根本聽不見我的聲音。
隻有呦呦抬起頭看向我,她彎了彎眼睛,糯糯地喊我:「娘親。」
她決然舉起剪刀,對準自己的心口。
不要!
不要,呦呦!
國師肅著臉,傳音告訴我顧風離要復活我。
我驚愕地看著呦呦的心頭血滴滴落進玲瓏塔中。
「娘親。」她輕輕喚我。
「不要哭,哪怕來世沒有呦呦,也要幸福呢。」
不要!
「不要!」
我和顧風離的聲音同時響起。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眼睜睜看著呦呦倒在地上,血染紅了她腳邊的泥土。
顧風離傻傻地站在原地。
國師毫無動容,他迅速收取好呦呦的心頭血,然後催促顧風離:「悔恨之心!」
「速度!」
顧風離不再猶豫,匕首刺破他的胸口,他徒手掏出自己的心遞給國師:「國師,來世還需要多久?」
國師勾起一抹譏笑,砍斷連接顧風離身體的血管。
「忘了告訴你,此法若成,沈夢魚的前塵過往將是新的開始。復活之人,會有後遺症……」
他頓了頓。
「這個後遺症就是,她會徹底忘記你,顧風離!」
14
顧風離S不瞑目。
他胸口被黑夜的冷風貫穿,屍身慢慢變得僵硬。
我被柔和的光圈包圍著。
國師拿起玲瓏塔,打開陰陽兩界的縫隙之門。他的臉突然變得年輕,白發瞬間與黑夜融為一體,長發飄逸。
儼然是個十幾歲孩子的模樣。
他調皮道:
「沈夢魚,我剛騙顧風離的!」
「你重生之後,想記起他嗎?你要是想記起他,我有法子。但是我勸你還是不要,像他這樣的男人有什麼好惦記的。」
「你說是吧?」
「你不如跟我修仙,我們不周山可是風水寶地。」
「要不是你有仙緣,師祖才不會讓我下山來找你呢……」
「喂,沈夢魚,你怎麼不說話?」
「好吧,我騙了你!」
「你其實是我師姐,這是你在歷劫呢?」
「你不信我?」
「師姐!
」
我半跪在地。
一寸寸撫摸著呦呦的身體。
少年揚起拂塵一揮,呦呦的身體變成了一隻小貓。
我愣愣地抬頭。
他撓撓鼻尖:「這隻貓本就不是這個世間的生物呀,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纏ŧũ̂ₚ在你身上。」
「那你要顧風離集齊三物是為什麼?」
他無所謂地攤攤手:「當然是騙他的啊。」
「哎呀!反正騙了就騙咯。」
「他被那個女人騙得團團轉,我騙他挖一顆心怎麼了?」
「好了,師姐,你先進去。待我施完法,就帶這隻貓在不周山等你。」
過了片刻。
我被玲瓏塔卷進陰陽縫隙。
此生已了。
浮世萬千,醒來才知身是夢。
沈夢魚是我。
我卻不是沈夢魚。
重來一次,我與顧風離有過三面之緣。
那日,我與師弟從城外路過。
顧風離和昭雲又在城門口爭吵。
他一遍遍演繹當初和昭雲爭吵的內容,空氣仿佛按下了暫停鍵。
我背著包袱與他擦肩而過,他尾隨我來到城外。
師弟玩心再起,又幻成國師模樣攔住顧風離:「她已經拜入我不周山門下。以你凡物之軀,配嗎?」
他故作掐指一算:「看在你獻寶的份上,本座賜你與昭雲公主的三世姻緣,去吧。」
顧風離被迫帶著記憶和昭雲成了一對怨偶。
兩人最後你來我往,S於一場大火。
第二世。
顧風離投胎成了樵夫,娶了成為屠夫的昭雲。
那日,呦呦剛化形,
誤入山間,被顧風離撿到,她也不知何緣故,狠狠咬了顧風離一口。
修行之人不得再幹涉人間事。
我朝他點了點頭,帶呦呦回了不周山。
第三世。
顧風離成了護國將軍,昭雲是亡國公主。
兩人相愛相S到殉國。
我與師弟從戰場收集怨氣時,顧風離還沒咽氣。
他望著我。
「你普度眾生,為何不渡我?」
我回。
「你我無緣,庸人不渡之。」
他日復一日陷在沈夢魚的世界中。
徹底崩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