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藥是求不得的,我又不是祁王什麼人,但盜藥,或可一試。


隻可惜,失了武功的我就如拔了毛的鳳凰,別說盜藥,入府都棘手。


 


我是在王府前徘徊時,留意到了失魂落魄的嚴灼。


 


她下雨天不打傘在王府門前打轉,蒼白的臉上湿漉漉的,也不知是雨還是淚。


 


我在她昏倒前接住了她。


 


她醒來後,哭著和我說了前因後果,然後一臉視S如歸,說她要進府,以身飼虎。


 


我沉吟片刻,給她出主意:「嚴姑娘,不如這樣,我替你。」


 


她睜大了眼,驚喜之色一閃而過,隨即黯淡下來,輕聲拒絕:「我怎能讓姑娘替我受過,這是我的劫,我自己應。」


 


我搖搖頭:「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不瞞姑娘,我愛慕世子,卻不得親近。如今有了這機緣,對我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般的好事。


 


她張口結舌看著我,咽了咽唾沫:「你……你愛慕他什麼?」


 


祁王世子劉淵驕奢淫逸,驕橫跋扈,好色暴戾,除了一副好皮囊,並無半絲可取之處。


 


他尚未迎娶正妻,卻已養了一院子美貌姬妾,有納的良家女子,贖的青樓花魁,還有強奪的他人妻妾。


 


總之一句話,隻要他看上了,不管什麼身份,都要弄到手,端的是放浪形骸,聲名狼藉。


 


隻是礙於祁王在封地隻手遮天,對獨子一力回護,苦主們求告無門。


 


以至於祁國女子出門均戴長長的面幕,就怕被劉淵看中強搶。


 


我搜腸刮肚想了半天,隻能道:「世子好看,我一見鍾情。」


 


她的表情一言難盡:「臉好看也不能當飯吃。」


 


我想了想,又道:「王府富貴,

不愁吃穿。」


 


她閉上嘴,似是無話可說。


 


我越想越覺得此計很妙,簡直是天賜良機。


 


嚴灼是慶國遠嫁而來的太常之女,祁國幾乎沒人認得她。


 


我與她雖並不很相像,但都算得上年輕美貌,身形相似。她出嫁時華服金冠,濃妝豔抹,隻不過風起時一瞬的驚鴻一瞥,李代桃僵應當可以欺瞞過去。


 


決心一下,我和她互換了裝束,拿著玉佩自稱是嚴灼,沒被懷疑,順利入府。


 


我的盜藥之路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進府後,我旁敲側擊問過許多人,卻沒能探聽到碧蒼丹的線索,直到夜探府邸,在主院五禎園庫房的一封嫁妝單子上發現了記載。


 


原來,我心心念念的碧蒼丹,是已故祁王妃的嫁妝之一。


 


偌大的庫房內堆滿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卻遍尋不見那顆救命的靈藥。


 


直到劉淵回府前夜,我在積灰的出庫記錄上看到了「碧蒼丹」三字。


 


我喜憂參半,喜的是終於有了碧蒼丹的消息,憂的是去向一欄竟是空白。


 


心中的上策是,我入府盜藥,恢復功力後大S四方,打得劉淵滿地找牙,哭著放人。


 


隻可惜,天不我與,上策胎S腹中。


 


沒奈何,我隻能啟動了與嚴灼約定的中策,在自薦枕席後求劉淵放過陳家父子。


 


藏在見山樓的嚴灼,一等到出獄的陳懷,便會帶著他即刻啟程,離開祁國,西行回慶國,把嚴太常之女的身份送給我。


 


我便可以長期留在王府中與「心上人」長相廝守。


 


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在世子迎娶正妃後,混個側妃當當。


 


一切都很順利,唯一的變數是,陳懷一得自由便衝到了王府,

和冒名頂替的我直接打了照面,差點玩崩了。


 


還好,他聽懂了「見山樓」的暗示,此刻應該和劫後餘生的嚴灼攜手奔向自由了。


 


我推開朝西的木窗,對著窗外橫斜的一枝春花,無聲祝福:「祝你們一路順風,也祝我萬事亨通。」


 


呵,上天壓根沒聽我禱告。


 


劉淵抱我回到蒼梧園後,我就掙扎著下地,紅著臉告退,轉身回了群芳樓。


 


群芳樓在蒼梧園後院,是劉淵藏嬌的金屋,目前養著十來個美人。


 


一踏入樓中,二樓便落下銀鈴般的笑聲:「瞧,阿灼回來了。我贏了,願賭服輸,你們快把彩頭給我。」


 


我抬頭一看,四個風格各異的美人趴在扶手上,伸著脖子往下看,看清是我,有三個微沉了臉,輕哼一聲,撸镯子的撸镯子,褪臂釧的褪臂釧,摘戒指的摘戒指,接連把手中的珠寶首飾拍到那個嬉笑的女子手中,

轉身散開了。


 


我提著裙子走上樓,問喜笑顏開的孫妙儀:「你們做什麼呢?」


 


孫妙儀原是歌女,三年前跟了劉淵,年紀不大,卻是樓中資歷最老的姑娘,她熱情活潑,又恰好住我隔壁,算得上最相熟。


 


她將贏來的首飾收好,笑眯眯挽上我的臂彎:「我和她們打賭,你侍寢後是被趕出去呢,還是能留下來。」


 


我皺眉:「你們可真無聊。」


 


她咯咯笑起來:「闲來無事,小賭怡情。」


 


說著,她拉我進了閨房,按著我雙肩讓我坐在繡墩上,自己在對面坐下,又斟了兩盞熱茶,迫不及待問:「阿灼,你快說,昨夜侍寢如何,世子看上你什麼了?」


 


妙儀之前就告訴我,據她多年收集的消息分析,世子的喜好大相徑庭,看上一個姑娘都是隻看上了她的一部分,或是眉眼,或是聲音,

或是嘴唇。


 


喜歡的是眉眼,就要戴著面紗,不許出聲。


 


喜歡的是聲音,就要熄了燈,不許露臉。


 


喜歡的是嘴唇,就要閉著眼,隻許親吻。


 


我那時問:「這麼說,世子是被你悠揚婉轉的歌聲吸引的?」


 


她翻了個白眼。


 


此刻我看著她盛滿好奇的鳳眸,回憶了昨晚的點點滴滴,開口:「他熄燈,說我好香。」


 


「啊,」妙儀挑眉,「原來是喜歡你的體香。」


 


說著,她湊上來趴在我懷中,小狗似的嗅來嗅去,皺眉嘀咕:「蜜合香,沒什麼特別的呀。」


 


我心頭一動,對呀,一般人不該聞到那味道。


 


不過轉念一想,男人在床榻上的情話,根本不值得深思。


 


我很快將妙儀的話扔到腦後,推說累了,回了自己的屋子,

思索起入夜後該去哪裡探查碧蒼丹的下落。


 


暮色四合,半野堂的嬤嬤提燈而來,敲響了我的屋門。


 


我指指自己:「找我?」


 


嬤嬤淺笑:「姑娘有福。」


 


妙儀探頭看看我們,撲哧笑了:「喲,難得世子一連兩夜召幸同一個人,看來,他挺喜歡你呀。」


 


壓下計劃被無故打亂的煩躁,我乖乖隨著嬤嬤去了半野堂。


 


誰也沒想到,這隻是個開始。


 


日復一日,接連半月,我每晚都要去半野堂侍寢,累得夠嗆不說,都沒空去找碧蒼丹。


 


忍無可忍,我壓著怒氣問:「世子為何轉了性,撇下後院諸多美人,隻要我一人侍寢?」


 


劉淵默了默,道:「我說過,會對你負責。」


 


我咬著後槽牙:「原來,這就是您說的負責的意思啊。」


 


他一怔:「不止。


 


我聽不懂他沒頭沒腦的話,也沒心思揣摩他背後的意思,隻木著臉說:「不管什麼意思,妾身這幾日不能侍寢了。」


 


他皺眉:「為何?」


 


「我來癸水了。」我面無表情道。


 


他脫口:「那也不是不可以……」


 


我SS咬住牙關,才把嘴邊的「畜生」二字咽了回去,委婉道:「世子,你做個人吧。」


 


他反應過來,移開視線,有點僵硬地點了點頭。


 


當晚,半野堂的司寢嬤嬤沒來找我,也沒找旁的美人。


 


戌初一過,群芳樓的姑娘們陸續閉門就寢。


 


我也早早熄燈上床,小睡了兩個時辰,再醒來,恰是子正時分,耳邊萬籟俱寂,窗外暗影幢幢,整個王府就如陷入沉眠的巨獸。


 


我施施然起身,

披了件外袍,穿好了繡鞋。


 


一拉開門,與妙儀大眼瞪小眼。


 


她一驚:「阿灼,你也睡不著?」


 


我眸光亮了亮,盯著她幽幽道:「妙儀,你做夢呢,快回去睡。」


 


她的眼神慢慢渙散,轉身夢遊似地晃回了屋。


 


解決了小插曲,我開門閃身出去。


 


今夜無雲無雨,明月高懸天際,灑下一片清冷月光,於我這樣擅夜視的人而言,與白日無異。


 


我熟練避開巡查的侍衛,輕手輕腳往王府西北角行去。


 


我這幾日著重打聽了已故祁王妃的生平。


 


她出自顯赫的颍川庾氏,與祁王感情融洽,嫁過來第四年就兒女雙全,隻可惜,生育世子時不幸難產,雖然最終母子平安,她卻傷了根本,再不能生養,身體也大不如前。


 


王府用天材地寶將養多年,

王妃的身體還是每況愈下,於三年前撒手人寰。


 


她親生的兒女中,劉淵對碧蒼丹一無所知,和慧翁主則在王妃S前半年遠嫁去了褚國。


 


若說王妃把碧蒼丹給了翁主做陪嫁,也不是不可能。


 


隻是萬一如此,我少不得要去一趟千裡之外的褚國了。


 


腦中思緒萬千,腳下步履不停,不多時,玲瓏館已在眼前。


 


粉牆黛瓦,雕梁畫棟,飛檐下垂著的風鐸輕晃,傳出隱約的鈴聲,便是夜幕中也透著矜貴秀雅。


 


我拔下頭頂發簪,插入鎖孔中鼓搗兩下,便開了鎖,輕輕一推,門就悄無聲息開了。


 


院中修竹青翠,草地平整,花樹枝丫錯落有致。一路搜來,門扉合頁順滑,窗棂一塵不染。閨房中暗香浮動,陳設如新,似乎有人日日用心打理。


 


若非知情,我還當和慧翁主依然長住於此。


 


也不知這些是思念女兒的祁王,還是掛心阿姊的劉淵所為。


 


我先去了庫房,隻找到碧蒼丹的入庫記錄,卻不見出庫記錄,也不見翁主的嫁妝單子。


 


我雖有所預料,還是難掩失望。


 


翁主及笄後便遇上了國喪,等到三年期滿,自己又病了。好容易病愈,王妃跟著一病不起。


 


許是擔心妻子挺不過去,又要耽誤女兒三年,故而祁王親自送翁主出嫁,直送到褚國境內才折返。


 


翁主的婚禮繁瑣,時間又倉促,文書小事上難免有疏漏。


 


我嘆口氣,轉而從閨房開始,一寸寸找,一點點搜。


 


四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仔細將所有東西歸位後,回了群芳樓。


 


3


 


七日後,司寢嬤嬤又來了,找我的。


 


這下,

群芳樓的姑娘們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微妙起來,連妙儀都不再調笑。


 


我去了,一開口就是告罪:「世子,妾身的癸水還未走,這幾日不便服侍。」


 


劉淵看了一眼嬤嬤,扯扯嘴角,沒什麼笑意:「找個大夫給她看看。」


 


我老實跪著,心中腹誹:可惡,最煩多疑的人。


 


大夫來得很快,一搭我的脈,就回稟劉淵,我經脈已動,確有天癸水至。


 


诶嘿,沒想到吧,這回是真的。


 


劉淵沉默片刻,趕蒼蠅似的揮揮手:「回去吧。」


 


我福了福,正要跨出半野堂,身後傳來劉淵的聲音:「對了,既然你不願服侍,讓你鄰屋的姑娘來。」


 


我輕快的腳步陡然頓住。


 


掐指一算,劉淵這個淫賊一旬未近女色了,今晚怕是要遭罪。


 


掙扎了片刻,

到底不忍讓妙儀受無妄之災,我轉過身,走到他腳邊跪下:「還是讓妾身服侍吧。」


 


「你不是來癸水了麼?」


 


「那也不是不可以……」


 


他失笑,伸手勾起我的下巴,輕輕摩挲了一下:「怎麼,怕失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