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正聲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掀開鍋看裡面做了什麼飯,結果發現鍋裡空空蕩蕩。
正好顧正川也帶著家興家旺兩個人醒了,問他,「哥,早上嫂子做了什麼?」
顧正聲一臉尷尬,「你嫂子起晚了,現在出去買菜去了,走,咱們出去吃。」
顧正川看了顧正聲一眼,心裡明鏡一般,嫂子早就起了,隻怕是不願意給她們仨做飯。
昨天去國營飯店那頓花了三塊錢,還是他借的同事的錢,下個月發了工資還得還,今天早上這頓又要下館子。
倒是家興家旺一頓歡呼,「耶,大伯真好,下館子去嘍。」
四個人一頓早飯又吃了一塊錢,偏家旺還問,「大伯,你今天什麼時候去買雞蛋。」
顧正聲心裡窩了一肚子火。
我和小莉在商店裡逛完了,又在外面吃了午飯才回去。
一回去,顧正聲就拉著個臉,顧正川已經走了,隻剩了家興家旺在家裡。
這是擺明了要把這兩個兒子放在我家過暑假。
顧正聲問我,「去哪了?」
「去商店了,給小莉買了兩條裙子,給我自己買了件毛呢大衣。」
「是你昨天答應的,讓我去給小莉買幾件衣服。」
顧正聲看著我,強壓著火氣,「那你也不能早上不做飯就出去啊,我和家興家旺,中午飯還沒吃呢。」
「家興家旺住在這裡,明天去給他倆也買件新衣服,小莉有的,他倆也應該有。」
「不是讓你買點好菜回來,買的菜呢?」
我雙手一攤,「沒錢,錢都花了。」
顧正聲當即就惱了,
「那可是足足七十塊,一天就花完了?」
聽到七十塊,家興耳朵一動。
「小莉的衣服鞋子花了二十,我的呢子大衣花了三十。」
他說,「那還剩二十呢。」
「我給小莉買了點輔導書和文具,老師說她成績還有進步空間。」
「什麼大衣那麼貴,現在跟我去退了。」
「小莉一個女孩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輔導書就不用退了,小莉和家興差不多大,給家興看就行了,文具也送家興一半。」
顧家興眼裡閃著精光,看著我和顧正聲。
小莉站在我們兩個中間,手足無措。
我抬高聲音,「顧正聲,我跟著你這十年,買過一件好衣服嗎?」
「我憑什麼不能買一件毛呢大衣?」
「結婚前幾年,你說你家裡為了供你上學,
為了給你娶媳婦,把錢都花光了,你要寄錢回去還你弟弟娶媳婦的欠賬,我有過一句怨言嗎?」
「這十年你寄回去的錢也得有五千塊了,後面你說幫襯家興家旺,幫襯的挺好啊,你弟直接空著手過來,送倆兒子給你養。自己孩子買本教輔書都舍不得,還要裝大方給家興看,要不要讓家興家旺也管你叫爹啊。」
家興這才衝上來,「嬸嬸,都怪我和家旺不好,以後我們兩個好好學習,以後上了大學,掙了錢,孝敬伯伯和嬸嬸。」
顧正聲一臉義正言辭,「你還沒有一個孩子懂事。」
顧家旺也衝上來,「嬸嬸,我不願意看著你和伯伯吵架。」
「總之,衣服我是不會退的,教輔書是小莉的,我也不會給別人看,如果你還要往你弟弟家裡每月打錢的話,那我們就離婚。」
聽到離婚兩個字,顧正聲先是慌了一瞬,
然後又很快冷靜下來。
「衣服不退就不退,不就是想買件衣服,幹嘛非要在孩子面前吵架,顯得咱們家庭不和諧,你對我有怨言,我理解,至於打錢的事,我們私下裡慢慢商議。」
小莉站在一旁,「爸爸媽媽真的要離婚嗎?」
顧正聲總是這樣,和稀泥,等時間長了,問題沒解決,就算過去了。
5
中午顧正聲自己出去買了菜,親自下廚,給家興家旺做了頓飯。
「你們嬸嬸工作太辛苦了,心情不太好,咱們三個人要懂事,不要惹她生氣。」
我坐在房間裡,問小莉,「如果爸爸媽媽離婚,你跟爸爸還是媽媽?」
我所有的顧慮都是小莉。
小莉抬起頭,一臉堅定地告訴我,「我要跟媽媽。」
「我覺得爸爸對兩個弟弟,
比對我還要好。」
小莉都能感覺出差別。
下午我看著顧家興偷偷跑出去了,我偷偷跟出去,發現他進了電話亭。
他一打電話,一開口便是,「媽,你非讓我和弟弟在大伯家住幹什麼?」
「大伯家又破又小,也就吃了兩頓好的,大伯就覺得心疼了,連個雞蛋都舍不得吃。」
「還不如咱們家過得舒坦。」
崔小玲在對面,「要不是你大伯沒寄錢回來,我能把你倆送去。你多賣賣慘,給你大伯看看你破了的衣服,磨禿了的筆頭,他怎麼不得給你買身新衣服,買個新書包,到時候媽把你和你弟接回來,給你倆做頓好的。」
說到這,顧家興又委屈上了,「媽,哪有錢能撈了啊。嬸嬸那個S娘們,把這個月大伯要匯到家裡的錢全花了。說大伯要是再往家裡匯錢,她就和他離婚,
S娘們,動不動拿離婚威脅人,以後大伯不會不往家裡拿錢了吧。」
「你在那邊跟你弟弟乖點,我有辦法治她。」
下午我也沒做飯,顧正聲做好了飯,叫我和小莉出去吃飯。
顧家興和顧家旺也像夾緊了尾巴一樣,不敢言語。
第二天,顧正川的老婆崔小玲就打來了電話。
在電話亭裡哭得梨花帶雨,「哥,嫂子,正川回來的時候,被車撞了,大夫說要是治不好的話,可能要截肢,大夫說醫藥費保守就要三千塊。」
顧正聲當場就叫起來,「那怎麼行,不管多少錢,我們都治,一定得治。」
「沒錢我想辦法也得給正川治。」
顧正聲問崔小玲,「我這些年給你們匯了不少錢,你們現在手裡有多少錢。」
崔小玲結結巴巴,「正川做了點生意,
現在都在生意裡,錢根本套不出來。」
上輩子也有這麼一出,也是和上輩子一樣的說辭,隻不過,提早了足足三年。
原因就是我上輩子這時候,還在傻傻為愛付出,根本沒提過和顧正聲離婚的事。
我知道,顧正川根本沒做生意,有了顧正聲寄回去的錢,顧正川和崔小玲兩個人在村裡過得相當滋潤,連地都是僱人種的。
而且,顧正川也根本沒被車撞,這是崔小玲想出的撈錢法子罷了。
就是這件事,上輩子,顧正聲讓我把工作賣了,賣了足足一千塊,所有的錢都匯給了顧正川。
之後我便四處打零工,也不是沒想過做點小買賣,可是顧正聲把錢看得比眼珠子都緊,我做生意根本沒有本金。
我早就動了離婚的念頭,就因為沒了工作,也沒了家庭地位,為了小莉,我隻能看著顧正聲的臉色生活。
果然,顧正聲開始四處借錢,好在他在大院裡的信譽還不錯,一共借了一千塊出來。
他冷笑道,「翠萍,我不像你這樣冷血,親弟弟出了事,你一分錢也不去借。」
「那是你的親弟弟,可不是我的親弟弟。」
「再說,」
然後我和顧正聲,小莉,顧家興顧家旺坐上了回去的火車。
一回去,顧正川就坐在院子裡,一條腿包了白布,顧家興顧家旺就抱住了他們的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爸爸,爸爸你疼不疼,我想替爸爸疼。」
顧正聲問,「正川那麼嚴重,為什麼不送醫院。」
崔小玲一臉假哭,「現在也沒錢做手術,住在醫院裡每天也要花錢,不如住家裡,每天去換換藥,還能省點錢。」
我看著顧正川這房子,
在村裡也是數一數二的,都是顧正聲郵回來的錢才建的。
晚上崔小玲找到顧正聲,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大哥,都是我和正聲不好,拖累了你,聽說嫂子還要跟你離婚。」
「多謝你拿回來的一千塊錢,正聲要是治不好,我也不活了。」
「可是這些錢也實在是杯水車薪,我有個不情之請。」
顧正聲一臉憐惜,「你說。」
「實在不行,讓嫂子把工作賣了吧,隻要她把工作賣了,掙不到錢,她哪還敢提離婚。」
「等正川好了,咱們一起攢錢,再給嫂子把工作買回來。」
我聽到這樣的說辭,隻想冷笑。
6
晚上顧正聲壓低了聲音和我說話,「正川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咱們把錢都借遍了,才借到一千塊。」
「我知道,
你是最深明大義的,你之前提離婚就是對我有脾氣,翠萍,要不你把工作賣了,你賣了工作,也能有個一千塊錢。」
「正好你在家裡享享清福,我保證,等這件事過去了,我絕對不給正聲匯錢了,你也知道的,我收入不算低,等我再攢幾年錢,就給你把工作再買回來。」
上一輩子顧正聲也是這麼信誓旦旦地說的,結果呢,工作賣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買回來過。
我現在看著顧正聲,一點留戀也沒有了,隻覺得他那張臉令人作嘔。
我問他,「你真覺得顧正川被車撞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懷疑我弟弟Ṱūₜ的人品?」
我冷笑一聲。
明天,就有好戲看了。
第二天早上,顧正川依舊坐在那凳子上,裝作一臉愁雲慘淡的樣子。
當著顧正聲的面,
我端起灶上的一壺開水,作勢要潑在他身上。
「我讓你裝。」
他還裝作從凳子上摔下來。
直到一些開水濺到他的身上,他才意Ṫü⁼識到,我是認真的。
顧正聲簡直要氣瘋了,「翠萍,你在幹什麼?」
還沒等他跑過來奪我手裡的開水壺,我一整壺水就潑出去了。
然後他就看到他那被車撞到腿的弟弟,健步如飛地跑了起來。
「不是說腿被撞斷了嗎?」
「怎麼突然會跑了?」
「一壺開水就治好了,真是靈丹妙藥啊。」
顧正聲沉聲,「正川,這是怎麼回事。」
崔小玲趕緊從廚房出來,趁顧正川還沒開口,就開始扇自己。
「都怪我,都是我該S,正川做生意賠了錢,他不敢跟你們說,
才想了這麼個餿主意,想借點錢出來堵窟窿,沒想到一下子就被嫂子看破了。」
「都怪我,都怪我,就縱容他這麼做。」
崔小玲一直猛扇自己。
我看著顧正聲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又信了。
明明早已心灰意冷,在看到這一刻的時候,還是會格外難受。
「不就是做生意賠了錢,做生意嘛,肯定有賺有賠,你就是和我和你嫂子說實話,我們也不可能坐視不管。」
那一千塊已經給了顧正川一家了,顧正聲一點要回來的意思也沒有。
我問顧正聲,「你現在還相信他們是不是。」
顧正聲問顧家旺,「小孩子是不會騙人的,家旺,你爸媽說的,是不是真的。」
顧家旺遲疑著點了點頭。
「翠萍,你這下總該信了吧。」
「好,
顧正聲,離婚吧。我隻有一點,這十年來,你往你弟家寄了多少錢,我要分一半走。」
見狀崔小玲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哥哥,嫂子,我們自己闖出來的禍,我們自己可以想辦法,可千萬別因為我們,你們走到離婚這步。」
顧正聲疾馳過去,一把扶起崔小玲,怒目而睜,「王翠萍,你到底還要把我的家人逼成什麼樣?原來我怎麼沒發現你那麼惡毒。」
「離婚?要不然你就淨身出戶,不然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
我早就知道會走到這步,早有準備。
回去的火車上,我抱著小莉,和顧正聲兩個人一言不發,小莉小聲問我。
「媽媽,你真的要和爸爸離婚嗎?」
「對。」
小莉看向顧正聲,「爸爸,你已經讓媽媽失望了,等媽媽心灰意冷,
媽媽就再也不會原諒爸爸了。」
顧正聲沒好氣,「大人的事你少管。」
我和顧正聲回到家裡之後,就開始冷戰。
崔小玲撺掇顧正聲,讓我把工作賣掉。
我也有這樣的打算,別看紡織廠現在還如日中天,遲早都是走下坡路的。
而且現在做小買賣的人還少,前世那些人掙得多麼盆滿缽滿,我ẗū⁴是知道的。
我放出去賣工作的消息不久,就有人聯系上我。
我和那人在家裡商議,顧正聲就看在眼裡。
最後商議的價格是一千五百塊,現金。
顧正聲叫住我,「翠萍,我就知道,你是個面冷心熱的,不忍心看著正川陷入困境,錢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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