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來的知青蘇曼,長得漂亮,說話又甜,一來就想當「C 位」。


 


她在村長面前,泫然欲泣地指著我:「村長,我知道招娣妹妹力氣大,可也不能把最輕省的活都分給她呀。


 


我們雖然是女同志,也想為集體多做貢獻。」


 


全村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她表演。張大嬸撇撇嘴,李大叔翻了個白眼。


 


村長是我親二叔,他吧嗒一口旱煙,沒理她,反而問我:「招娣,你覺得呢?」


 


我扛著剛打回來的半扇野豬,往地上一扔,濺起一片塵土。


 


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沓花花綠綠的獎狀,拍在蘇曼面前:「奧數競賽一等獎」、「物理競賽特等獎」、「全國作文大賽金獎」。


 


「蘇知青,」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村長把輕省的活分給我,是怕我打豬的時候分心,

忘了晚上還要給村裡的小子上課。」


 


「你這麼想做貢獻,那這頭豬你來扛,或者,你替我去教課也行。選一個?」


 


1


 


蘇曼大概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不按套路出牌。


 


在她想象的劇本裡,我這個「鄉下野丫頭」要麼被她說得羞愧難當,要麼會暴躁地跟她吵起來,無論哪種,她都能順勢扮演一個委屈又懂事的好姑娘,博取大家的同情。


 


可惜,我林招娣,才沒空玩那種過家家的遊戲。


 


她水汪汪的眼睛SS盯著我扔在地上的那半扇野豬,又瞥了瞥我拍在她面前的那沓獎狀,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扛豬?看她那細胳膊細腿,扛個鋤頭都費勁。


 


教課?村裡的小猴崽子們,從小學到初中的數理化,都是我一個人包了。


 


我二叔敢讓她去,

村裡的家長們就敢把村委會的門檻給踏平了。


 


「怎麼,蘇知青,選不出來?」我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叫林招娣,這名字是我那盼孫子盼瘋了的奶奶給起的。


 


可惜她沒盼來孫子,倒是盼來了一個文能考清北,武能上山打野豬的我。


 


久而久之,村裡人開玩笑,說我不該叫林招娣,該叫林傲天。


 


蘇曼深吸一口氣,眼眶瞬間就紅了,那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招娣妹妹,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覺得大家都是來建設鄉村的,應該公平一點。」


 


她這話說得,好像我佔了多大便宜似的。


 


不等我開口,旁邊納鞋底的張大嬸就「嗤」了一聲。


 


「公平?

那敢情好啊!蘇知青,上個月村裡抽水泵壞了,是招娣看圖紙半宿給修好的,你去修個我瞅瞅?


 


「前陣子李大叔家牛丟了,是招娣帶著人在山裡找回來的,你去山裡逛一圈試試?咱們村能通電,都是招娣畫的線路圖,你去畫個?」


 


張大嬸一連串的「你去」,把蘇曼懟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二叔這才慢悠悠地敲了敲煙杆,把灰磕在地上。


 


「蘇曼同志,我們林家村,講究的是能者多勞,多勞多得。招娣給村裡做的貢獻,換這些輕省活,綽綽有餘。」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要是真有意見,也行。你做出跟招娣一樣的貢獻,別說輕省活,我讓你天天在家歇著都行。」


 


這話是徹底把蘇曼的後路給堵S了。


 


她SS咬著下唇,淚眼婆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終於明白了什麼叫「銅牆鐵壁」。


 


在我們林家村,我就是那塊誰也碰不得的逆鱗。


 


蘇曼大概以為,憑她那點城裡姑娘的嬌俏和楚楚可憐的模樣,就能輕易獲得大家的同情和喜愛。她太想當然了。


 


她想搶我的「村寵」地位,可惜,她連遊戲規則都沒搞懂。


 


在這裡,同情心不值錢,實力才是硬通貨。


 


看著她攥緊拳頭,滿眼不甘地跑開,我知道,這事兒沒完。


 


2


 


蘇曼消停了兩天。


 


這兩天,她沒再來我面前晃悠,也沒再公開「爭取公平」,而是換了個策略——走群眾路線。


 


她開始主動幫張大嬸擇菜,幫李大叔喂雞,還從城裡帶來的布料,說要給村口的小娃娃們做新衣服。


 


一時間,村裡對她的風評似乎好了那麼一點。


 


「哎,那蘇知青,其實心眼也不壞,就是有點嬌氣。」


 


「是啊,城裡來的嘛,不懂咱們村的情況,慢慢就好了。」


 


我聽著這些議論,隻是笑了笑,沒說話。


 


這Ťũ⁷天下午,我正在院子裡給村裡幾個要中考的孩子補習物理,講電學。


 


蘇曼端著一碗綠豆湯,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


 


「招娣妹妹,看你們學習辛苦了,我熬了綠豆湯,大家解解暑吧。」


 


她把碗遞到我面前,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還沒說話,旁邊一個叫「狗蛋」的男孩就皺起了眉:


 


「蘇老師,我們不渴。招娣姐說了,做題的時候不能分心。」


 


蘇曼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喝口湯不礙事的,勞逸結合嘛。」


 


她說著,

就要把湯分給孩子們。


 


我伸手攔住Ṫú⁺了她。


 


「蘇知青,有心了。不過這湯,我們不能喝。」


 


「為什麼?」蘇曼的眼裡立刻蓄滿了委屈:


 


「招娣妹妹,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隻是想為大家做點事……」


 


「我沒生氣。」我平靜地看著她,「我隻是想提醒你,綠豆湯性寒,王嬸家的虎子前兩天才著涼,現在還咳嗽呢。李家的丫蛋天生脾胃虛,喝了晚上就得鬧肚子。還有狗蛋,他對豆類輕微過敏,你不知道嗎?」


 


我每說一句,蘇曼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她端著那碗綠豆湯,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而狗蛋他們,則是一臉「我就知道招娣姐最懂我們」的崇拜表情。


 


我嘆了口氣,

從屋裡拿出我的大水壺,給每人倒了一杯晾好的溫開水,裡面還泡了些清熱的草藥。


 


「想對別人好,不是隻憑一腔熱情就夠的,蘇知青。」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得先了解他們,知道他們真正需要什麼,而不是你覺得他們需要什麼。」


 


蘇曼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端著她的綠豆湯,落荒而逃。


 


她以為討好別人是靠這些表面功夫,卻不知道,我們林家村的人,最看重的是真心和實用。


 


我給孩子們補課,是因為我知道他們渴望知識,想走出大山。


 


我上山打獵,是因為我知道村裡需要改善伙食。


 


我修好了抽水泵,是因為我知道那關系到全村的收成。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了村子最實際的需求上。


 


而蘇曼,她連孩子們最基本的身體狀況都搞不清楚,

就想用一碗綠豆湯來收買人心?


 


太天真了。


 


3


 


綠豆湯事件後,蘇曼大概意識到,在生活細節上下手她肯定沒我熟悉。。


 


於是,她把矛頭對準了我的「核心業務」——教書。


 


村裡的小學因為師資匱乏,很多課程都開不起來。


 


蘇曼是正經的師範生,一來就被安排去教語文和音樂。


 


而我,則是憑著那些獎狀和遠超他們教學大綱的知識儲備,成了孩子們的「全科課外輔導員」。


 


這天,我正在給孩子們講函數,蘇曼抱著教案,款款地走了進來。


 


「招娣妹妹,我聽孩子們說,你已經給他們講到高中的課程了?」


 


她站在門口,笑吟吟地問,但語氣裡帶著一絲質問。


 


「是啊,他們學得快。

」我頭也沒抬地繼續在黑板上寫著公式。


 


「可是,」蘇曼拔高了聲音,「我覺得這樣拔苗助長,對孩子們不好。他們連基礎都沒打牢,怎麼能接受這麼難的知識呢?這不符合教學規律!」


 


她一副專業人士的姿態,成功地讓院子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有點不知所措。


 


我放下粉筆,轉身看著她。「蘇老師,你覺得他們的基礎哪裡不牢?」


 


「就……就比如……」蘇曼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問,一時語塞,隻好硬著頭皮說,「比如最基本的古詩詞背誦!語文是所有學科的基礎,連母語都學不好,怎麼學理科?」


 


她這是想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擊敗我。


 


我笑了。「行啊,那蘇老師今天就給大家上一堂公開課,

讓我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牢固的基礎」?」


 


蘇曼眼睛一亮,這正中她下懷。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一首《春曉》,用她自認為標準的普通話,開始帶著孩子們朗讀。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孩子們跟著讀,但一個個無精打採,跟念經似的。


 


蘇曼又開始講解:「這首詩呢,是詩人孟浩然寫的,表達了詩人……」


 


她講得口幹舌燥,孩子們卻昏昏欲睡。狗蛋甚至開始在下面玩螞蟻。


 


蘇曼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


 


「蘇老師,介意我試試嗎?」


 


她不情願地讓開了位置。


 


我對著孩子們說:「你們覺得這首詩沒意思,

對吧?那我們換個玩法。」


 


我指著院子外的大槐樹,問:「現在是什麼季節?」


 


「夏天!」孩子們異口同聲。


 


「那你們聽,樹上有什麼在叫?」


 


「知了!」


 


「好,那我們把這首詩改一改。「夏眠不覺曉,處處聞蟬叫。夜來風雨聲,知了掉多少?」好不好玩?」


 


孩子們頓時哄堂大笑,一個個興奮起來。


 


狗蛋舉手:「招娣姐,我也會!「秋眠不覺曉,處處聞落葉!」」


 


丫蛋也跟著喊:「「冬眠不覺曉,外面雪好大!」」


 


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我笑著對他們說:「你們看,古詩不是S的,它是活的。詩人寫春天聽見鳥叫,我們就寫夏天聽見蟬叫。這就是生活,這就是詩。你們每個人,都能當詩人。」


 


孩子們看我的眼神,

閃閃發光。


 


而蘇曼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她大概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個科班出身的老師,為什麼會輸給一個「野路子」。


 


她不懂,教育的核心,不是灌輸,而是點燃。


 


4


 


蘇曼的教學挑戰,以她的完敗告終。


 


從那以後,她在孩子們面前就再也端不起老師的架子了。


 


而我「林老師」的地位,更加堅不可摧。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蘇曼雖然依舊看我不順眼,但也找不到什麼由頭再來挑釁。


 


直到那天,村裡來了兩個「大人物」。


 


一個是縣裡派來考察我們村扶貧項目的年輕幹部,叫沈驚蟄。


 


另一個,據說是省城來的植物學專家,來我們這邊的深山裡做樣本採集的。


 


沈驚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斯文白淨,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幹練。


 


他一來,蘇曼就像被激活了似的,整個人都精神了。


 


她換上了自己最好看的一條連衣裙,不再灰頭土臉地去幹農活,而是捧著本書,坐在村口的大榕樹下țū́⁴,營造出一副歲月靜好的文藝女青年形象。


 


沈驚蟄他們被二叔安排住進了村委會的招待所,離我家不遠。


 


這天傍晚,我剛從山上採了一籃子草藥回來ẗū́⁺,就看到蘇曼正和沈驚蟄在村口說話。


 


「林幹部,我們村雖然條件艱苦,但風景特別好,村民們也都很淳樸善良。」


 


蘇曼的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星光。


 


沈驚蟄禮貌地笑著,點點頭:「是,我看出來了。」


 


蘇曼眼珠一轉,忽然看到了我,立刻朝我招手:


 


「招娣妹妹,

你回來啦!快來,跟林幹部打個招呼。」


 


她把我叫過去,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一個是從山裡剛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點,背著個大竹筐,渾身汗津津的我。


 


一個是穿著漂亮連衣裙,渾身散發著淡淡香氣的她。


 


這對比,傻子都看得出來。


 


她想讓沈驚蟄看看,什麼叫「村姑」,什麼叫「知性美女」。


 


我懶得理她那點小心思,隻是對沈驚蟄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就在這時,村西頭的王大伯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驚恐:


 


「不好了!村長!招娣!山……山洪!西邊山坡塌了一塊,把咱們引水的渠給堵S了!眼看那水就要漫過來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現在是雨季,

上遊的水量極大。


 


水渠一旦被堵S,積水很快就會衝毀下遊的田地,甚至威脅到村西幾戶人家的房子!


 


「快!抄家伙,去人疏通!」二叔當機立斷,大吼一聲。


 


村民們立刻行動起來。


 


蘇曼嚇得花容失色,躲到沈驚蟄身後,聲音發顫:「怎……怎麼辦啊?好可怕……」


 


沈驚蟄也皺緊了眉頭,顯然對這種突發狀況有些束手無策。


 


我把背簍往地上一扔,對二叔說:


 


「二叔,不能硬挖!剛才王大伯說山坡塌了,說明那裡的土石已經松了。這麼多人過去,萬一再塌方,就危險了!」


 


「那你說怎麼辦?」二叔急得滿頭大汗。


 


我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的地ṱű₂形,腦子裡飛速運轉。


 


「西邊山坡後面,是不是有個廢棄的老河道?離我們現在的水渠有多遠?」


 


「有!大概……大概二三十米遠!」


 


「好!」我立刻有了決斷,「常規疏通來不及了,唯一的辦法,就是爆破!在堵塞點側方炸開一個口子,把水引到老河道去!」


 


「爆破?」所有人都驚呆了。


 


蘇曼更是尖叫起來:


 


「林招娣你瘋了!你會用炸藥嗎?這要是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我沒理她,直接看向二叔,眼神堅定:「村裡修路剩下的雷管和炸藥在哪?」


 


二叔知道我的本事,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道:「在我家地窖!」


 


「好!狗蛋,虎子,去拿工具!其他人,立刻去疏散村西頭的住戶!」我迅速下達指令,村裡的年輕人立刻行動起來,

沒有半分遲疑。


 


就在我準備去二叔家取東西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沈驚蟄忽然開口了,他嚴肅地看著我:


 


「這位同志,爆破不是兒戲,你有把握嗎?」


 


我還沒回答,蘇曼就搶著開了口,她拉著沈驚蟄的袖子,一臉擔憂和正義。


 


「林幹部,你快勸勸她!這太危險了!她一個村裡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懂爆破這麼復雜的東西?


 


「我懷疑她就是想出風頭,說不定是從哪本書上看到的方法,根本不知道怎麼實際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