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此,謝朝安話音落下,便立即有人附和著恭賀。


 


可意外的是,父皇的臉上並不見喜色。


 


相反,在一聲聲「天蛛」中,他的臉色越來越黑。


 


直至「嘭」地一聲巨響。


 


銀制的酒盞被他狠狠砸在謝朝安腳邊。


 


「閉嘴!」


 


「這柄劍,你從哪兒來的?」


 


15


 


突如其來的怒喝,令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被砸在腳邊的酒盞駭住。


 


愣了一瞬,謝朝安才不敢置信地抬頭。


 


「父皇……」


 


她不明白父皇為什麼發怒?


 


我卻知道。


 


因為天蛛劍本就是父皇的。


 


十七年前,他逃離齊國前幾日,秘密會見過一個男人。


 


那男人贈他「天蛛」。


 


可沒過幾日,他便失蹤了。


 


而那男人穿著他的衣裳,被天蛛貫胸的屍身也在城郊找到。


 


那人不是別人。


 


正是父皇的兄長,當年莫名失蹤的二皇子。


 


當年,先皇重病。


 


父皇書信給二皇叔,稱想悄悄回大元見先皇最後一面。


 


二皇叔暗中部署,親自來接。


 


不想,卻命喪至親之手。


 


為了奪嫡親手弑兄。


 


想必父皇這些年噩夢不斷。


 


此刻驟然看見天蛛,他竟驚得連表情都無法維持。


 


「說!劍哪裡來的?」


 


他猛拍桌案,又一次怒喝。


 


大概頭一次見他這般暴怒。


 


謝朝安駭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還是皇後率先反應:「皇上息怒,

可是這劍有什麼問題?」


 


經她提醒,謝朝安才終於回神,慌忙跪下。


 


「父皇,此劍是蘇蕎獻給兒臣,兒臣也不知道她從何處得來……」


 


蘇蕎。


 


禮部尚書嫡女。


 


與謝朝安自小一同長大的伴讀、手帕交。


 


也是虐S阿晴時,率先獻出匕首的人。


 


聞言,父皇立即吩咐心腹去查。


 


甩袖離去前,視線又緩緩掃過皇後、謝朝安和裴家一行人。


 


沉吟半晌,終是開口。


 


「來人,將三公主帶回府看管,無朕允許,不準踏出公主府半步。」


 


「皇後也是,無朕允許,不許見人。」


 


看著不知緣由、一臉懵懂被侍衛和宮人帶走的謝朝安母女。


 


我與蕭契對視一眼,

將杯中酒飲盡,緩緩勾唇。


 


謝朝安不是問我今日備了什麼壽禮嗎?


 


瞧。


 


這就是我準備的壽禮。


 


16


 


因這一變故,壽宴草草結束。


 


不出我所料。


 


父皇疑心重。


 


即便謝朝安說出天蛛是從蘇蕎那處得來。


 


他仍舊懷疑是皇後和裴家在借天蛛試探他當年弑兄一事。


 


當天夜裡,就將宮中巡防的禁軍換成戍在城外的京畿軍。


 


此事查得很快。


 


第二日下午,結果便送到御前。


 


雖然蘇蕎聲稱天蛛是她從一個入京尋親的書生那兒得來。


 


但遍尋京城,都沒找到她口中的書生。


 


隻查到蘇家與裴家暗中來往過密的消息。


 


天子正值壯年。


 


臣子卻結黨營私,有站隊皇子、另尋新主的嫌疑。


 


無論對哪朝哪代的皇帝來說,都是心頭大患。


 


因此入夜,父皇便命人悄悄將鸩酒和白綾送去禮部尚書府。


 


既為敲打。


 


又為S雞儆猴。


 


蘇蕎S了。


 


S訊傳來的同時,謝朝安也帶人闖進我府裡。


 


她提著劍,厲聲質問:「謝朝盈!是你!S胡煜的是你,設計S蘇蕎的人也是你!」


 


「胡煜提議賽馬,致你那侍女S於馬蹄之下,你便要他同樣S於馬足。蘇蕎獻匕首,你便要她也S於獻器是不是?」


 


她倒是不傻。


 


但也不夠聰明。


 


即便猜到是我,卻也找不到證據。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遮掩的。


 


我大方點頭:「沒錯,

是我。」


 


似乎沒料到我會爽快承認。


 


謝朝安呼吸一頓,愣了愣。


 


但隨即她便回神,眼神發狠,提劍刺來。


 


「謝朝盈!我S了你!」


 


17


 


謝朝安想S我。


 


可她毫無經驗的劍法,對我根本構不成威脅。


 


她全憑直覺劈砍。


 


而我一步步後退。


 


直至將她引到葬下阿晴的梨樹下,才側身一閃,踹向她的膝窩。


 


「噗通」一聲。


 


謝朝安摔倒了。


 


她的劍脫手,被我眼疾手快地撿起。


 


不過輕輕一挑,便削掉她一根手指。


 


「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劇痛,令她蜷縮著身子痛呼。


 


但即便痛到聲音不穩。


 


她的嘴還是沒停。


 


「謝朝盈,你、你竟敢傷我!我要S了你!我要S了你!」


 


「你等著!我要告訴父皇!父皇查清後,一定會將你千刀萬剐、凌遲處S!」


 


千刀萬剐?


 


凌遲處S?


 


的確。


 


這兩件事我做得都不算缜密。


 


待父皇冷靜多冷靜幾日,一定會查到我頭上。


 


可是……


 


「他沒機會了。」


 


將劍橫在謝朝安脖頸。


 


我蹲下,朝她勾唇。


 


「你沒發現喊了那麼久,都沒人來救你嗎?」


 


聞言,謝朝安終於反應過來。


 


她回頭。


 


看見了她帶來的人,正橫七豎八躺在地上,不知是S是活。


 


也看見了穿著齊國服飾的黑甲侍衛。


 


終於,謝朝安有些慌了。


 


「你做了什麼?」


 


「不、不對,勾結齊國人!你要做什麼?」


 


我想,她應該猜到了。


 


因為看著我唇角的笑意,她SS盯著我的眸子漸漸染上驚懼。


 


「瘋了!瘋了!」


 


「謝朝安,你瘋了!」


 


瘋?


 


我哪裡就瘋了呢?


 


我本就是個冷心冷清的人啊。


 


「噓,安靜些,你吵到阿晴了。」


 


掐住她的下颌,我示意她看梨樹下的小墳包。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唇上。


 


我斂了笑容。


 


「就是這張嘴下令虐S阿晴嗎?」


 


「真髒啊……」


 


「縫上好了。」


 


18


 


阿晴總誇我。


 


雖然她誇的那大多都是我裝的。


 


但有一句,還是很對。


 


我的確很有縫東西的天賦。


 


浸了鹽水的麻線穿過粗孔的針,將人嘴縫上,不至於要人命。


 


卻真的很疼。


 


謝朝安疼暈過去,又被我一把鹽撒上傷口疼醒。


 


嗚咽的哀嚎,傳遍府中每一個角落。


 


我並沒打算現在S了她。


 


相反,我還很好心地將她綁了,準備帶她進宮。


 


院外,一身甲胄的蕭契靠牆站著,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見我走近,探究的目光望來。


 


隨即低頭,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


 


「擦擦吧。」


 


素白的帕子一角,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鶴。


 


隻一眼我便認出來,這是阿晴所繡,

我曾經用過,卻不慎遺落的。


 


那時,我曾問阿晴:「尋常都是繡花,你為何總繡鶴?」


 


而她笑眯眯地答:「因為它和殿下您很像呀,漂亮、靈動。」


 


「殿下,總有一天,你會如它一般自由自在,翱翔九霄的。」


 


她總這樣說。


 


也總盼我逃離水深火熱的齊國,自由自在地活。


 


可沒有她,無論何處於我而言,都隻是牢籠罷了。


 


「走吧,與我一同進宮。」


 


沒擦臉上的血。


 


我收了帕子,放進懷裡。


 


「好戲要開唱了。」


 


然而蕭契卻未跟上。


 


我一回頭,就對上他神色復雜的眼眸。


 


「還是不了。」


 


他輕嘆一聲,忽然笑笑。


 


「阿盈,你的戲臺子搭得太大,

孤今日還是不跟去摻和了。」


 


我也不強求。


 


走近他,在他詫異的眼神中,偎進他懷裡,環住他的腰。


 


也斂住眸中寒光。


 


「好啊,那你在城外等我。」


 


「等我唱完這出,帶我走。」


 


19


 


皇宮亂了。


 


無人知道京畿軍統領與我早就相識。


 


父皇撤走禁軍,換來京畿軍,正中我下懷。


 


宮門平日有宵禁。


 


今夜我卻暢通無阻。


 


大概驚駭於京畿軍統領與我有「私」


 


又一次被顛簸疼醒的謝朝安,不敢置信地嘶吼。


 


可嘴被縫住,她隻能發出「嗚嗚」聲。


 


也隻能被扭送著拖進宮。


 


宮中各處早已經被控制。


 


父皇應當早被動靜驚醒,

我帶人到他宮中時,他已經正襟危坐等著了。


 


他看見了我。


 


自然也看見了嘴被縫起來、渾身是血的謝朝安。


 


臉色一白,他胸膛劇烈起伏,險些暈過去。


 


被身邊內侍扶住,才勉強穩住身形。


 


但相比謝朝安的S活,此刻,他還是更關心自己的。


 


「畜生!竟敢勾結京畿軍謀反!」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但我面不改色。


 


甚至輕笑:「父皇,瞧你這話說的……」


 


「當年你為了奪嫡設計弑兄,又勾結裴家,用這一招逼宮。」


 


「我不過效仿你罷了țü⁵,怎麼就成了畜生呢?」


 


我所言,字字皆是秘辛。


 


聞言,父皇愣怔一瞬。


 


電光石火間,

他想通所有關竅。


 


「那柄天蛛……是你?」


 


「你恨朕當年拋下你,故意將天蛛帶回來,就為了今日S朕報仇?」


 


「近日來京中的風波,也是你一手策劃的?」


 


20


 


他猜得不錯。


 


但隻猜對了一半。


 


半年前,我籌謀回大元時,起初並未想過今日。


 


帶回「天蛛」,也隻是為了以防萬一,備用罷了。


 


我原本想,若他愧疚,若他有苦衷。


 


留他一命並非不可。


 


可回京第一日,於金鑾殿上,我抬頭看他時,讀見他眸中的冷漠與厭惡。


 


在試探問他可還記得我母親的名字時。


 


聽他不耐煩道:「這麼多年過去,朕如何記得?」


 


我便想:「嗯,

他是該S的。」


 


我母親姓秦,名喚晏婉。


 


是當年的國子監祭酒獨女。


 


父皇被選為質子送去齊國時,一心愛慕他的母親偷偷藏進隊伍中,一路跟他到了齊國。


 


兩年。


 


他拋下她逃走,整整兩年。


 


直到他登基稱帝的消息傳回齊國。


 


母親仍在盼著他。


 


「婉婉……」


 


母親自戕那日,彌留之際眼淚劃過臉頰,輕聲嘆著:「若能再聽他喚我一聲,該多好啊……」


 


她以為得知她的S訊,父皇很快就能接我回大元。


 


可是沒有。


 


父皇甚至連她的名字都忘了。


 


「嗚嗚、嗚嗚!」


 


謝朝安的哭聲將我的思緒拉回。


 


抬頭,看著身穿龍袍、表情陰狠的男人。


 


我卻並不想答話。


 


抽出劍,我一步步逼近他。


 


「父皇,這些話你下地獄去問吧。」


 


「會有人替你解惑的。」


 


話音落下,我一劍刺出。


 


眼看劍刃就要刺中,卻被一杆憑空飛來的長槍挑開。


 


「皇上,朝安!」


 


隨著皇後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殿外響起。


 


與此同時,裴錚也闖進我的視線中。


 


「朝盈,通敵謀反是S罪,此處已經被包圍了,就此住手吧。」


 


21


 


裴錚帶來了三千禁軍。


 


將整座宮殿圍得水泄不通,也將兩千京畿軍團團圍住。


 


大約以為人數佔優,

便勝券在握。


 


裴錚皺眉,一臉悲憫地勸我。


 


「朝盈,我知道你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你那侍女。」


 


「你以為她是好人嗎?她不過是蕭契安插在你身邊的細作!」


 


「住手吧!京畿軍隻有兩千,你沒有勝算的。隻要你現在停手,我一定求皇上饒你一命。」


 


他自以為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