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起「我最愛你」,我更喜歡「我隻愛你」帶來的強烈歸屬感。
狂熱的、抱有極致佔有欲的、充滿掌控欲的,足以填滿我心裡的所有空洞。
還不夠,還不夠……
直到紀凜咬上我的腺體。
刺痛與亢奮引發的生理性眼淚,在一瞬間平息了我所有的焦渴。
紀凜撐起身體,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滿眼眷戀。
「抱著你,標記你,但還是會抑制不住地想你。」
他似乎想要把我的每一個表情都刻入腦海裡。
我也在看他。
額頭的青筋,迷亂的眼神,失焦的瞳孔,緊繃的下颌。
嘴唇微張,紅豔的舌頭若隱若現。
真是一幅綺豔靡麗的名畫。
我從來沒有見過紀凜這麼失控的樣子。
他倏然發問:
「即使知道我的真面目,你也會愛我嗎?」
我看他看得入迷,一時忘了回答。
紀凜泛紅的雙眼湧起水霧,語氣帶著瀕臨崩潰的癲狂:
「求你了,說愛我,快說愛我。」
「說愛我,說你愛我。」
他每重復一次,頂撞的力度就加重一分,像要把長久以來的忍耐在我身上討要回來似的。
我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捧著他的臉認真道:
「我很愛你,不是因為你求我才這麼說的。」
「雖然你為了討好我,迎合我的喜好做了一定的偽裝。」
「但這麼多年的陪伴、真心,還有和你在一起時的開心都作不得假,即使知道你最真實的樣子,我依然很愛你。」
11
清醒過來時,
我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從醫生的口中得知了連環追尾事故。
幸而所有傷者都隻受輕微傷。
我不由陷入了沉思。
難道剛剛所經歷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嗎?
失落感並未持續太久,穿著病號服的紀凜已經闖入我的病房。
對視的剎那,我便明白那不是夢。
比起穿越回過去,我更傾向於是進入了平行時空。
紀凜擠上病床的動作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無恥。
本就所剩無幾的空間被他完全侵佔。
他一如既往地將頭埋進我的頸窩,緊緊抱著我。
隻是這一次,肩上傳來湿意,連我耳後的發絲都被浸透。
沉默許久,他才說:
「我很貪心,偽裝成另一個人得到你的喜歡,
又想要你喜歡上真正的我。」
湿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垂處。
說完,他頓了頓,牽著我的手摸上他的腺體,小聲接了句:「咬我,標記我。」
我瞪大雙眼,身體有些僵硬。
讓 beta 標記 alpha,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而且 beta 也沒這本事。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很配合地往他的腺體上咬了一口。
紀凜悶哼出聲,把我摟得更緊了點。
他曖昧地喘著氣,雙手不規矩地在我身上遊走。
看來這些年他真的裝得很辛苦。
12
我推開他,示意他從病床上坐起來。
「我認為我們還是要開誠布公地聊一聊,你說呢?」
紀凜點點頭,面色潮紅地坐在床邊上平復心情。
我起身給自Ţű₉己倒了杯水,剛準備說話。
敲門聲率先打破了平靜。
「進。」
那位 Omega 助理進門看到病床上的紀凜後明顯一愣。
他下意識將手中的大捧鮮花藏到身後,脫口而出:
「我以為這是程雪錚的病房。」
看到沈謙,我沒好氣道:
「這是我的病房。」
沈謙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嘴唇微顫:
「我能單獨和你說幾句話嗎?」
原本還在心蕩神馳的紀凜聽到這句話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
沈謙沉默不語。
整個病房彌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氛圍。
我好奇沈謙還能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上次他沒給我反駁的機會,這次我一定好好發揮。
想到這裡,我拍了拍紀凜的肩膀。
「十分鍾,我隻給他十分鍾的說話時間,你先回自己的病房休息一下,好嗎?」
我盡量把語氣放軟,紀凜頗為受用。
他「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出門前不忘剜了一眼沈謙。
沈謙把花放在床頭櫃上,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那雙桃花眼此時變得暗淡無光。
聲音也帶著幾分幹澀和顫抖。
「對不ṱùₒ起。」
「如果不是我故意離間你和紀凜,你也不會出車禍。」
原本就微弱的聲音越來越低。
「是我太卑劣太陰暗,明明喜歡你,卻要用下作的手段博取你的注意。」
沈謙嗫嚅著說了很多。
說他如何對我一見鍾情,
說他不擇手段想要讓我和紀凜分手,說他和白芷串通一氣試圖讓雙方都能達成目的。
當時沈謙送我進電梯,得知紀凜正處於易感期。
他立刻將此事告訴了白芷。
紀凜一直靠抑制劑度過易感期,壓抑著內心深處的渴望。
以至於他每次易感期所需的抑制劑都比上次更多。
壓抑久了的欲望,終將以摧枯拉朽之勢反撲。
所以在我離開辦公室後,紀凜出現了 alpha 的築巢行為。
辦公室的衣帽間裡一直放著我的衣服。
他憑著本能,將我的貼身衣服堆疊成「巢穴」。
頂級 alpha 釋放的信息素,再加上極高的匹配度,白芷進入辦公室的瞬間就因此提前進入了發Q期。
她故意撕開了阻隔貼,開始釋放信息素。
紀凜卻在聞到 Omega 的信息素後恢復了清醒,給自己補了針抑制劑。
正如我趕回辦公室時看到的那一幕。
面對沈謙的道歉和表白,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那些準備好的反擊已然沒了用武之地。
怎麼會這樣?
我們不應該唇槍舌戰一番,然後沈謙被我刻薄的妙語連珠罵得眼淚直流嗎?
他怎麼表白了?
真是手段了得啊。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擠出一個笑容:
「嗯……原來你會說人話啊。」
唇紅齒白的 omega 快要哭了,他嘴唇翕動,再一次重復「對不起」。
十分鍾到了,沈謙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奈何紀凜已經破門而入,頗有種趕人的架勢。
沈謙嘆了口氣,留下一句「我會主動離職」後轉身離開。
13
紀凜提了個保溫盒,動作自然地把吃食一一擺在了病床餐桌上。
青菜瘦肉粥、蝦仁蒸蛋、豆腐釀肉、淮山排骨湯。
都是清淡有營養的病號餐。
他像闲聊般,佯裝不經意地說:
「醫院的伙食是比我的手藝差了點。」
「像我這樣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的男人,最適合娶回家了。」
「而且結婚後我所有的資產都會轉入你名下……」
說著,他舀了勺蛋羹遞到我的嘴邊:
「你會對我負責的,對吧?」
我配合地咽了下去,逗他:「看你表現。」
紀凜沉吟片刻,冷不丁開口:
「趁著這次住院,
不如我把結扎手術做了吧。」
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之前想要和他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卻被沈謙的突然到訪打斷。
我喝了口湯,重新撿起這個話題。
「所以,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紀凜沒有了顧慮,坦然講起往事。
紀凜十三歲那年,就靠著編寫的應用軟件賺下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他的養父母目光短淺,為了昧下這筆錢,不惜把他送進封閉式管教學校。
這所學校以「矯正不良行為」著稱。
事實上卻是通過言語辱罵、體罰、電擊治療、關禁閉等暴力形式壓制學生。
同一時間,我的表弟因為厭學被送進了這所學校。
我通過食堂阿姨聯系上了表弟,將微型攝像頭交到他手裡。
與表弟裡應外合,收集證據。
期間紀凜一直心知肚明,還多次替表弟遮掩。
最後由我將證據整理,向有關部門舉報。
並借助網絡輿論讓事件持續發酵。
少年人總是正義感爆棚,懷揣著英雄主義,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無畏精神。
當時也沒想過失敗的後果。
好在天平傾向了正義的一方。
學校被勒令關停,相關人員依法移交司法機關查處。
被困的學生們得以重獲自由。
說到這裡,紀凜垂頭啞笑,掩去眼底的湿潤光亮:
「其實你當時跟我說過一句話。」
塵封的記憶湧上心頭。
我想起來了。
那時我去接表弟,有個瘦削少年就站在表弟旁邊,臉頰深陷,
皮膚呈現出久不見天日的慘白。
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莫名讓人聯想到在雨中發抖的流浪狗。
他眼巴巴地望著我,一言不發。
我頓時生出了一種對小動物的愛憐,搜腸刮肚想說點什麼安慰他的話。
最後隻擠出了句「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祝你從此自由。」
沒想到他一直記得我,還與我上了同一所高中。
我卻因為他與從前判若兩人,沒認出他來。
14
住院觀察三天後,我和紀凜終於出院。
自打車禍醒來,我再也沒看見過彈幕。
身體變得無比輕盈,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
出院當天,白芷破天荒地約我見了一面。
她為之前的所有事向我鄭重道歉,承諾予以補償。
我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促狹地朝她微笑:
「系統消失了?」
白芷握著水杯的手開始顫抖。
她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結巴道:
「我智力真的不太高,可能還有點輕微弱智,放過我吧,無論什麼事情。」
「我要是不完成系統任務,會被電的。」
我並不覺得白芷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
相反,在我看來,她是個知進退,善於審時度勢的人。
被系統和家族要挾時,她選擇蟄伏,耐心等待一個全身而退的契機。
為此她私下裡做了好幾手準備。
再說了,白芷剛從港城回來不久,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傷害到我的事。
穿書文裡的劇情也並未發生。
當初欺凌紀凜,一方面是她受迫於系統,
另一方面是紀凜這家伙為了做戲給我看。
我聳了聳肩,釋懷道:
「我不怪你。」
白芷強顏歡笑,帶著點討好意味: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窩囊?」
她自顧自地往下說:
「沒辦法,我就是這麼沒出息,這些年我窩囊過,也窩囊過。」
我懶得理會她那套裝傻充愣的把戲。
「我覺得,你倒不如與家裡爭一爭,反正你那幾個 alpha 弟弟都還小,等到他們能與你抗衡,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白芷斂去清澈而愚蠢的神情,挑了挑眉,沒說什麼。
她隻是單手舉起紅酒杯,做了個敬酒的姿勢。
不知為何,我又想起了當年對紀凜說的那句話。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祝你從此自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