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重生了,上一世,丈夫顧正聲是個扶弟魔,把幾乎所有的工資都寄給了親弟弟,隻因我隻生了個女兒。


 


而他親弟弟家有兩個兒子。


 


弟弟家兩個兒子都讀了大學,娶了城裡媳婦。


 


而我的女兒小莉從小住在職工大院,卻隻讀到小學,嫁了個家暴男人,小莉得了乳腺癌的時候,我求遍了兩個侄子,卻一分錢都沒借到。


 


最後女兒去世了,成為了我永遠的痛。


 


這一世,顧正聲自己扶去吧,老娘不幹了。


 


1


 


「翠萍,你下班順道去把這些錢郵給正川,家興家旺馬上要上小學了,用錢的地方多。」


 


丈夫顧正聲穿好鞋,出了門。


 


我看著一貧如洗的家裡,苦笑一聲。


 


我們家在大院裡不算條件差的,雙職工,顧正聲是機械廠的高級工程師,

一個月工資就有足足六十塊。


 


我在紡織廠上班,一個月也有三十塊。


 


兩個人加起來九十塊,又隻有一個女兒,足夠過得風生水起。


 


但每個月,顧正聲都要寄七十塊錢給弟弟。


 


我不是沒怨過,顧正聲總是一臉義正言辭。


 


「正川是為了我,才放棄了上學的機會,這是我欠正川的。」


 


「家興家旺是男孩,以後咱們小莉還得指著他弟兄倆撐腰。」


 


我忘不了,小莉得乳腺癌的時候,我去找家興家旺借錢,明明他們兩個都有正式工作,我卻被人指著鼻子罵老不S的,我們全家欠你的。


 


最後一分錢沒借到,碰了一鼻子灰。


 


小莉的乳腺癌,也是因為不好的婚姻,總是忍氣吞聲,才得的。


 


這七十塊錢,我一分錢也不會給顧正川,

我攥著錢,中午把小莉從學校裡接出來。


 


小莉這時候才上二年級,和我記憶裡那個才四十歲,就滿頭白發,形容枯槁的女人一點也不一樣。


 


她怯生生地看向我,「媽媽,你叫我出來幹什麼?」


 


我直接帶她去了國營飯店,拿著這七十塊錢,點了一份紅燒肉,又點了一份魚香肉絲,米飯擺在她面前,「吃。」


 


這些菜和飯才花了八毛錢。


 


她怯生生地看向我,「媽媽,我能吃嗎?」


 


一個月二十塊,一家三口生活,我們平時都要節衣縮食,桌子上難見葷腥。


 


小莉又特別懂事,每次有點肉菜,都夾給了我和顧正聲。


 


我啞著嗓子,「吃吧。」


 


小莉邊吃邊哭,「媽媽,你是不是讓我吃完這頓,就要把我賣了。」


 


「怎麼會呢,

你可是媽媽的心肝兒。」


 


我倆抱著哭。


 


吃完了,我把小莉送回學校,繼續上課。


 


晚上小莉鬧起肚子來,開始隻是小聲哼唧,到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了。


 


才告訴我,「媽媽,我肚子疼。」


 


我看著她發白的臉,滿額頭的汗,才意識到,我好心幹了壞事。


 


小莉的腸胃沒吃過什麼油水,陡然吃了紅燒肉和魚香肉絲,受不了。


 


我一腳踹醒顧正聲,「你女兒生病了,得去醫院。」


 


顧正聲一臉不耐煩,「王翠萍,你有病是吧。」


 


「家裡沒藥了嗎?就知道晚上鬧人,給她吃點藥得了。」


 


「Ṭųₙ我明天還得上班呢,休息不好怎麼上班。」


 


我看著男人的眉眼,堅定了要離婚的信念,隻是,還不是現在。


 


「顧正聲,

她不是你女兒是吧。」


 


最後顧正聲還是罵罵咧咧跟我一起去了醫院,小莉在醫院裡,哇得一聲,吐了個稀裡哗啦,把白天吃的紅燒肉都吐出來了。


 


我又心疼又後悔,都怪我,一時間忘了,小莉沒見過什麼油腥,一時之間吃不了那麼油的東西。


 


顧正聲看著地上的嘔吐物,眉頭皺得能夾S一隻蒼蠅。


 


「還不快去拿拖把把這些髒東西拖了。」


 


我給小莉擦幹淨嘴,又喂她喝了些溫水,對顧正聲的指令不聞不問。


 


他一個大男人也好像沒手沒腳一樣。


 


直到有個護士走過來,呀了一聲,「這醫院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家長也不知道打掃一下,真沒素質。」


 


顧正聲才不情不願地拿來了拖布,把這些東西拖幹淨了。


 


一直掛到深夜,我抱著小莉才回家。


 


2


 


沒過幾天,顧正聲出門的時候,便告訴我,「家興,家旺放暑假了,要過來住幾天,你請假去接一下。」


 


明明是他自己的侄子,他卻理所應當地讓我去接。


 


「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我們廠不好請假,你是做嬸嬸的,你不去誰去。」


 


機械廠現在屬於淡季,紡織廠卻幾乎全年都屬於旺季,顧正聲就是睜眼說瞎話。


 


「我說過了,我不去。」


 


上輩子並沒有這茬,顧正川也沒送兩個兒子來過暑假。


 


很快我便想明白了,因為我沒寄那七十塊錢過去,所以,這是把人送上門,上趕著催債來了。


 


我不顧顧正聲,直接去了廠裡上班,小莉學校有食堂,中午可以在食堂吃飯,這幾日都是我給她錢,在食堂吃。


 


下午我直接接了小莉回家。


 


回家的時候,顧正聲還沒到家。


 


又過了半個小時,顧正聲才把顧正川,顧家興,顧家旺三個人接回家。


 


一見到我,顧正聲就一臉鬱色,「不是說讓你去火車站接他們?到了下午我才接到正川的電話,才把人接回來。」


 


「行了,不用做飯了,我們在國營飯店吃過了。」


 


六個人站在單位分的四十幾平的房子裡,顯得格外逼囧。


 


顧正川打著哈哈,「可能是嫂子單位忙,跑不開呢。」


 


顧正聲手裡空空蕩蕩,他們四個在國營飯點吃了,卻沒惦記我和小莉吃沒吃。


 


晚上我和小莉本來打算吃炒青菜,小莉已經把作業寫完了,我看了一眼廚房,裡面還有兩個雞蛋。


 


我點上火,倒上油,油熱,哗啦一聲倒入蛋液,翻炒幾下出鍋。


 


一小盤金黃的炒雞蛋就出鍋了。


 


我把雞蛋和青菜端上飯桌,招呼小莉吃飯。


 


家旺開始上蹿下跳,「我要吃炒雞蛋,我要吃炒雞蛋。」


 


顧正川假模假樣地打了顧家旺一巴掌,「怎麼就那麼饞。」


 


果然,顧正聲一臉義正言辭,「小莉沒吃過雞蛋嗎?這盤雞蛋給家興家旺吃,他們和咱們不一樣,在村裡不舍得吃不舍得喝。」


 


我護住那盤雞蛋,「顧正聲,你們在國營飯店吃完,都沒記得小莉還沒吃飯,現在又要裝大方,把給小莉吃的雞蛋給你侄子吃。」


 


「你可真是個好爸爸。」


 


被我罵了之後,顧正聲雖然生氣,但也覺得氣短。


 


「不就是兩個雞蛋,大伯去給你們炒。」


 


等顧正聲去了廚房,才發現放雞蛋的箱子裡空空如也。


 


他給顧家興,顧家旺許諾,

「明天大伯就去給你們買雞蛋。」


 


小莉怯懦地抬起頭,叫了一聲媽媽,我看著她,給她夾了一筷子雞蛋,「吃你的,別管他們。」


 


農村出門最常帶的極品就是土雞蛋,顧正川帶著兩個半大小子來,手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帶。


 


顧正川抬高了聲音,故意旁敲側擊地問顧正聲,「哥,最近家裡是有什麼困難嗎?」


 


顧正聲一臉詫異,「怎麼會這麼問?」


 


顧正川猶豫道,「這個月匯的錢,怎麼沒匯?」


 


聞言顧正聲皺了皺眉。


 


自己主動願意給是一回事,被弟弟當面問,又是另一回事。


 


「我讓翠萍匯了,可能她有事耽誤了。」


 


這幾日我都是和小莉一起睡的,家裡隻有兩張床。


 


顧正川和他的兩個兒子一來,我就不得不和顧正聲躺在一張床上。


 


好在我們中間隔了個小莉,我倒不擔心他對我做什麼。


 


顧正聲壓低了聲音問我,「翠萍,你是不是沒去郵錢?」


 


3


 


我以為他要發難我。


 


顧正聲壓低聲音,「是我這兩天工作太忙,忽視了你和小莉,我讓你給他們匯錢,也是為了咱們小莉好。」


 


「咱們隻有小莉一個女兒,她也沒有親兄弟幫襯,以後還指著家興家旺幫襯。」


 


「這個月就不用給他們匯錢了,家興家旺在咱們家裡,就花這錢就行了,你作為嬸嬸,明天去買點好菜,好好給家興家旺露一手。」


 


這若是在上一世,顧正聲這樣一低頭,我肯定也就原諒他了。


 


顧正聲長相硬朗,身形挺拔,又是難得的高中生,我一眼就看中他了,是我倒追的他。


 


所以不管顧正聲為他自己的家做了多少,

我都會在心裡安慰自己,他是重情重義的好男人。


 


可是一想到最後小莉的命運,我就好後悔沒有早日離開顧正聲,離開這個吸血的家。


 


我SS地拽住床單,給床單拽出了褶皺。


 


我問顧正聲,「是你說虧待了我和小莉是吧。」


 


「咱們在大院,收入不算低的,我和小莉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明天我帶小莉去買件新衣服沒問題吧。」


 


顧正聲咬咬牙,「沒問題。」


 


周六休息,一大早,我便帶著小莉去了國營商店。


 


至於他們四個男人,顧正聲既然能帶他們去國營飯店吃飯,肯定就有解決早飯的法子。


 


我帶著小莉進了街邊的一個小店裡,這是私人新開的店,在這兩年還屬於新鮮事物。


 


要了兩碗豆腐腦,兩個茶葉蛋,又買了三個肉包,小莉飯量小,

吃一個肉包,我吃兩個。


 


一共花了五毛錢。


 


因為是周末,我們又起得早,所以店裡人不是很多。


 


我和開店的大姐攀談,「姐,你這個店面一天得賣不少東西出去吧。」


 


那大姐也是個敞亮人,笑意盈盈,「我這店一天能賣兩百個肉包,一百個素包,100 個茶葉蛋呢。」


 


我看著大姐耳朵上的金耳環,脖子裡的金項鏈。


 


暗暗咋舌。


 


一個包子按兩分錢利潤,茶葉蛋算三分錢利潤,再加上豆腐腦,粥,油條,雜七雜八,一天就至少能賺十幾塊。


 


前世就有個婦女,靠騎自行車賣茶葉蛋,最後在香江買了整整一排大樓。


 


要知道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塊啊!


 


我們去了國營商店之後,給小莉買了兩條裙子,又給她買了兩雙過膝襪,

一雙小皮鞋,一共花了二十塊。


 


明明我們家在學校裡,條件也不算差的,小莉卻穿得那麼寒酸,衣服補了又補。


 


小莉抱著那幾件衣服,一臉激動,「媽媽,這真的是給我買的嗎?」


 


「對,以後媽媽掙了錢還給你買新的。」


 


「媽媽對我真好。」


 


我看著牆上掛著的一件紅色呢子大衣。


 


售貨員是個會看眼色的,直接叉下來了,「大姐,喜歡就試試。」


 


我穿在身上,在鏡子前來回轉,來回看,用手摸著這柔軟的呢料。


 


然後問售貨員,「這大衣多少錢?」


 


「大姐你真是好眼光,這大衣是羊絨的,好料


 


子,顏色也鮮亮,隻要三十塊。」


 


小莉也在一旁附和,「媽媽穿上真好看,像畫板上的模特一樣。」


 


我趕緊脫了下來,

「太貴了,買不起。」


 


那營業員繼續勸我,「大姐,女人就活這一次,美這一次,你省了錢,都是給男人省的,男人可不會記你一點好。」


 


「相反你花了他的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還反而更有面子。」


 


我突然覺得那營業員的話也有道理,我倒不是為了顧正聲的面子,上一輩子省吃少喝,又得到了什麼呢。


 


那七十塊還攥在我手裡,如今還剩四十多塊。


 


「買。」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