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程想張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門口傳來很大的動靜。


一向淑女的盛夏罵罵咧咧衝進來,像老鷹抓小雞裡保護小雞一樣,擋在我身前。


 


「虧你還是程氏的少爺,這麼不要臉啊,趁我去買午飯就來騷擾我家知知。」


 


「我跟你講,老娘可不是吃素的!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說著,盛夏直接朝門外喊道:


 


「有沒有人管管啊!這裡有瘋子騷擾病人啊,快來人啊!」


 


程想被迫離開。


 


隻是臨走前,很深地望了我一眼。


 


看著男人的背影,盛夏沒忍住回頭又啐了一口: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面獸心程咬金啊。」


 


「看著人模人樣,實則無賴一個,知知,離這種人遠一點,下次我會保護好你的!」


 


我被逗笑得點點頭。


 


「嗯,我相信你。」


 


「對了,外面的輿論現在怎麼樣了?」


 


盛夏哼了一下:


 


「能有什麼事,放心好了。」


 


「我跟你說,最近舞團那邊……」


 


盡管盛夏說得很輕松,但我看得出她在刻意轉移話題。


 


以前外部輿論那些事情都是我負責處理,如今夏夏肯定一時沒辦法很好接手。


 


我咳嗽了兩聲,對她賣可憐:


 


「夏夏,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芋泥啵啵仙草燒,你幫我去買好不好?」


 


她對我的要求幾乎有求必應。


 


聽到我的話,就噠噠噠跑回家做準備了。


 


等她走後,我看向門口。


 


「你進來吧,班恩。」


 


14


 


剛剛班恩就給我發消息,

說要來看我。


 


他小心翼翼地從門後冒出個腦袋。


 


我有點哭笑不得:


 


「你怎麼這麼害怕夏夏?」


 


他走到我床前,像隻小狗一樣喪氣地低頭:


 


「你知道嗎?盛夏小姐現在是可以把你方圓十裡的男人都當狗撵的程度了……」


 


「對了,這個送你。」


 


這時,我才看到藏在班恩背後的花束。


 


不是玫瑰花,而是鳶尾花。


 


我最喜歡的花。


 


我感激地朝他笑笑。


 


「班恩,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聽到這話,他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搞得我不像是讓他幫忙,而是給他獎勵。


 


「說吧,幫十個都行。」


 


「倒也不用這麼多,

其實這件事也關乎到我們之前談的合作。」


 


「那晚記者太多,外面的輿論是控制不住的,但如果能利用得到,這不正是宣傳的好時機麼……」


 


說著說著,班恩突然沉默了。


 


我抬頭,發現他又在愣愣地看我。


 


突然有點為之後的合作擔憂……


 


「你在看什麼?」


 


班恩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對不起,剛剛看你看入迷了。」


 


很好,現在不好意思的變成了我。


 


外國人都這麼直接的嗎?


 


又跟班恩商量了下後續的計劃。


 


送走他,我趁盛夏還沒回來,又給幾個男人打去電話。


 


光靠班恩是沒用的,得借助更多的力量。


 


營銷號最會捕風捉影,

而那一場表演盛夏做了許多在旁人看來不應該她做的事情。


 


我不會允許任何汙點出現在她身上。


 


那些男人就是最好的利用工具。


 


他們都是之前為了討好盛夏而主動接觸我的對象。


 


有傳媒公司的公子哥,也有有名的藝術評論家……


 


在我有意維持下,他們大多數都和我保持著不錯的關系。


 


幫一兩個小忙應該不成問題。


 


在我眼裡,這些男人根本配不上盛夏的一根手指頭。


 


但從某種意義上,他們的存在又必不可少。


 


而我跟盛夏不同,我是隱在幕後最不起眼的人。


 


他們不關心,也不在意我。


 


無人知道我的卑鄙,和欲望。


 


跳舞的盛夏,理應被世界所看見。


 


至於用什麼手段,我都無所謂……


 


15


 


徹底出院後,外面的輿論在有意引導下爆開了新方向。


 


媒體們將盛夏塑造成芭蕾舞界的獨立大女主。


 


美麗又堅強,在芭蕾上精益求精。


 


最後忍受不了公子哥的花心追求,於是在謝幕時勇敢拒絕。


 


程想的風評自然受到了很大影響。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反而在跟 E 國劇院主理人的比拼條件上越發誇張。


 


在公眾看來,這也側面印證了媒體的話。


 


程想追求盛夏,已經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所有人都在猜測,盛夏最後會選擇哪一邊。


 


她的熱度在節節攀升。


 


直到一個月後,

Y 國赫赫有名的班氏集團正式宣布進軍芭蕾舞界。


 


並官宣了首席舞者的名字——


 


來自中國的盛夏。


 


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經過多次和班恩的協商,班氏明顯用了最大的力度來宣傳這次的合作。


 


事實證明,當你在本就激烈沸騰的水中投入一枚石子。


 


炸起的水花將遠超以往。


 


藝術界的價值,也是如此。


 


一時間,盛夏成為了全國最知名的芭蕾舞蹈家,身價飆升。


 


爆火之後,她在 Y 國第一場表演的門票,瞬間售罄,變得一票難求。


 


在出國的前一天晚上。


 


盛夏說要帶我好好放松。


 


然後她就把我帶進了酒吧,左右各塞給我一個男模。


 


在我愣住的瞬間,

盛夏已經很熟練地扯住男模的領帶,將水澆到那壯碩的胸膛上。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盛夏這樣的一面。


 


「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討厭男人?」


 


盛夏回過頭朝我眨眨眼:


 


「我是討厭男人,不過我討厭的是那些自以為是,看似討好實則高高在上的嘴臉。」


 


「像這種不好嗎?」


 


盛夏用美甲輕輕挑起男人的下巴,像逗弄小狗一樣:


 


「這種男人長得好看,服務態度又佳,最重要的是全憑我心意,想換就換。」


 


我在心中默默記下盛夏的喜好,但還是有幾分疑惑。


 


「那夏夏你帶我來這裡是……」


 


隻見剛剛還很御姐的盛夏,瞬間軟軟地撲到我懷裡。


 


亮著星星眼看我:


 


「知知,這樣的生活不好嗎?我們可以一起想玩啥玩啥……」


 


「這不比那個洋人好麼?」


 


她指的是班恩?


 


我有些失笑:


 


「夏夏,班恩還是你介紹給我的。」


 


「我不管我不管。」盛夏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是讓他去安慰你,怎麼都沒想到你會陷得那麼深,竟然願意為了他選擇去 Y 國,我都沒這種待遇呢!」


 


怎麼感覺……盛夏似乎在吃班恩的醋?


 


其實沒有這個必要。


 


我笑了下,捧起夏夏的臉:


 


「這跟班恩沒有關系。」


 


「選擇 Y 國是因為你能在那邊有著遠超別的地方的發展,起碼你現在是首席領舞了,

不是嗎?」


 


「而且,」我嘆了口氣,認真地說:


 


「我要去的不是 Y 國,而是 F 國。」


 


說完這個決定,盛夏果然哭成了個淚人。


 


她質問我,為什麼不跟她一起?


 


我說:


 


「因為我有更想做的事了。」


 


「夏夏,那邊的教授發了邀請,我想在那裡學習更多的編舞知識和技巧。」


 


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聚。


 


現在我的編舞水平已經不足以讓盛夏的舞姿綻放更多光芒。


 


等再次與她相遇。


 


我的白月光啊白月光。


 


我將會成為你最忠實的那顆星星。


 


16


 


上飛機那天,盛夏又哽咽著抱住我,不撒手。


 


我催她去值機。


 


她才戀戀不舍地放開我。


 


手機傳來鈴聲。


 


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是許久未見的程想。


 


他的聲音帶著醉意的嘶啞:


 


「林芳知,你壓根不是去 E 國,也不是去 Y 國,對不對?」


 


「嗯。」


 


「你一直在騙我,你當時就是故意這麼跟我說的,你他媽玩我……」


 


說到最後,他的質問裡含著委屈的哭腔。


 


我好心情地笑了:


 


「怎麼?玩不起嗎?」


 


「但還是謝謝你,沒你和主理人抬價,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講完,我利落地掛斷,拉黑號碼。


 


轉頭,沒想到班恩還在。


 


我疑惑地看他:


 


「你怎麼不跟夏夏一起去值機?」


 


他搖搖頭。


 


「不急,我想先送你登機。」


 


到了登機口,班恩低頭嘆了口氣:


 


「我一直以為你會一起到 Y 國的。」


 


「Y 國的編舞大師也不少,我可以全都找過來……」


 


我揚起唇角:


 


「不用了,我不習慣靠別人。」


 


「不過你幹嘛這麼不開心,隻是沒了個贈品而已,重要的是盛夏……」


 


「不是的!」班恩猛地抬頭,似乎對這句話格外敏感。


 


「你從來不是贈品。」


 


「我是真的喜歡……喜歡你,」他頓了下又慎重地加了個詞,「編排的舞蹈。」


 


那薄荷綠的眼睛裡滿是認真和堅持。


 


好像我不信,

他就不罷休。


 


我被逗笑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喜歡我編排的舞蹈了。」


 


拉過行李箱,我朝登機口走去。


 


「知知。」


 


班恩再次叫住我,他問:


 


「還會再見嗎?」


 


「或許吧。」


 


他上前一步彎腰,和初見時一樣的吻落在了我的手背。


 


「我將信守承諾,盛夏將成為芭蕾界最亮眼的新星,所以我無比希望那時你也能在場。」


 


我眯起眼睛,裡面藏著得逞的笑意。


 


「如果信守承諾,那我會的。」


 


畢竟,終歸有一天。


 


星星是要回到月亮的身邊。


 


綠葉也渴望能再次仰望綻放的花朵。


 


17


 


班恩第一次看林芳知的舞蹈的時候,

還是大學生。


 


家族自小要求他培養獨立,敏銳的藝術審美。


 


所以趁假期,他去了趟中國。


 


聽說那邊有很多獨特又美麗的藝術。


 


然後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劇院裡。


 


他真的看到了在此前從未看過的芭蕾舞表演。


 


擺脫傳統與教條,充斥著生命力的美感。


 


閉幕時,他不自覺站起來鼓掌。


 


旁邊的觀眾很自然地用英文跟他攀談。


 


「你也被這新晉的領舞迷住了?她跳得真是太棒了……」


 


「不不不。」他連聲大喊,把那名觀眾也嚇了一跳。


 


領舞是很美。


 


但更讓他沉醉的是這整支芭蕾。


 


所有的設計,都讓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背後的人是誰。


 


那一定是位極優秀又獨特的舞者。


 


可惜大家都隻關注到了那名領舞。


 


對於編舞知之甚少。


 


隻是聽說,似乎也是個大學生。


 


後來,隻要班恩有空,他就會買張機票去看那個劇院的芭蕾。


 


每一次,都給他帶來新的驚喜。


 


沒人知道。


 


他成了一個不知道名字和性別的編舞家的迷弟。


 


再到後面,他跟著家族走上了專業的道路。


 


擁有了更多權力。


 


也擁有了更多信息。


 


所以,當得知家族有尋找合作對象的意願時。


 


班恩毫不猶豫地抓住了機會,最後站在了他朝思暮想的舞者面前。


 


許多話緊張到無法說出口。


 


隻有砰砰砰的心跳聲在告訴他——


 


就是她了。


 


他甘願被她利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