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灼!你找S!」


秦灼挑眉,毫無懼意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那個技術,球場上撒把米,雞都比你會上籃。」


 


說完又噗嗤一笑。


 


「哎呀忘了,凌隊打球不靠技術,純靠奶。」


 


凌一恪氣得渾身發抖。


 


秦灼卻懶得再理他們,轉頭看我。


 


剛才那副毒舌嘲諷的嘴臉瞬間收起,變得吊兒郎當。


 


他自然地伸手接過我手裡的包。


 


「走了,季小盈,跟這兒吸二手晦氣也不怕長針眼。」


 


他攬著我的肩膀,半強制性地帶著我轉身就要走。


 


「季盈!」


 


凌一恪在我身後嘶吼。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以後就別回來求我!


 


9


 


身後還能隱約傳來凌一恪暴怒的砸東西聲。


 


和許颯颯假惺惺地勸慰。


 


「一恪哥你別生氣,她那種人根本配不上你,聯賽有我幫你分析戰術,我們一定能繼續贏下去!她到時候隻會跪著求你回頭……」


 


我坐在秦灼的副駕,面色沉靜。


 


凌一恪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季翔S後我選擇留在這個城市,最開始根本不是因為他可笑的愛情。


 


而是因為他的名字。


 


季翔曾經是個好父親,和我媽林靈女士感情很好。


 


在我哥哥林一可活著的時候。


 


曾經的國產天才後衛,旅美大學生球員。


 


隻待學成回國就能進入國家隊的林一可,為了救妹妹,被酒駕車撞上,當場身亡。


 


深愛的妻子難產而S,

自豪的兒子為救我而S。


 


我成了季翔酗酒後唯一的發泄出口。


 


但我不敢躲,甚至不敢求助。


 


因為我最深愛的兩個人,確實是為我而S。


 


我該贖罪。


 


「又想什麼呢?」


 


秦灼敲了敲我的額頭。


 


「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了。」


 


「我小姨在天有靈,不會希望你因為這些破事自責的。」


 


「她的事、你哥的事,都不是你的錯,季盈。」


 


他很少連名帶姓地叫我。


 


「真不管他啦?你砸進去那麼多心血,能放任他在全國聯賽上丟人現眼?」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我面色平靜。


 


「我不是他媽,路是他自己選的,人也是他自己信的。」


 


「況且。


 


我偏過頭,看向他。


 


「你覺得現在告訴他,他那個神秘教練是我,他會信嗎?」


 


秦灼啞然,隨即低罵了一句。


 


「操!便宜那孫子了!」


 


「不說他了。」


 


我輕笑一聲。


 


「說說你,對上強敵理工大,有把握嗎?他們隊長可不是省油的燈。」


 


秦灼挑眉,像是沒想到我突然轉換話題聊到這個。


 


「怎麼?季教練終於想起來關心一下自家表哥了?」


 


他這話酸溜溜的,帶著明顯的調侃。


 


「這是我之前分析理工大的幾套常用戰術和他們隊長的技術弱點、習慣性小動作,還有針對性的破解建議。」


 


「本來……是給凌一恪準備的。」


 


秦灼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餓狼看到了肉。


 


他一把抓過平板,手指飛快地滑動屏幕。


 


越看神色越興奮。


 


「臥槽!這個切入路線分析牛逼啊季盈!這你都能看出來?」


 


「還有這個!他對抗後喜歡沉左肩假動作……媽的,上次我就著了道!」


 


他看得如痴如醉,嘴裡不時蹦出幾句驚嘆和髒話。


 


「都給我了?」


 


「不然呢?」我反問,「扔垃圾桶?」


 


秦灼咧嘴一笑,那笑容燦爛又帶著點痞氣。


 


「血賺,蹬了白眼狼表妹夫,還白撿個頂級戰術分析師!」


 


他寶貝似的把平板抱在懷裡。


 


「有這玩意兒,我能把理工大那幫孫子的屎都打出來!」


 


秦灼越說越興奮。


 


「盈啊,

以後就來哥這裡吧?」


 


「哥給你開高薪,副教練職位怎麼樣?專門給我做戰術分析!」


 


我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過去幾年,我所有的研究、分析、心血,都圍繞著凌一恪。


 


如今突然要抽離,轉向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隊伍。


 


甚至可能是凌一恪未來的對手,這種感覺很微妙。


 


「我考慮考慮。」


 


秦灼也不逼我,嘿嘿一笑。


 


「成!你慢慢考慮!反正這平板歸我了!」


 


10


 


我成了秦灼隊裡的臨時分析師。


 


而凌一恪在被我拉黑後,徹底放飛了。


 


或許是為了刺激我,或許是為了證明他們才是真愛。


 


他和許颯颯在朋友圈社交媒體上更是大秀兄弟情深。


 


許颯颯拍了一整套凌一恪球衣擦邊寫真。


 


「某些離開的人,是因為無法接受我們之間純粹的戰友情和默契。」


 


聯賽第一場。


 


許颯颯挽緊他,聲音尖細。


 


「喲,季大小姐?陪睡還陪到比賽場上了。」


 


凌一恪眼神裡,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憐憫和等我回頭求他的優越感。


 


我退後三步。


 


「放什麼屁呢?騷哄的。」


 


這場開局即地獄。


 


理工大隊長以「絞肉機」和無敵垃圾話著稱。


 


「打籃球不如回家吃奶。」


 


凌一恪心態崩了。


 


投籃打鐵、傳球失誤、罰球三不沾。


 


教練暫停。


 


戰術被理工大一次次精準預判、破解。


 


凌一恪咆哮。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要怎麼打!」


 


我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無聊戲劇。


 


分差越拉越大。


 


凌一恪眼神S灰。


 


「你不是說你提前布置的戰術一定沒問題嗎!」


 


許颯颯被他吼得結結巴巴,說不出個所以然。


 


終場哨響。


 


大比分慘敗。


 


鏡頭對準癱軟的凌一恪和失魂落魄的許颯颯。


 


而這隻是開始。


 


他一路輸到了淘汰邊緣。


 


連續的慘敗將凌一恪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


 


輿論的嘲諷、隊友的沉默、教練的失望,像無數根針扎在他身上。


 


而許颯颯,那個他曾經深信不疑的神秘教練和幸運女神。


 


除了哭哭啼啼和蒼白無力地辯解「下次一定會好起來的」。


 


再也給不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鬼使神差般,他登錄了那個幾乎被遺忘的匿名論壇賬號。


 


「理工大習慣右側掩護後左切,注意他們的底線三分。」


 


「你中投穩定性不足,加練時注意手腕角度,參考附件視頻第 7 分 32 秒。」


 


「情緒管理是你的短板,領先時不要浪,落後時不要躁。」


 


「附件是師大最新戰術模擬分析,重點看第三節他們的聯防變化。」


 


一條條,一頁頁。


 


冷靜、精準、一針見血。


 


甚至在他城市聯賽奪冠那晚,對面最後一條信息是:


 


「恭喜。戒驕戒躁,全國聯賽才是真正的戰場。」


 


當時他被勝利和許颯颯的吹捧衝昏頭腦,隻草草回了句「謝謝」。


 


如今再看,字裡行間那熟悉的洞察力。


 


那偶爾流露出的、超越普通網友的關切,甚至某些用詞習慣。


 


季盈父親季翔生前犀利的風格映入腦海。


 


季盈偶爾在場邊,看他打出好球時眼中一閃而過的了然。


 


偶爾忍不住脫口而出的專業術語。


 


她離開時那句冰冷的「祝你靠你的兄弟情拿到冠軍」。


 


所有碎片瞬間拼湊成一個讓凌一恪窒息的事實。


 


11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鼠標。


 


巨大的恐慌和前所未有的悔恨像巨浪將他淹沒。


 


像個瘋子一樣衝出門,一路飆車找到剛結束訓練的秦灼。


 


秦灼看著眼前這個胡子拉碴的頹敗男人,嘲諷一笑。


 


「現在想起來找了?」


 


秦灼甩開他想抓住自己衣領的手,語氣淬毒。


 


「凌一恪,用你的腦子想想,如果不是季盈,

誰他媽會對你那麼上心?」


 


「誰能那麼了解你的每一個技術細節?誰能耗盡她哥留下的人情,去給你找最好的康復師?」


 


「誰能為了給你制定戰術,連續熬幾個通宵分析對手錄像?」


 


「你以為你的冠軍是怎麼來的ṭŭ̀⁼?真靠許颯颯的幸運球啊?」


 


秦灼嗤笑。


 


「她有最頂尖的戰術天賦,是你親手把真正的王牌當垃圾扔了。」


 


「捧著個假奶媽當寶貝。」


 


凌一恪痛苦地抱著頭。


 


「為什麼……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秦灼氣笑了。


 


「你親眼見過他那個短命爹是怎麼對她的。」


 


「盈盈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辦法看到球,最開始是你的名字留住她,後來她被你打動願意在幕後做你的影子。


 


「你丟掉的何止是一場比賽?凌一恪,你丟掉了你這輩子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ťũ̂ₔ,能觸摸到真正巔峰的機會。」


 


秦灼敲碎了凌一恪所有的僥幸。


 


他癱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他發瘋似地找我。


 


電話打不通,信息被拒收。


 


在我公寓樓下等了幾天幾夜,最終隻等到物業冰冷的驅趕。


 


他試圖通過所有可能聯系到我的人傳話。


 


懺悔、道歉、發誓和許颯颯徹底斷絕關系,甚至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卻連我一面都見不到。


 


秦灼隊在我的戰術支持下,勢如破竹。


 


他本就天賦頂尖,缺的隻是更體系的戰術支持和細節打磨。


 


我們兄妹配合無間。


 


最終一路S進總決賽,

並奪得了全國聯賽的總冠軍。


 


頒獎典禮上。


 


金光閃閃的獎杯被高高舉起。


 


秦灼強行把我拉到鏡頭前,將獎杯塞進我懷裡。


 


對著全世界宣布。


 


「這冠軍,有我妹一大半功勞!以後都給我叫季教練!」


 


鏡頭捕捉到我無奈卻帶著真切笑意的臉。


 


與過去那個站在凌一恪身後沉默的影子判若兩人。


 


鮮花、掌聲、閃耀的燈光。


 


這一切都再也與凌一恪無關。


 


後來,聽說凌一恪所在的球隊內部矛盾徹底爆發。


 


凌一恪狀態一落千丈。


 


加上輿論壓力和投資方撤資,最終被徹底邊緣化。


 


他本就是特長生上的大學,眼下唯一的出路也沒了。


 


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


 


是他酗酒砸了別人的球館。


 


不知怎麼。


 


我突然想起季翔的影子。


 


而許颯颯,徹底臭了。


 


幸運颯爺變兄弟幻神。


 


全網玩梗:「拜颯爺,輸比賽。」


 


凌一恪悔恨滔天,遷怒於她。


 


一次酒吧偶遇,他醉醺醺地當眾指著她鼻子罵。


 


「你就是個喪門星!除了會張開腿擋道和滿嘴噴糞,你還會什麼?」


 


「老子的前途全他媽毀你這爛貨手上了!」


 


「滾遠點!看見你就惡心!」


 


自媒體合作商家起訴她詐騙。


 


圈內封S。老家都嫌她丟人。


 


最後聽說她去了南方某個小城,在洗腳城給人按摩。


 


從前給人吸好運,現在給人捏臭腳。


 


我的戰場,

才剛剛開始。


 


而有些人,早已徹底出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