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是……
「那又如何?」
沒料到我會反問,裴錚愣怔一瞬:「什麼?」
「我說,阿晴她是蕭契安插在我身邊的細作,那又如何?」
我知道啊。
我知道阿晴一開始接近我,是蕭契授意,來監視我的。
可在雪地中跪上數日,為我求藥的阿晴。
我受罰時抱住我,替我挨杖責、險些喪命的阿晴。
拒絕讓我以身作餌,暗中一遍遍向蕭契磕頭求情的阿晴。
還有在蕭契將我困在懷中時,將他砸暈,拋下一切同我回大元的阿晴……
這些都不是假的。
於我來說,她是摯友,是阿姐,更是唯一的親人……
「S了她!
」
「還愣著做什麼?快S了她啊!」
「她將我安兒害成這樣,我要她S!」
皇後的聲音突兀傳來,打斷我的思緒。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列在最前的禁軍舉劍上前一步。
為首的抬眼看向父皇。
就等父皇一聲令下S過來。
兩軍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我卻不怕。
視線從裴錚身上挪開,緩緩掃過皇後、父皇。
緩緩勾唇。
「裴錚,你不覺得你帶禁軍進宮,太過順利嗎?」
「什麼意思?」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父皇。
但也遲了。
因為我話音落下,又一陣整腳步由遠及近。
不過片刻,殿外便響起刀劍碰撞的廝S聲。
而我的話,
還未盡。
「京畿軍的確隻有兩千。」
「可誰說,我隻有京畿軍呢?」
22
因天子壽辰。
從半月前起,禁軍的巡防重心都在皇宮。
城門處設防不嚴。
無人知曉,七千青州軍早已喬裝打扮入城。
就等我今夜進宮後,裴家調來禁軍,裡外夾擊。
帶領青州軍入京的,是如今的禹王,當年二皇叔唯一的嫡子謝池。
回京半載,我一直與他有書信來往。
阿晴被虐S,他替我查清來龍去脈。
馬球會時,他幫我給所有馬喂下月蓟草。
三個月前,他也幫我把天蛛送去蘇蕎手上。
甚至就連京畿君統領,都是他的人。
而我,幫他復仇。
助他名正言順得皇位。
此刻,青州軍一來,局面幾乎成碾壓之勢。
混亂中,我舉劍刺向謝朝安。
這一次,裴錚自顧不暇。
父皇也被簇擁著逃竄。
無人再攔我。
謝朝安被我一擊斃命。
廝S聲中,皇後的哭喊聲震天。
她撿起一柄劍衝向我,要為她的女兒報仇。
但她也S了。
被謝池一劍刺穿胸膛。
這一陣動亂Ṱù⁵並未持續多久。
裴錚被生擒。
父皇也被京畿軍統領尋到,捆住押回來。
彼時,他正嘶吼怒罵:「謝池,謝朝盈!」
「你們以為今日S了朕,就能穩坐皇位?」
「無召入京,逼宮謀反!寫上史書,你也隻是反賊……」
「主子,
找到先皇遺詔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他猛地一怔。
他回頭,瞪大眼睛SS盯著由謝池心腹捧進來的錦盒。
終於,表情一寸寸皲裂。
搖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但謝池好心。
將遺詔展開在他眼前,讓他看。
直到看見遺詔上印下的國璽和私印,看見先皇的親筆字跡。
他的臉色才瞬間灰敗。
「怎麼可能?朕找了十幾年,十幾年……」
當年,他趁先皇病重逼宮,無詔登基。
想必這些年睡得不踏實,也一直在找這封遺詔。
他生性多疑。
應該將滿朝文武都懷疑了個遍。
但其實,
這封詔書就藏在宮中。
藏在他每日上朝,龍椅上方的「正大光明」牌匾後。
至於我為何知曉……
「父皇,你知道嗎?當年你在齊國秘密會見二皇叔,我曾悄悄跟去過一次。」
「那日你離開後,二皇叔發現我,留我用了晚膳,還同我講了很多故事。」
「他說,他知道他父親欲將家業傳給他,也知道父親早早立好的遺囑藏在哪裡。但如果你想要,他會讓給你……」
「因為,你是他最心疼的兄弟,因為雖然你的母妃因出身低微不受寵,卻救過他的命。」
23
因我的話,父皇整個人如遭雷擊。
倒不是後悔。
他這樣冷石心腸的人不會後悔。
他隻是不信。
「朕不信……朕不信!」
「他那般虛偽、假仁假義!朕是皇帝,朕才是皇帝……」
他大約瘋了。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撥亂反正,因果循環。
明日,世人就會知道他弑父S兄,與裴家勾結竊取皇位。
而史書上遺臭萬年的,隻會有他一人。
「帶下去吧。」
定局已下,謝池吩咐。
眼見被押下去的,還有一個裴錚。
我出聲喚:「等等。」
大約以為我顧念舊情。
聞言,謝錚眉梢一喜。
直到我取來弓箭,箭指他的咽喉。
他才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朝盈,
你……要S我?」
「眼睜睜看著阿晴被虐S時,你就該想到今日。」
「可我對你真心實……」
箭矢飛出,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垂眸看一眼射穿他喉嚨的箭,他轟然倒地,連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
我知道他未盡的話,是想說什麼?
真心實意?
笑話。
裴家身為外戚,當年選我父皇扶植,如今選六皇子,不過為權而已。
可裴家獨大,早已經被父皇忌憚,無論裴錚同誰成親,都無法打消父皇的疑心。
恰好,我出現了。
想必當年我母親的S,有裴家的手筆。
主動求娶有弑母之仇的我,主動將把柄送進父皇手裡,他們雙方自然樂見其成。
當然。
這些隻是我的猜測。
真相如何不重要。
我也不好奇。
看一眼裴錚的屍體,扔了弓箭。
與謝池道完別,我便準備離開。
可他卻攔住我。
「你當真不留下嗎?」
書信多年,我與他也算得上朋友了。
或許知道勸不動我。
他眉頭緊皺,眉眼間俱是不贊同。
我卻當沒看見。
笑笑拍拍他的肩。
「我說過,你登基,會送你一份大禮的。」
而這份禮……
是這出戲的落幕。
24
策馬出皇宮。
我回府沐浴,換下帶血的衣裳,穿上最潔白的衣裙。
從梨花樹下挖出阿晴的骨灰壇,這才策馬出城。
城門外十裡,蕭契一隊人還在。
遠遠看見我,蕭契帶著幾人策馬迎來。
相識數年,他臉上少有真心的喜色。
此刻,月色下,他眉眼微彎——
能瞧得出,看見我來,他是真的高興。
「走吧。」我提醒他,「大元要亂了,再不走或許就來不及了。」
他應該也知道今夜發生了什麼。
因此不敢多留。
馬不停蹄。
不過半個月,便到了齊國境。
在驛站停下休整那日,我上街買了一壺好酒。
夜間用膳,特意為自己和蕭契斟上。
我邀他共飲。
但蕭契警惕。
視線輕掃一眼酒盞,
並不喝。
我也不催。
仰頭一口飲盡,偎進他懷裡。
「蕭契,謝謝你,謝謝你將阿晴送來我身邊。」
「但……阿晴的S,也有你的手筆吧?」
謝朝安虐S阿晴,或許的確因為裴錚請旨賜婚。
可她明明大可以直接針對我。
為何要大費周章,虐S一個「無關緊要」的侍女呢?
起初,這一點我想不通。
直到謝池幫我調查來的那份,細致到一言一行的信中。
阿晴哭喊著求饒時,謝朝安有一句話。
——
「一個安插在謝朝盈身邊的細作,你以為她會來救你?」
細作?
這件事,若非阿晴主動坦白,
就連我也不知曉。
謝朝安從何處得知?
裴錚又是如何查到的?
「是你吧?蕭契。」
「是你將阿晴的身份故意散至大元的。」
耳邊,蕭契的心跳聲很沉,呼吸也很穩。
他沉默許久。
就在我以為他會否認的時候,忽然聽見他道:「不錯。」
「她叛主,該S。」
難怪啊……
那一切就能說得通了。
的確。
蕭契了解我,猜到酒裡有毒。
但他不喝又如何?
我還有刀啊。
「既如此,那你也給他償命吧。」
25
手中的短刀從蕭契腹部刺進。
我很用力,
刀幾乎入骨。
而他吃痛,猛地推開我,咬牙切齒低吼:「謝朝盈!」
聽見動靜,守在院中的侍衛衝進來。
見蕭契受傷,拔劍就要刺來。
卻被一聲冷厲的「住手!」攔住。
因為失血,蕭契臉上血色漸漸褪去。
他捂住傷口,被侍衛攙扶著站起,居高臨下看我。
「謝朝盈,所以,你從未想過跟我走?」
「不錯。」
大約我回答得太快。
他微愣一瞬。
半晌,竟低低笑出聲。
「果然……」
果然什麼?
他並未明說。
好一會兒才止住笑,喘著粗氣,語氣發狠。
「這一刀就算我還你,咱們兩清了。
」
「等著吧謝朝盈,下次見面,我會討回來的。」
他說完,最後神色復雜地看我一眼。
然後喚來所有人,備下車馬離開。
他說:「下次再見。」
但他不知道,不會再有下次了。
因為不僅酒中有毒,刀上也有。
蕭契活不成。
我也不想活。
一開始引他來。
我並非邀他看戲,也並非利用他ƭų⁺,要與他合謀。
從一開始,我等的就是今日。
而齊國太子的S,齊國再次內亂,無暇盯著大元,也是我送給謝池的登基禮。
「阿晴……」
踉跄走回房,將阿晴的骨灰壇抱緊,我長舒一口氣。
其實,阿晴不喜歡我喝酒。
也不是不喜歡。
隻是從前在齊國,每次飲酒的場合都烏煙瘴氣。
每次我帶著一身酒氣回府,她都要悄悄抹眼淚很久。
有一次,我甚至撞見她哭著求蕭契。
頭一遍遍磕在青石板上,鮮血染紅了她的額頭也不停。
「主子,殿下是公主,怎麼讓她去辦如此危險的事?」
「求您了,您讓奴婢去辦吧,殿下還小,如此下去會毀了她的……」
她真傻啊。
隻有她將我當公主。
也隻有她,會在乎我有沒有受委屈,在乎我自不自由。
「阿晴,我想喝你熬的醒酒湯了……」
我有些累了。
輕嘆一聲,想要閉上眼睛。
卻感覺指尖微痒,有什麼東西從袖中掉出。
用盡力氣低頭看。
才發現,是阿晴繡的那方手帕。
看著那隻展翅欲飛的鶴。
我仿佛聽見阿晴的聲音。
「殿下,醒酒湯都煮好了,別賴床啦。」
她的聲音同往常一般無二。
光是聽,便讓人忍不住勾唇。
「好,就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