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也曾礙於情面，偶爾照顧她的⽣意。
某天，我看到她把吃過的外賣重新包裝，發到群⾥。
「嗓⼦疼吃不了，朋友請的，半價出這份剛到的麻辣燙，可以給你送到寢室。」
我委婉提醒她：「賣吃過的食物不太好吧，萬一吃出問題怎麼辦？」
林悅毫⽆懼意：「怎麼？瞧不起窮學⽣回⾎啊？⼜沒逼著人買。」
之後她開始變本加厲，我隻能默默私信，不停勸退買了她東西的人。
直到有⼀次，我在教學樓廁所隔間因突發狀況向她求救。
她從縫隙遞來一⽚顯然拆開過的衛生巾：「十塊，救急價。」
我徹底炸了。
1、
林悅從⼊學以來，就一直把⾃己標榜為「經濟困難」的大學⽣。
每當我們想在大節⽇約著出去吃飯，她就開始哭窮，說我們是有錢人，不知人間疾苦。
剛開始時，我們其他三個出於⼼軟，幹脆直接幫她 A 掉飯錢。
但⼈的善意是會被消耗的。
尤其是在你發現，對方隻是把你的善良當成可以無限續杯的免費飲料時。
在又一次拒絕了林悅暗示我們請客的提議後，我們三個怕她實在拮據，也不想再當冤大頭。
於是，我們開始有意⽆意留⼼學校⾥各種兼職信息。
⻝堂檔口缺人，我們看到廣告後，要來了老板的微信。
學校旁的奶茶店招人，我們也第一時間把招聘啟事截圖發給林悅。
可她不是嫌棄食堂油煙味重，就是嫌棄奶茶店要站一天太累。
最後舍友小孟託了學生會的朋友，給她找了個在圖書館整理書籍的闲差，
時薪不高，但勝在清闲。
她隻幹了兩天，就說圖書館灰塵太大，讓她過敏了。
可真正吃過苦的人，哪有這麼嬌氣？
我們這才徹底明白，她不是窮，她就是懶。
她享受的，是被我們照顧和無下限施舍的感覺。
從那以後，無論林悅再怎麼哭窮，我們三個都默契地裝聾作啞。
即便我們的疏遠讓她很不滿，但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回血」之道。
在群裡賣二手的東西。
起初倒也還算正常。
比如新買的外套，穿了一個月就掛在二手群，號稱九九新。
別人畢業時不要的書本，她全部低價收來，再以八折的價格賣給下一屆的學弟學妹。
靠著這些，她確實小賺了一筆。
可漸漸地，她的生意做到了我們寢室內部。
她會把從老家帶來的，那些我們根本吃不慣的特產，半強制地塞給我們，然後拿出收款碼。
「姐妹們，照顧一下生意嘛，不貴的。」
直到有一次，我徹底見識了她的下限。
那天下午，林悅撕開一包薯片，捏著一片伸到我面前。
「安安，吃嗎？」
她笑得一臉和善，我以為是尋常的分享，便笑著接了過來。
薯片剛放進嘴裡，她就掏出了收款碼。
「一包薯片原價六塊，我隻吃了一半，看在室友份上，收你五塊。」
我被她這一套操作驚得無話可說，連忙把薯片塞回她懷裡，說自己不要。
「那可不行。」
她皺著眉丟了回來：「你手指上的口水都沾到袋子口了，剩下的都髒了。」
「我可沒法再賣給別人了。
」
如此無腦的言論讓我徹底沒了脾氣。
跟一個沒有下限的人爭論，隻會拉低我自己的下限。
我隻能認栽，掃碼付了五塊錢。
隨著手機錢到賬的提示音響起，林悅臉上的嫌棄瞬間轉為燦爛的笑容。
從那以後，林悅的生意越做越大，卻也越來越匪夷所思。
2、
那天周末，我下樓等外賣，坐在椅子上看手機時，二手群裡突然彈出了她的消息。
「嗓子疼吃不了，朋友請的，半價出這份剛到的麻辣燙，可以給你送到寢室。」
一瞬間，群裡好幾個潛水的同學都冒了出來，紛紛表示想要。
我卻看得渾身發冷。
因為就在十分鍾前，我還親眼看著林悅津津有味地嗦著裡面的寬粉，還隻挑出葷菜來吃。
而現在，
這份被她挑揀過的剩飯，被她準備賣給不知情的同學。
我的良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拷問。
萬般糾結後，我還是給她發了信息。
「林悅，賣吃過的東西不太好吧？萬一別人吃出問題怎麼辦？」
「怎麼？瞧不起我這種窮學生回血啊？又沒逼著別人買。」
說完，她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就把我晾在了一邊。
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我是萬萬不可能做到眼睜睜看著別人掉進她挖的坑裡。
剛切回二手群，就看到一個姐妹已經和她談妥了交易。
「我想要！我這就把錢轉你！」
我立刻給這位姐妹發去了好友申請。
申請通過後，我開門見山。
「姐妹你好，我是林悅的室友。」
「那份麻辣燙，
我建議你別買。」
對面很疑惑：「為什麼呀？」
「因為我親眼看到她吃過了。」
那姐妹沉默了足足一分鍾，估計是沒見過這麼炸裂的人。
經過一番消化後，對面最終隻發來了兩個字：「謝謝。」
我上樓沒多久，小孟和小徐都還沒回來，寢室門被「砰」的一聲推開。
林悅拎著那份重新打包好的麻辣燙，氣衝衝地走了進來。
「氣S我了！現在的人都什麼毛病？」
她把外賣重重地摔在桌上，「都說好了要，我送到她宿舍，她又臨時變卦說不要了！」
「害我白跑一趟，真是莫名其妙！」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解開塑料袋，拿起筷子，又開始吃那份麻辣燙。
我默默地低下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胡亂劃著，
假裝在認真看視頻。
所謂槍打出頭鳥，不論如何我都不想率先暴露自己，畢竟換宿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3、
可經過我委婉的提醒，林悅非但沒有覺得自己的做法不妥當，反而變本加厲。
而我們三個，則默契得像是組成了一個地下組織，專門負責在二手群裡盯著她，時刻準備救人於水火。
可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她把手伸向我們。
這周的班會活動，班長買了不少零食和水果拼盤。
我和小孟、小徐坐在一塊兒，吃得津津有味。
剛叉起一塊芒果，班長就興衝衝地湊了過來。
「怎麼樣怎麼樣？好吃吧？」
我們連連點頭，以示謝意：「好吃，班長破費了！」
班長得意地一擺手：「嗨，這有啥，咱們這次班會經費可省了不少！
」
她指了指我們手裡的盒子，「尤其是這果盤，我跟林悅買的！」
聽到她的名字，我們三個瞬間僵住了。
「你說誰？」小徐的聲音都在發顫。
「林悅啊！」班長渾然不覺，還在為自己的精明感到高興，「她在校外小吃街擺攤賺生活費呢，我就想著照顧下同學嘛。」
「你們都不知道，她給的價格特別實惠！比水果店便宜一半呢！」
我們彼此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
一個可怕的畫面，在我們三個人的腦海裡同時復現。
因為就在今天早上，我們親眼看見林悅蹲在她的座位旁，處理一大袋子明顯已經開始腐爛的水果。
她熟練地剜掉水果上發黑的部分，然後把剩下那些看起來還不錯的果肉切成小塊，裝進一個個透明的塑料盒裡。
了解她的德性後，
對林悅的各種奇葩行為，我們都選擇緘口不言。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那些盒子就跟我們眼前的，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想到那堆發酸發臭的水果，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班長，你確定是跟林悅買的？」小徐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班長一臉天真，「對啊，怎麼了？」
「她人還挺好的，說都是新鮮的呢。」
我把還沒咽下去的水果吐到紙巾裡，然後把早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班長。
當我說完時，她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她看看我們，又看看桌上還剩下大半的果盤，害怕得嘴唇都在哆嗦。
「大家先別吃了，手裡的果盤都別吃了！」
可惜，為時已晚，果盤已經吃完了不少。
第二天，
年級群裡請假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地彈出來。
「導員，我肚子疼得厲害，今天想請個假去醫院。」
「老師我也，上吐下瀉，起不來床了。」
理由出奇地一致，清一色的急性腸胃炎。
班裡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而始作俑者林悅，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甚至還有心情在二手群裡發消息。
「出止瀉藥，用不上了，半價出。」
藥是我上個月借給她的，礙於是舍友，我也沒收她錢。
可現在我盯著那條消息，氣得渾身發抖。
看來她早就知道會出事，甚至連後續的錢都算計好了要賺。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將那條賣藥的消息截圖，連同昨天班級群裡同學們請假的截圖，一起甩到了宿舍四人群裡。
「林悅，
你拿爛掉的水果賣給同學，害得大半個班的人食物中毒，現在還有臉賣我給你的藥？」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4、
林悅遲遲沒有回應，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她不是在裝S，而是在憋一個大招。
幾分鍾後，班級群有人艾特了我的名字。
我點進去一看，瞳孔驟縮。
林悅把我在宿舍群裡質問她的聊天記錄截圖，發到了班級大群裡。
緊隨其後的，是她洋洋灑灑的一篇長文。
她先是聲淚俱下地道了歉，說自己不知道水果壞了，給大家造成了麻煩，她真的非常內疚。
緊接著，話鋒一轉，開始走苦肉計。
「我隻是想靠自己的雙手賺點生活費，為爸媽分擔一點壓力，我有什麼錯？」
「我家境不好，
每一分錢都要算計著花，難道窮也是一種原罪嗎？」
「我知道陳安同學家裡條件好，可能無法理解我們這種人的窘迫。可你也不能因為我賣的東西便宜，就覺得我心術不正，是在故意害人啊！」
「醫藥費我是真的賠不起，但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兼職工資都拿出來，雖然不多，但這是我全部的誠意了……」
字裡行間，茶香四溢。
僅靠三言兩語，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知犯錯卻又自立自強的可憐人。
而我呢？則成了一個何不食肉糜的富家女。
靠博取同情這招，出奇地好用。
前一天還在群裡上吐下瀉的同學，後一秒卻反過來心疼起林悅來，風向瞬間變了。
「林悅也挺不容易的，算了吧。」
「就是啊，
陳安你有點得理不饒人了。」
「她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非要逼S她嗎？」
甚至連班長都來私聊我。
「陳安，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但林悅她確實挺困難的，要不這事就算了吧？醫藥費我們自己也能承擔。」
看著這些消息，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是在為誰出頭？
可他們轉過頭來，卻把矛頭全都對準了我。
小孟和小徐也氣炸了。
「這幫人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誰是受害者都分不清了？」
既然這樣，從今以後，林悅的任何事都與我無關，祝他們和她鎖S。
5、
那之後，我真的說到做到。
林悅直接在早八課間，給沒吃早餐的同學賣過期的零食、發霉的面包，我都裝作沒看見。
班裡有人貪便宜買了，
吃壞了肚子，也隻能自認倒霉。
畢竟，我早就提醒過他們了。
直到周二下午，我們班有一節專業課要在離宿舍最遠的一棟教學樓上。
課上到一半，肚子突然一陣絞痛。
我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果然，幾分鍾後，一股熟悉的熱流湧了出來。
我翻遍了書包，連一片衛生巾的影子都沒找到。
日期提前太多，我也忘了提前準備。
今天小孟和小徐請假去校外調研了，她們也愛莫能助。
我隻好硬生生地熬到下課，再小步挪進了教學樓的廁所。
躲在隔間裡，我抱著手機，絕望地想著還能向誰求助。
就在我快要心S的時候，隔壁廁所的門被推開了。
我聽到了林悅和別人回語音消息的聲音。
所有的恩怨，在生理期的痛苦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我近乎哀求地開口：「林悅？是你嗎？」
外面的人頓了一下，應了一聲：「嗯。」
「那個，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我沒帶衛生巾，你有沒有？」
隔間外一陣安靜，我以為她已經走了。
就在這時，一片東西從隔壁門板下的縫隙裡被塞了進來。
我低頭一看，那確實是一片衛生巾沒錯。
可包裝明顯被拆開過，甚至能看到一點包裝撕裂的塑料邊。
還沒等我開口質問，林悅搶先說：「十塊，救急價。」
我徹底炸了。
6、
我合理懷疑，這是她從隔間某個垃圾桶裡撿出來的。
我用兩根手指嫌惡地捏起那片衛生巾，立刻丟了回去。
「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這種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東西，你也敢拿出來賣？」
「十塊錢？你怎麼不去搶銀行？」
門外的林悅沉默了一瞬，隨即冷笑一聲。
「嫌髒？那你繼續在裡面待著吧。」
「陳安，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看你可憐，我才不賣給你。」
她那副理直氣壯的語氣，徹底擊垮我最後一絲理智。
「當初小孟和小徐跑東跑西幫你找兼職，你幹了兩天就嫌累！」
「我們給你帶飯，免費給你藥，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還是本來就沒有這種東西？！」
林悅的聲音也尖利起來，「少在這裡假惺惺了！」
「你們從來就沒正眼瞧過我，不過是想滿足自己那點可笑的聖母心！」
「裝什麼好人？
我看著都覺得惡心！」
話剛說完，我就聽到了幾個女生說笑的聲音，還有外頭的水流聲。
有人進來了。
我這段時間來一直憋著的那股氣，瞬間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宣泄口。
於是，我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外面大喊：「外面的同學，快來看看啊！」
「這個隔間旁邊有人賣衛生巾，還是剛從垃圾桶裡撿出來的！」
我喊得比任何時候都賣力，生怕外面的人聽不清。
畢竟該覺得羞愧的是她，從來都不是我。
我的叫喊聲成功地讓交談聲和水聲都停了下來，看來很有效果。
林悅氣炸了，沒想到我會有仇當場就報。
「陳安你閉嘴！你胡說八道什麼！」
「誰啊？這麼惡心？」
幾個女生的竊竊私語傳了進來。
下一秒，腳步聲慌亂地響起，隨即是隔壁洗手間木門被猛地甩上的巨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