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乍一看,和真熊皮一模一樣。
如果能讓這東西分散一下黑熊的注意力,說不定我有機會逃脫。
我面色不改,手卻在地握到一圈紗布,想也沒想地就往那仿真熊皮身上砸。
果然,黑熊順著拋物線看了過去,發現了那張和它近乎一模一樣的熊皮。
它明顯地一愣,緊接著走到熊皮跟前,用鼻子輕輕地嗅著仿真熊的腦袋。
就是現在!
我給小王遞了個眼色,跳起來就往門口跑,我近乎用我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打開了門鎖,頭也不敢回地往外面逃。
可小王始終身負重傷,他沒有辦法像我一樣在短時間內做出反應。
等他反應過來,黑熊已經揪住了他的衣領。
小王在身後悽厲地叫道:
「啊——唐一救我!
」
那聲音像刀子一樣刮擦著我遍體的毛孔。
可這次,我卻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緊接著,後面是頭骨被扭斷的脆響。
小王再沒了生息。
我滿眼都是淚,我知道自己此刻是一個隻顧逃命的懦夫,可腳步卻一刻也不敢停。
這時,張大娘突然打開了門,衝我招手:
「小唐,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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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想也沒想地就往張大娘的屋裡衝。
我後腳剛進門,就感覺黑熊的爪子貼著我的汗毛滑過。
張大娘整個人壓在門板上,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防盜門關上。
樓道裡,是黑熊不甘的怒吼。
為了防止再被黑熊鑽空子,我和張大娘把家裡的木頭家具都卸了,用釘子將窗戶給封S。
連一束光都漏不進來。
這樣,在警察來之前,黑熊再也沒有辦法跑進屋裡。
折騰了這麼久,我是又累又餓,張大娘體貼地去廚房給我煮面。
可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都發生這樣可怕的事了,怎麼不見張大爺?
「張大娘,大爺去哪兒了?」
張大爺腿腳不便,很少出門。
平時最多都是張大娘推他到小區樓下曬太陽。
而此時,張大爺出去必坐的輪椅就停在客廳的角落裡。
湊近一看,還結了一層薄薄的灰。
這時,耳後噴來一口熱氣。
我後頸一涼,全身的血液從腳凍到了頭頂。
張大娘不知什麼時候就站在我身後,輕聲問:
「你在看什麼?」
我嚇得一哆嗦,
轉頭正好對上張大娘那一對狹窄漆黑的瞳仁。
莫名地,我覺得很恐懼。
我故作無事地對張大娘搖了搖腦袋,幹巴巴笑了兩聲:
「說起來,你們搬來這麼久,我還沒見過你兒子呢。」
之前一直沉浸在黑熊制造的恐懼裡。
我竟然忘了一個關鍵——
張大娘不是說她兒子過來借醋嗎?
可到現在為止,我也沒見到除李哥、小王以外的其他男人。
張大娘意味深長地盯了我一眼,從冰箱裡拿了袋豬骨。
一邊往廚房裡走一邊說:
「以後會有機會的。」
說起來,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可警方那邊還沒有動靜。
我又撥通了報警電話。
接線員對我們這兒的情況了解得很透徹,
我才把小區名字報出來,她就說:
「是熊跑進的那個小區嗎?這幾個小時裡你們小區已經有好多人打來電話了。
「我們已經在盡力通路了,麻煩你們再堅持一下。」
我掃了眼角落裡的輪椅,鬼使神差地多問了句:
「請問這個小區除了我以外,還有別人報警嗎?」
接警員應道:
「是的,幾乎每十分鍾就會接到一通。」
我知道接警員誤解了我的意思,我換了個方式問:
「是這樣的,可以幫我查查報警記錄嗎?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全小區第一個報的警。」
接警員雖然不理解,但還是替我查了會兒,說:
「您是第一個打來報警電話的。」
可當時……張大娘才應該是第一個報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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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張大娘的電話號碼報了出來。
「麻煩幫我查一下,這個號碼有報警記錄嗎?」
電話那頭卻說:
「這個號碼並沒有打過報警電話,女士,請問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問題……好像在一開始就出現了。
有些不經意的片段此刻就像破掉的碎片,在我腦海裡一點點放大。
【小唐在家嗎?我家醋沒有了,我讓我那寶貝兒子過來找你借點。】
【小唐,你家門口沒人啊。】
【小唐,我也看到了!你的朋友被一頭黑熊吃了!】
「是的,您是第一個打來報警電話的。」
……
耳邊我已經聽不清接警員的話了,
隻有廚房裡張大娘剁骨頭的聲音。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落刀越來越快,宛如催命的符咒。
一種可怕的猜想像毒蛇一樣將我緊緊纏住。
我敷衍幾句掛了電話,放輕腳步,想看看這裡有沒有黑熊住過的蛛絲馬跡。
突然,我的目光落到了臥室裡的一個雪糕櫃上。
不祥的預感像一隻手,SS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顫抖著手指準備去拉冰櫃的門,電話居然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是池戈!
「唐一,我爸回信了!
「他說他當初遠距離觀察了那隻熊一段時間,發現他身邊跟著一個很年輕的女人。
「他給我發來照片了,居然跟張大娘長得一模一樣!」
「啪嗒!
」
此時,冰櫃的門也被我打開了。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夾裹著冷氣撲面而來,一副成年人的骨頭在最上面。
其中一塊隻有拳頭大的殘骨,上面有五根醫療用的鋼釘。
我記得張大爺的左小腿骨折,釘了鋼釘。
五根,不多不少。
我隻感覺頭皮發麻,唇皮發幹。
除此之外,我在冰櫃的邊緣,發現了一簇香檳色的卷毛——
和我家圓圓身上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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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戈見我遲遲不回話,聲音都在抖:
「你別告訴我你現在就在張大娘家裡!?」
我握著手機的指關節因為太用力而泛白,一瞬間,我宛如墜入冰冷的地獄。
我早該想到了。
張大娘的兒子從來就沒出現過。
怎麼偏偏在他來找我借醋的時候,黑熊就出現了。
而且,誰會給熊穿寶寶的衣服,還給每天換幹淨的奶嘴啊?
除非,在她心裡,這頭熊就是她的孩子!
我連忙走出臥室。
隻見張大娘站在防盜門那兒,嘴角明明帶著笑,可那對又黑又小的瞳仁裡卻透著S意。
「你發現了對吧?
「可是已經晚了呢。」
她對我盈盈一笑,隨即轉身擰開了門鎖。
隨著門「吱呀」一聲響,那頭黑熊就站在門外,用它沾滿血的腦袋去蹭張大娘的臉。
張大娘滿臉的慈愛:
「乖寶,快去享受你的晚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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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一,快跑!」
黑熊朝我衝過來的同時,池戈在電話裡衝我喊道。
我趕緊閃身往旁邊躲,可這黑熊可是個人精,早就琢磨出了我的套路。
抬掌一揮,直接拍在了我的臉上。
我隻覺得腦袋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額頭的血糊住了我的眼睛。
「哦,小可憐。」
張大娘走了上來,掏出手帕替我擦著臉上的血。
她和以往一樣溫柔體貼,可我卻覺得她比鬼還要可怕。
「為什麼……」
我的喉嚨仿佛被黑熊扯斷了,連聲音都近乎破碎。
「唐一,你想永生嗎?
「我當初撿到這頭熊的時候,它旁邊的那個老女人都快S了。
「她告訴我,把這頭熊當孩子一樣寵愛著,每天喝一碗它身上放出的血。
「我就能長生不老。」
我搖了搖頭,
混著滿嘴的血費力道:
「你錯了,你養的隻是一個吃人的畜生,你好好想想,那個養了它那麼久的女人為什麼會S?」
可張大娘根本聽不進去,她已經瘋了,滿腦子都是永生極樂。
她「桀桀」笑著,就像無風自響的風鈴一樣詭異。
「那是那個女人沒能耐,竟然無法給我的寶貝兒子提供口糧,所以她才會被吃。
「我不一樣,我可以給它提供源源不斷的食物。」
她就像個瘋子,一心炫耀著她的戰果。
「那為什麼S我的狗?它平時除了我以外,最親的人就是你了。」
張大娘的話像紙一樣薄:
「可我的寶貝兒子餓了呀,它得吃東西。」
我的眼淚混著滿臉的血往下淌。
張大娘卻冷笑:
「誰叫你蠢,
天天去找樓上那小子的麻煩。
「但那家伙也不冤,要不是他,我也……」
張大娘止住了話頭,打量我的目光裡竟有幾分同情。
我攥緊了拳頭,渾身氣得發抖。
那頭熊像是察覺出了我的情緒,一把揪住我的兩條胳膊就往下擰。
「咔嚓——」
疼得我連叫都忘了,隻無聲地張著嘴,在地上打滾兒。
張大娘有些心疼,她將我從地上扶起來,用她一貫溫柔的語氣道:
「小唐,你是個好孩子,所以我決定讓我兒子給你個痛快。
「作為我永生的一部分,你S得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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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她給黑熊使了個眼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既然逃不了了,
不如都問清楚。
「張大爺也被你S了喂熊,對吧?」
張大娘聳了聳肩,無所謂道:
「他竟然讓我把熊放生,說怕它傷人。
「可它是我們的孩子,就算傷了人,也不會傷了我們。」
所以,她就把張大爺S了?
真是一個蛇蠍的毒婦!
可我又能怎麼辦?
黑熊垂著口水朝我走了過來,它滿眼都是對我血肉的貪婪。
它的熊掌貼在我的臉上,五指緩緩用力。
很快,我就感覺血管爆開似的,一股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臉頰淌。
突然,一架無人機衝了進來,那下面掛著一個塑料口袋,裡面放著有一股異香的東西,直勾勾往黑熊的臉上撞去。
張大娘惡狠狠道:
「是廁所的小窗!
該S,我就該一並封S,居然讓那個臭小子鑽了空!」
黑熊被惹怒了,想去抓無人機,卻沒想那東西被操控得很是靈活。
在黑熊跟前竄來竄去,可就是不被它抓到。
「孩子,不要去管那個蠢東西,先把你的晚餐吃了!」
可黑熊根本聽不進去,全程的注意力都在那個無人機身上。
那「嗡嗡嗡」的聲音讓它越來越煩躁,它不管不顧地將家裡的東西打了個稀爛,可還是抓不到最令它火大的無人機。
那袋子裡的香味越來越濃。
我好像在什麼地方看見過這個東西……
「唐一,趁現在!
「你可不能S啊,不然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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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裡,池戈吼得近乎破了音。
我猛地清醒過來,
強撐著從地上爬了進來,踉跄著就往門口跑。
卻沒想張大娘像野獸般朝我撲了過來,直接將我壓在身下。
她一邊用手SS掐著我的喉嚨,一邊喃喃:
「不,你不能逃出去!
「如果讓小區裡的人知道真相,我兒子就沒吃的了。
「不可以……你不可以打亂我永生的計劃!」
她的手像鉗子一樣越來越近,我感覺呼吸越來越短,越來越沉……
我看著那頭熊被無人機耍得團團轉,心裡滿是不甘。
明明就差一點,我就能活下來了。
我不能像圓圓一樣,成為這頭惡熊的食物。
我要活下來,為圓圓報仇!
我強撐著最後的意識對張大娘說:
「可是……熊不吃S物……你S了我,
你的孩子就會少一個口糧。」
張大娘果然一愣,我趁著她松手的瞬間用腦門去撞她的鼻子。
「哎喲!」
她吃痛地往後一倒,我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在往門外跑的時候,我順手拿走了放在張大娘兜裡的鑰匙。
前腳剛踏出門,我就把門關上。
並且用鑰匙反鎖住了。
張大娘不是說,這頭熊是她的孩子,不僅不會傷害她,還會助她永生嗎?
可當這頭熊餓了,整個屋裡隻有她一個活物。
她還會那麼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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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大半天,警方終於來了。
警務人員渾身被雨水浸透,滿臉都是通路時留下的泥溝。
我知道,他們已經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趕過來了。
可當打開張大娘家的門時,
黑熊卻不見蹤影。
隻有被咬破喉嚨、屍身破敗不堪的張大娘。
警方覺得不可思議,屋裡所有的窗戶都被封S了,沒有被黑熊破開的痕跡。
唯有廁所的小窗,隻能夠一個嬰兒爬行,想人熊一並逃走根本不能。
門鎖也是好好的,我都是等警方來了才打開了張大娘家的門。
這就是一個密室,一頭幾百斤這麼顯眼的黑熊怎麼能悄沒聲息地出去?
池戈見我臉色不大好,問:
「怎麼了?」
我喃喃道:
「不知道,我就是覺得這一切太順利了。
「張大娘明明可以立刻S了我,卻刻意地我說了那麼多話。」
池戈不以為然:
「俗話說得好,反派S於話多。」
可我覺得沒有這麼簡單。
當時就算張大娘S心沒那麼急,可餓急了的黑熊可控制不住自己。
為什麼就連熊也在一旁等著?
像是……故意拖延時間,好讓我找機會逃跑!
可他們這樣的目的是什麼呢?
突然,一直在給張大娘做心肺復蘇的護士大聲地喊道:
「病人生命體徵恢復了!」
這怎麼可能?!
張大娘渾身都被黑熊咬爛了,怎麼還會活過來?
在送上救護車的那一刻,我看見她彎著腰用舌頭在舔手臂上的血。
一下接一下,唇齒間仿佛在回味血腥的味道。
像是知道我在看她,她一抬眼就對上了我的目光。
那雙混濁的眼珠竟然有些發紅,她直勾勾地盯著我,對我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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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嚇得退後了好幾步,而我剛轉過頭想告訴池戈,隻見他手裡拿著一個本子。
他不復以往那惹人厭的樣子,隻冷著臉記錄著什麼,周身的氣息令人不寒而慄。
我忽然想起,那無人機飛進來時掛著一個袋子。
袋子裡的東西,很像曾經他喂給圓圓的保健品。
而在讓我逃跑的時候,他吼著讓我不能S。
我和他的交集什麼時候到這種地步了?
張大娘未說完的話在我腦海裡一閃而過:
「但那家伙也不冤,要不是他,我也……」
是啊,那天的監控裡,圓圓明明最後出現在池戈家門口。
為什麼……最後卻被張大娘的熊吃了?
池戈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眼神,
合上本子,對我粲然一笑。
「怎麼了?」
「你在……記什麼?」
池戈頓了頓。
「我是動物學家。
「當然是因為出現了特殊的動物行為,所以要馬上進行記錄。」
他還在盯著我笑。
我不自覺地張開了嘴想說些什麼,卻頭皮發麻,什麼也說不出來。
黑熊不見了,張大娘復活了。
池戈……好像也瘋了。
不,他本來就是個可怕的瘋子。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