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我實在忍不住欣喜,發了一個朋友圈。


 


不想看到同事給我留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回復:「一個謊言,要用一千個謊言來圓。」


 


我發了一個問號。


 


她回:「清者自清,你急什麼?」


 


1


 


女兒考上了 Z 大,舉家歡欣,我忍不住發了一個朋友圈得瑟一下。


 


親朋好友的祝福紛至沓來,就在這時,突然有一條回復,看得我滿頭霧水。


 


「一個謊言,要用一千個謊言來圓」


 


我忍不住回了一個問號。


 


她又回復一句:「清者自清,你急什麼?」


 


我剛要再回復,突然同事小錢跑過來,提醒我看她發的消息。


 


我忙點開,她給我發了幾張聊天截圖。


 


我們公司不同的部門有自己的工作群,

我不在她的群裡,她發我的截圖就是那個群裡的。


 


朱曉眉正在群裡大放厥詞。


 


「她女兒的錄取通知書就是假的,我哥的孩子就是前年上的 Z 大,通知書我見過,不是她那樣。」


 


「她女兒的成績比我女兒差多了,據說三模時才考了五百多分!」


 


「上 Z 大?她做夢吧!也對,夢裡什麼都有。」


 


「她就是愛面子,我看她這回怎麼圓謊。」


 


有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回她一句:「你是嫉妒吧,欒姐有必要說這個謊嗎?」


 


「你還別不信,坐等打臉。」


 


我氣得渾身發抖,就是朱曉眉剛在我朋友圈留的莫名其妙的話,原來是指這個。


 


她那腦子進水了吧?怎麼能有這種奇葩想法,我再怎麼也不能 P 一個錄取通知書發朋友圈吧?


 


小錢也很氣憤:「我真要氣S了,

她是有病吧,誰說都不信!一口咬定你家欣寶的錄取通知書是假的,哪有這種人?我實在是看不過眼了。」


 


我回道:「等我去找她對峙!」


 


「欒姐,別呀,你現在去不是說我出賣了她嗎。」小錢一聽急了。


 


我一想也是,不要牽連無辜。


 


「你放心,她這麼囂張,早晚把話甩到你臉上,你收拾她的機會多了。我隻是先給你透個氣兒,有個心理準備。」


 


小錢說完一溜小跑回她的部門了,留下我氣鼓鼓的有氣沒地方發。


 


2


 


要說這個朱曉眉,早幾年跟我關系還是不錯的。


 


那時我們在一個部門,兩個人的女兒都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班級,我們又住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


 


兩個孩子相處得很好,我們兩個就很默契地改成每天一個人接送孩子,

兩個人換著來,這樣省時省力。


 


朱曉眉自己帶孩子,難免有不應手的時候,都是我家幫忙。


 


我婆婆幫我帶女兒,用她的話說,一個羊是趕,兩個羊也是放。做好吃的都是雙份的,帶水果都要準備兩個。


 


小學六年很和諧,朱曉眉的女兒叫白晶晶,是個努力上進的孩子,成績一直在全學年第一,我家欣寶就有點貪玩,成績在中遊。


 


我和老公對孩子的教育抓得不是很緊,我對欣寶說,隻要老師不找我麻煩,我就不找你。


 


欣寶樂得開心。


 


為這個朱曉眉沒少教育我,「孩子必須要管理嚴格,你這是不負責,有你後悔那一天。」


 


我隻會嘿嘿一笑,逃避這個話題。


 


不是我不想孩子上進,是孩子們進的是重點中學,本來老師學校就拼命加壓,孩子是自己的,不能逼到極致,

不然出事都晚了。


 


這種事跟朱曉眉說不通,我也懶得辯論。


 


想不到初一時,出了一件事。白晶晶和欣寶一起上遊泳課,白晶晶出了狀況,不停腹瀉,人暴瘦,治療了一個多月,再回到學校,成績就一落千丈。


 


朱曉眉很焦慮,拼著命給白晶晶補課。


 


欣寶每次去找白晶晶玩,都被拒之門外,白晶晶不是在補課就是在補課的路上。


 


久而久之,她也有了新朋友,和白晶晶疏遠了。


 


再後來朱曉眉自請調離本部門,換了一個崗位,我們也沒什麼交集了。


 


隻偶爾從欣寶口中得知一些白晶晶的情況,她的成績一落再落,後來成了吊車尾。


 


去年她們本應一起升上高三,白晶晶卻休學了。


 


想到這裡我嘆口氣,有點理解了,朱曉眉是個要強的女人,

又是單親家庭,對女兒寄予厚望,所以看到欣寶考取 Z 大,心裡落差過大,所以不肯接受吧。


 


我是幸福的那個人,我懂得幸福避讓法則,懶得跟她計較了。


 


但是沒想到,她還沒完沒了。


 


我下班剛進小區,就見婆婆氣衝衝地跟鄰居吵架。


 


「我孫女考的就是 Z 大!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們愛信不信!」


 


「那晶晶媽可是說你孫女的錄取通知書是假的了,全小區怕是都知道了。」


 


有個老太太馬上說。


 


「她說假就是假的?」婆婆跳起來。


 


「這東西可不好說,之前你孫女學習成績也就一般,怎麼突然就好了?」


 


「我孫女發揮得好,不行啊!」


 


眼見著婆婆氣得眼珠子通紅,我趕緊拉住她。


 


「媽,

你別生氣。」


 


我怕她血壓上升,扶著她要回家去。


 


「我怎麼不氣,她們有病吧!真是見不得人家一點好!」婆婆看到我就抓住我的手腕,眼淚汪汪的,委屈得不行。


 


我婆婆不是重男輕女的人,再加上我女兒是她從小看到大的,那就是她的心尖尖。


 


學習成績不好的時候都不許誰說一句,更何況現在給她爭了氣,更不讓人說了。


 


這次女兒拿到錄取通知書,她馬上包了一個大紅包,恨不能讓全天下都知道這個好事。


 


沒想到還沒走出小區,就被潑髒水,怎麼能不氣。


 


3


 


我趕緊打電話讓欣寶下樓,我們兩個才把婆婆哄回家,拿來降壓藥,哄婆婆吃下,又好言相勸,這才讓她平靜一些。


 


「不是,那個晶晶媽是有病吧?晶晶小時候在我們家吃在我們家住,

我那好吃的都喂狗肚子去了!」


 


婆婆緩口氣,又開始罵。


 


「奶,你不要生氣了,這事不關晶晶,她也是可憐人。」


 


欣寶是個善良的孩子,心又軟,拉著婆婆的手勸。


 


「她可憐怎麼了?她媽做得不對,就得讓人說!」婆婆不依不饒。


 


「她媽就是個瘋子,她也是沒辦法。我們班長去辦公室送作業時看到她的休學申請了,她是抑鬱症。」


 


「啊,原來是這樣ṭų⁻。」


 


我和婆婆大吃一驚。


 


我還真以為是朱曉眉說的那樣,什麼遊泳引發的感染,侵犯免疫系統,身體出問題了。


 


當年她用這個借口在遊泳館鬧了很久,最後țű⁸退了年卡,還拿到兩千塊的補償。


 


「她如果考不到年級第一,就要罰跪,差一名跪一小時。」


 


欣寶的話,

把我和婆婆都嚇了一跳,婆婆都顧不上生氣了,連著追問。


 


「那要是掉得名次多了,時間不夠用呢?」


 


「怎麼會不夠,每天放學就回家跪著寫作業唄。」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後來欣寶不去找白晶晶了,這種壓迫感,哪個孩子都接受不了。


 


「她家還有個規定,如果白晶晶成績不好,就全家不跟她說話。你記得高一暑假時,我們在樓下跟陽臺上的白晶晶打了一個招呼吧?」


 


我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白晶晶看到欣寶好像很開心,輕輕回應了一個字:「嗨。」


 


「就那麼一句,她被打了幾個小時。那是懲罰期,她要一個月不能跟人說話的,她犯規了。」


 


我打了一個寒戰,這是什麼樣的地獄生活。


 


「所以白晶晶也很可憐,我們就不要理會她媽說什麼了。

反正我們自己知道就行,又不會少了一塊肉,到時我安安靜靜去報到,不是很完美?」


 


我突然發現女兒比我們有智慧多了,我不由得欣慰一笑。


 


「好,不影響你的心情就好。」


 


「我心情怎麼會不好,有大紅包,還有好吃的,嘻嘻,我給爸爸打電話,再宰他一頓大餐!」


 


欣寶蹦蹦跳跳跑開了,我的心裡一松,感覺別的都是浮雲,我們自己快樂就好。


 


可我還是把事情想得太完美了。


 


第二天上班,我上樓開例會,在電梯裡遇到一個素日跟我有競爭的經理。


 


「你女兒考得不錯啊,不搞個學子宴樂呵一下嗎?」她主動問我,我有些奇怪,還是老老實實答了話。


 


「不了,大家都忙,假期也要忙著帶孩子出去玩,都沒時間,不想興師動眾的。」


 


她嗯嗯了兩聲,

我不以為意,低頭看了一眼材料。


 


這時聽到她悄聲跟另一個女同事低語,「看吧,小朱說得對,她不敢辦學子宴。」


 


「就是,這年頭考那麼好的學校,都恨不能敲鑼打鼓,她不辦肯定有問題。」


 


「我看這錄取通知書就是假的。」


 


我呆在原地,再想不到人心這麼齷齪。


 


電梯到了頂樓,同事紛紛走出去,我呆在原地一動不動,還是有同事看我不對勁,提醒了一下,我才魂不守舍地跟著他們進了會議室。


 


這場會開下來,我一句都沒聽到他們在講什麼。


 


事情不像我想的那麼簡單,我是時候跟朱曉眉碰一下了,不能放任她這麼說欣寶。


 


4


 


會議結束,我直接奔了朱曉眉的樓層,她看到我時,眼神躲閃了一下,很快又鎮定下來。


 


「我還想找你呢,

你什麼時候辦學子宴?我份子錢都準備好了。」


 


「我聽說你挺關心欣寶的。」我把關心兩個字重重咬了一下。


 


「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關心一下不是正常嗎?」她冷冷一笑,又話鋒一轉,「不過我聽說現在野雞大學也很多,有的學校搞噱頭,校名就差一點,可是謬之千裡。家長還是要重視一下,別上當了,到時四年白交學費,畢業證都沒拿到。」


 


「你什麼意思?明說,我聽不懂。」


 


我沒跟她繞彎子,我希望她能挑明了說,這樣對大家都好。


 


「我是說,欣寶的錄取通知書好像不對呢。別上錯了大學,白花錢!」


 


她說著掏出手機,遞到我面前。


 


我一看,差點氣笑了。


 


這是 AI 問答的頁面,她把欣寶的錄取通知書上傳,去問真假。


 


AI 回答,

是假。


 


然後舉例說明了通知書上的幾處錯誤。甚至還有圖解,真是夠詳細的了。


 


「我得謝謝你,真關心欣寶,還上網去查。」


 


我直盯著她的眼睛,她也不慫,迎上來。


 


「不用謝,她叫我那麼多年姨,我做點事也是正常的。」


 


「那你知道不知道 Z 大今年換了錄取通知書的格式?」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向前一步,她不由得後退一步。


 


「有這事嗎?」


 


我又把她手機向她的懷裡一拍,繼續說:「而且你這個蠢 AI 隻更新到 23 年的數據,你也不知道?」


 


Ṱű̂₋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看了看手機,沉默了一下,看樣子還是不S心,可是一時不知從哪下手。


 


「朱姐,我就說嘛,你對 AI 不熟悉,怪不得呢,讓你搜點資料,

你弄的都是陳年谷子舊年糠,害得我們跟著你挨罵。原來你不懂啊,你用這個 AI 數據隻更新到 23 年!」


 


小錢趕緊過來助拳。


 


朱曉眉氣得咬牙,可是自己理虧。


 


她同組的同事本來就看不上她,現在正好幫我說話。


 


「我就說嘛,人不能嫉妒心太重,至於這麼查嗎?人家孩子的事,你比親媽都上心,太嚇人了。」


 


「就是,有那時間把工作做好,求這個幫忙,求那個加班的。」


 


「人啊,心眼要放正。見不得別人好嗎?」


 


「你們閉嘴!」朱曉眉的情緒有些失控,同事都嚇得退到一邊,誰也不想跟一個瘋子掰扯。


 


小錢給我使個眼色,讓我小心,也退回到工位。


 


「我不管 AI 怎麼說,事實擺在這裡了,你女兒的成績就是考不上 Z 大!


 


她索性跟我撕破臉了,挑明了說。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寸步不讓。


 


「你家欣寶一摸時沒參加,二摸 490 分,三摸 540 分,高考就 643 分?我不信!」


 


朱曉眉說完,我都呆住了,細想一下,她說的都對。


 


「你對我女兒也太關心了吧,她的成績我都沒記住,你是怎麼記下來的?再說你女兒不上學了,也不在一個班,你難道還特意去打聽我女兒的成績?」


 


我簡直是震驚。


 


「我就隨口一問,記性好,就記住了,你別扯這沒用的。就說吧,我說得對不對!」


 


朱曉眉咬緊Ťüₖ成績的事,逼問我。


 


「成績是對的,一模時我女兒得了甲流住院沒參加。二模時身體還沒恢復好,少一科沒考。三模時發揮失常,

還好到高考時調整回來了。這有問題嗎?」


 


「我作證,欣寶甲流時正好我兒子也住院,把孩子折騰得瘦了十斤。」小錢馬上說。


 


「就是嘛,孩子生病,影響成績很正常。再說摸底考試題本來就難,高考時分數會高一些,這都是正常的。」


 


同事們都忍不住插嘴。


 


「小朱,你是不是心理有問題,有病就去看病,你把人家孩子的分數都記下來是什麼意思?還有零有整的,你也太費心了吧?」


 


「我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要是有人背地裡這麼偷窺我的生活,我得瘋。」


 


「這誰受得了?暗地裡有一雙眼睛盯著,還一直跟著咬。」


 


「你們懂什麼!都閉嘴!」朱曉眉惱羞成怒,轉頭問我,「行,你既然這麼說,為什麼不敢辦學子宴?」


 


5


 


朱曉眉一句話,

把我問得腦子差點短路,見我怔愣,她以為拿到了把柄,馬上現出得意之色。


 


「你就是心虛才不辦的,對吧!」


 


我忙解釋,「這是我老公說的,現在經濟形勢不好,家家過得都不容易,讓人家來吃飯,就得隨份子,給大家省點錢吧。」


 


我說的是老公的原話,之前我也說要辦學子宴的。


 


我老公才這麼說。


 


他說這話也是事出有因,他在的公司剛裁員完事,走了三分之二老員工。


 


他那些老同事之前家裡有事,他都隨了份子,也去了。


 


現在我們家辦學子宴,這些人請還是不請?請吧,人家不一定好意思來;不請吧,人家會覺得人走茶涼,看不起他們了。。


 


我理解老公的想法,就同意不辦學子宴了,等差不多了小範圍請至親好友來吃一頓得了。


 


沒想到這就成了朱曉眉所謂的把柄,

她覺得我是心虛才不敢辦學子宴的。


 


畢竟本地辦學子宴都很張揚,有投屏,把很多細節都放上去,供大家觀摩。


 


如果錄取通知書造假,隻怕這一關不好過。


 


「你要是不怕把事態擴大不好收場,就辦個學子宴,給我們證明一下。」


 


「我家怎麼決定的,不需要你來管。」


 


我冷冷回道。


 


這種自證的事,很無趣,沒必要。


 


「反正你不辦,就是心虛。」


 


朱曉眉更得意了,翻Ṭű̂₋了一個白眼,哼著小調往工位走。


 


我氣得牙痒,可是拿她一點辦法沒有。這時我倒希望自己是個潑婦,至少不這樣幹受委屈。


 


「你有病吧?你讓人家辦人家就辦?怎麼你這麼關心別人家的事?你是婦聯的還是居委會的?長舌婦都沒有你能巴巴,

我忍你很久了!」


 


小錢終於忍無可忍,直接撕破了臉。


 


「哪裡顯到你了?你主子都沒說話,你就來護主?」


 


朱曉眉沒想到有人硬碰硬,下不來臺了,轉眼兩個人就扯起頭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