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將我抵在門板上,雙眸SS盯著我。


手被壓疼了。


 


我擰了擰眉。


 


「沈既聽你又發哪門子瘋!」


 


趁機再添一把柴好了。


 


果然,沈既聽一點就著。


 


怒火衝天,掐著我脖子吻了上來。


 


呼吸被奪走。


 


我用力掙脫出一隻手,回報他的是滿背的抓痕。


 


彈幕字體都自動變黃了。


 


【好刺激!】


 


【爹的!就這個對抗路爽!】


 


【沒看出來啊,女主喜歡這種?】


 


【這兩口子都喜歡,玩可花了你就接著看吧,包不虧的。】


 


一路從客廳親回臥室。


 


沈既聽伸長了手在床頭櫃找東西。


 


半晌,他動作停了下來,咬著後槽牙,說:


 


「用完了。


 


我一愣。


 


眯著眼回憶,「書房的抽屜裡好像還有。」


 


之前玩剩下的。


 


該說不說。


 


跟沈既聽結婚也快一年了,能忍下來全靠他技術好。


 


平時做恨才是常態,吵架就當生活調味劑了。


 


他喉結滾了滾。


 


深深看了我一眼,再次用領帶把我手綁緊。


 


扯過被子往我身上一披,去書房拿東西了。


 


我閉著眼睛等。


 


等了許久,沒等到他人回來。


 


倒是在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了炸鍋的彈幕。


 


【壞了!書房裡不止有那個!還有那個啊!】


 


【靠!離婚協議!】


 


【光看他倆做恨了,沒想起這一茬!】


 


【裝貨哥看到了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把這事做完先?】


 


【不行……他像花一樣萎掉了。】


 


我噌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好像有一盆冰水兜頭而下。


 


那個協議是……


 


我費勁解開了纏在手腕上的領帶。


 


套上衣服推開了書房的門。


 


沈既聽SS捏著那份協議,白色的紙張被捏出褶皺。


 


他用力到發抖。


 


眼眶通紅,嘴唇慘白。


 


「江心語,婚期一年怎麼不告訴我。」


 


7Ţŭ̀⁻


 


那份協議,是我之前要跟陸家聯姻時定下來的。


 


後來聯姻沒成,這份協議自然沒用上。


 


沒想到在這被發現了。


 


我舔了舔嘴唇內側的尖牙,

思考要怎麼解釋。


 


沒想到我猶豫的這兩秒,在沈既聽眼裡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瞟向那份協議。


 


「連名字都籤好了……」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那還等什麼一年。」


 


說罷,提筆唰唰在另一邊也籤上自己的名字。


 


猶嫌不足,他從抽屜裡找出一塊紅印泥。


 


我看清他的動作,胸膛猛顫,立馬出聲喊住了他:


 


「沈既聽!」


 


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


 


心髒某個角落破了個洞,有什麼東西在飛速流逝。


 


彈幕:


 


【臥槽裝貨哥瘋啦?】


 


【名字都籤好了,裝貨哥以為女主早就想好要跟他離婚了!


 


【女主也是,當時圖省事,協議在網上找的模板,壓根沒寫清楚甲方的名字!這才誤會了。】


 


【他好不容易才娶到女主,怎麼肯離婚?】


 


【應該S皮賴臉撕了協議回去繼續做恨才對啊!】


 


彈幕吵得沸沸揚揚。


 


我看著沈既聽,想到的卻是這一年來的相處。


 


住在一個屋檐下,我倆卻從來沒有好好說過話。


 


做完恨也是各自抽身,連溫存都很少。


 


就這種情況,談不上愛。


 


說是床搭子還差不多。


 


但偏偏,深夜給加班的我送夜宵的是他,雨天不順路也要來接我的也是他。


 


尖銳刻薄的話下面,是偶爾露出馬腳的愛意。


 


讓我在多個深夜搖擺不定。


 


當年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被斷崖式分手,沈既聽真的不恨嗎?


 


孰愛孰恨,是誰佔了上風?


 


我咽了咽口水,聽見自己聲音在微弱地顫抖。


 


「沈既聽,你想清楚。」


 


他冷呵一聲,篤定地按下了手印。


 


「明天,民政局見。」


 


我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行。」


 


彈幕徹底炸鍋。


 


【完了,兩邊又覺得對方不愛自己了。】


 


【當年的事你們彼此各有難處啊!】


 


【女主回國前給裝貨哥發的消息他根本沒收到!】


 


【等女主忙完回過神,支付寶農場的小雞都被拉黑了。】


 


【那個裝貨要跟著女主回國的時候,手機在機場被他媽的偷了!】


 


【哇塞我也是服了,然後兩個人飛來飛去誤會越來越深,

一會這個相親,一會那個聯姻。】


 


【作者再寫這種不長嘴文學試試呢!】


 


【無償歸還農場小雞的爸爸好嗎?】


 


彈幕滑得太快,太多字重疊在一起。


 


我看不清。


 


窗外下起大雨。


 


而我的思緒漸漸飄回從前。


 


8


 


我跟沈既聽的戀愛故事再普通不過。


 


他是沈家不受寵,隻受桎梏的私生子。


 


而我難得逃離令人窒息的家庭,跑到國外松了口氣。


 


兩個貪圖自由的人意外撞在一起。


 


大學四年,我們談了三年。


 


計劃了每一個有對方的未來。


 


我們去冰島看極光,去瑞士喂海鷗,去草原,去山脈。


 


去天南海北,擁抱隻有對方的彼此。


 


某天。


 


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我媽病重。


 


我爸把持的公司出了問題。


 


又不知道從哪竄了個七八歲的私生子出來。


 


外公知道消息後,停了多年來對江家的扶持。


 


所有事情如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


 


砸得人應接不暇。


 


我第一時間定了最近的航班回國。


 


那時我們剛剛畢業,沈既聽正滿心歡喜地計劃我們的旅行婚禮。


 


我來不及做太多的解釋。


 


匆匆留言後就趕回去Ṭūₙ了。


 


我媽已經由外公做主接走了,一時半會兒輪不上我操心。


 


他們說,聯姻是唯一能救公司的辦法。


 


所以他們盯上了我妹——江心白。


 


我不同意。


 


在這個充滿虛偽和痛苦的家庭,隻有我妹跟我最好。


 


她永遠單純、熱忱,眨著雙眼喊我姐。


 


八歲那年,她考試考砸,被狠狠罵了一頓。


 


我拿著糖果去安慰她。


 


反被她拆了包裝塞到我嘴裡。


 


明明自己哭得滿臉都是淚,還笑著戳我臉,嫌棄我怎麼也哭,還哭得那麼醜。


 


明明我們兩個長得一樣……


 


翌日,我用鉛筆手寫了一份【合同】。


 


內容大意是:不許再罵江心白,她考不到的成績,我來考。


 


我用自己的自由,換江心白的自由。


 


就這樣維持了十幾年。


 


江心白沒見過這個家一點黑暗,沒道理現在看見。


 


我妹我自己會護著。


 


我去找了外公。


 


他不喜歡我爸,連帶著不喜歡我們姐妹倆。


 


所以不打感情牌,我跟他籤了一個對賭。


 


幫江家過了這一關。


 


三年,我賺八個億回去給他。


 


賺不到我就手刃親爹——那個不珍惜我媽的賤人。


 


再把我們兩姐妹不值錢的命一起送到他手裡。


 


外公笑話我痴人說夢。


 


但他還是答應了。


 


忙完這一切,其實也就過去三天。


 


我再次拿到手機時,沈既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9


 


我比想象中爭氣。


 


三年期到。


 


江家易主,董事會上,我的名字放在主位。


 


雖然公司規模還不算什麼,但前途亮得我晚上都睡不著。


 


外公贊許地認了我跟我妹。


 


二十多年了,我們第一次走進那個古堡,拍下第一張全家福。


 


而一些老不S的——我爸,不忍權柄下移。


 


又開始張羅聯姻。


 


這次,他看上的是陸家,聯姻對象也變成了我。


 


這次我同意了。


 


退一萬步來說,跟陸家聯姻確實對我有幫助。


 


隻是沒想到陸家那小子早早看上了我妹。


 


我調查完他的品行,又跟他籤了很多不平等條約,確保我妹是絕對受益方後。


 


我試著放手了。


 


逃婚,去酒吧,開了一桌子酒,慶祝自己打了場漂亮的勝仗。


 


然後沈既聽出現了。


 


三年來,我不是沒去找過他。


 


隻是消息長了翅膀,到處飛的時候,也落到了我耳中。


 


沈家正經兒子摔成痴呆,他這個私生子被認回去了。


 


後面的故事大同小異。


 


世家大族,婚姻隻是穩固地位的手段。


 


他也要聯姻了。


 


相隔萬裡,我見過他跟另一個女孩的合照。


 


本以為故事到此結束,卻沒想到,在一個醉酒朦朧的深夜,我們有了新的交集。


 


10


 


雨夜仍在繼續。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被狂風吹開的大門,回過了神。


 


沈既聽的身影消失在路面盡頭。


 


他冒雨跑了。


 


剩下的雨絲飄進門內,打湿一小塊地毯。


 


我嘆了口氣。


 


下樓去將門關好,回了房間。


 


又嘆了口氣。


 


按了按自己發酸的眼眶。


 


收拾完,

躺進被窩了。


 


彈幕熱火朝天地討論:


 


【賭一把,裝貨哥明天不可能出現在民政局的。】


 


【支持,他冒雨跑了,明天鐵定裝病賣慘。】


 


【我都能想象到他的臺詞,一邊說自己難受,一邊指控女主心太硬。】


 


【還不是他今天非要嘴硬。】


 


我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沉重。


 


翌日。


 


他們都猜錯了。


 


真離婚了。


 


結婚證上的照片拍得不好。


 


離婚證這張……拍得超級好!


 


不枉我早起一杯黑咖啡消腫,做了兩套帕梅拉保持體態,最後化了個漂亮的妝出來。


 


就是沒想到沈既聽也這麼正式。


 


全套西裝,頭發絲都抹了發膠。


 


彈幕又炸鍋:


 


【兩位不是離婚嗎?

怎麼跟開戰一樣?】


 


【我服了,說他倆立馬要掛旗出徵我都信。】


 


【眼中沒有絲毫的後悔,隻有贏過對方的決心。】


 


【裝貨昨晚回去沒哭?】


 


【回樓上,他哭了一宿,早上冰敷了兩個小時才消腫。】


 


【裝貨哥繼續裝吧,我看他能撐到什麼時候。】


 


燙銀的紅本本到手,我倆站在民政局門口,對視一眼。


 


沈既聽勾著嘴角,眼底卻沒多少笑意。


 


「江心語,等著,我送你一份大禮。」


 


我挑了挑眉。


 


要跟我開戰的意思?


 


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奉陪。」


 


兩人放完狠話,相繼扭頭。


 


背道而馳。


 


我抬眼看了下彈幕,笑出聲音。


 


【我笑S了,

裝貨哥剛背過身小珍珠就掉下來了。】


 


【還以為他有多出息。】


 


【聽見女主笑他徹底碎了哈哈哈哈哈哈。】


 


【狠狠回頭看了眼女主的背影。】


 


【繃不住了,小珍珠一顆接一顆掉。】


 


【這麼愛為什麼答應離婚?他鬼上身了?】


 


【鬼知道啊!】


 


我用盡畢生自制力,才忍著沒有回頭看他笑話。


 


11


 


我回了公司。


 


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坐到了日薄西山。


 


一邊發呆,一邊思考沈既聽會從哪下手。


 


彈幕說他還愛。


 


不信。


 


彈幕還說他舍不得離婚呢。


 


還不是離了。


 


沈家百年底蘊,真想玩我就跟玩狗一樣。


 


還是得早做準備……


 


指尖明滅的女士香煙燃盡。


 


煙灰掉在腿上,爽得我眯了眯眼睛。


 


下意識想把煙頭摁腿上。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bang」的一聲撞開。


 


江心白站在那,眼睛瞪得溜圓。


 


「姐!你又用煙頭戳大腿!你之前那個疤我貼了多久美膚貼才養好的!」


 


我嚇一跳,急忙用手指捻滅,把煙一甩,裝作無事發生。


 


「妹寶你怎麼來了?」


 


她噘著嘴,滿臉委屈。


 


「媽不太好,外公叫咱回去看看。」


 


我一愣。


 


明白了大概。


 


……


 


病床上,形銷骨立的女人朝我倆招了招手。


 


「心語、心白,過來,讓媽媽看看。」


 


我倆恭敬地跪在床邊。


 


幹枯粗糙的掌心撫過發絲,

最終無力地落下。


 


她帶著笑走的。


 


葬禮……外公讓我操辦。


 


我爹想來,被我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