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遲付了款,看著我籤好合同,沒忍住問:
「隻是這樣嗎?你不是一直想去法國……」
我打斷他:「你工作忙,還是不要抽時間陪我了。」
裴遲哦了一聲,他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
他的助理其實幫他調整了工作。
裴遲廢寢忘食地工作了一個月,總算擠出了一周時間。
可我現在說不需要,是與以往不同的善解人意。
我低著頭仔細翻看購房合同。
也因此錯過了裴遲有些悵然若失的神情。
5.
晚上,經過書房。
我聽到了裴遲在打電話,他有些心不在焉:
「不夠就再投一千萬,女主角必須給煙煙。
」
發現我站在門口,裴遲瞬間慌了。
他急匆匆掛掉電話,有些無措地解釋:
「你知道的,我以前落水,煙煙救過我,娛樂圈這條路不好走,她求我我不能不幫……」
這不是裴遲第一次砸資源給楚煙了。
以前也有過,最多的時候投資了八千萬,就為了一個女主角。
楚煙靠著這些資源,以及和裴遲的緋聞,在圈內混得如魚得水。
而我每次質問裴遲,都會被他用救命之恩敷衍。
大吵了幾架之後,裴遲才有些收斂。
「她被人搶了角色,沒辦法了,才來找我……」
裴遲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就已經爽快地答應了:
「好。」
我反過來寬慰他:
「救命之恩是當湧泉相報,
你做的是對的。」
裴遲一下子僵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其實以前我也被他說的理由說服了。
直到那些照片的出現。
那些照片大膽又露骨,每張上的姿勢都不堪入目。
女主角有林枝,有楚煙,還有其他年輕漂亮的姑娘。
這次回來,我發現我對裴遲的碰觸就不受控制地厭惡。
有這些鶯鶯燕燕纏著他,我有什麼好反對的。
我轉過身,向門外走去,身後傳來裴遲的聲音:
「我跟楚煙真的已經斷了,這是最後一次回報她的救命之恩,以後我不會再跟她聯系。」
我回過頭,溫婉地笑:「你決定就好。」
但這樣的體貼並沒有讓裴遲高興,他眼神復雜,像是有些失落:
「佳南,你好像變了。
」
我不明白裴遲的失落從何而來。
以前小心眼不好,現在大度也不好。
我想,裴遲真的是個很難伺候的人。
6.
我清點了一下這段時間收到的禮物。
拿出來一部分捐給了貧困山區。
之後開始頻繁參加圈內太太們的聚會。
以前我總看不起這些豪門太太的。
認為她們的婚約都是利益結合,毫無真心。
每天隻知道花錢享樂,對丈夫的出軌視而不見。
我自詡和她們不是一路人,維持著自己的傲氣。
但其實,我的婚姻和她們有什麼不同呢?
圖錢的人得到了物質,圖色的人享受了人生。
好像大家圖什麼都可以。
隻有我最可笑,隻圖真心。
結果到最後,圖的一無所有,圖的遍體鱗傷。
直到很晚我才回家。
我思索著聚會上聽到的消息……
她們這個階級總會比普通人更敏銳地得到信息,嗅到商機。
我現在攢了些錢,也想試試闖一番事業。
送我回來的是一個夫人的弟弟,還在讀大學,年輕帥氣。
宴會時,他總是偷偷看我,結束後也主動提議送我回家。
男孩紅著臉叫住我,說我的包忘在車上了。
我接過包,笑著說了句謝謝,他的臉就更紅了。
一轉頭,我看到了站在別墅門口的裴遲。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月色落在他緊繃的下颌。
裴遲臉色陰沉,快步走過來,像是宣誓主權般攬著我的腰。
直到回到家裡,臉色也沒有多雲轉晴。
我主動解釋:「跟太太們聊得盡興,忘了看時間,以後會早一點回來的。」
裴遲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遞給我一個禮盒:
「對不起,最近朋友回國,要給他接風,這種聚會不方便推掉,不是故意凌晨才回來的。」
我一愣,反應過來。
裴遲以為我最近的早出晚歸,是在跟他賭氣呢。
我有些失笑地搖了搖頭:「沒關系的,你想玩多晚都可以,不用跟我解釋的。」
那禮盒裡裝的是一套昂貴的首飾。
我拿出來試了試,很漂亮,我又回頭笑了笑:
「幫我清空一下購物車吧,我最近又買了很多衣服。」
裴遲半天沒說話,我以為他不信,催了他一下:
「真的,
我不在意的,你先幫我付款。對了,我最近駕照考完了,什麼時候帶我去買輛車……」
裴遲突然生氣了,他像是憋了很久,情緒一泄而出:
「你這不在乎,那不在乎,我回家晚沒關系,我幫別的女人投資電影也沒關系。」
「每天隻有要買東西才會主動來找我,其他的半句都不多說。」
「沈佳南,我現在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地位?」
怒吼的餘音回蕩在客廳久久不散。
我看了他一會兒,低下頭:
「不舍得買就算了,我以後不找你就是了。」
裴遲的胸口劇烈起伏,表情陰鸷,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發。
但最終他隻是抿了抿唇,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沒有不舍得,你想要什麼告訴我,地庫有很多車隨便你開,
或者你想買新的都可以。」
得到了確切的回答,我有些困,就離開客廳想洗漱休息。
站在二樓的欄杆旁,我無意間往下望。
就看到裴遲還站在原來的位置。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低著頭一動不動。
就像是一尊沉默而古板的雕像。
7.
那天之後,裴遲像是跟我賭氣了一般。
不再給我匯報行程,也不再遵守九點的門禁。
他給楚煙投資的電影已經轟轟烈烈地播出。
兩個人之間的緋聞愈演愈烈,裴遲卻遲遲沒有闢謠。
有好事者給我發過來一段視頻。
昏暗吵鬧的酒吧裡。
裴遲正半閉著眼靠在沙發上,而在他旁邊。
一個身材火辣、嬌豔漂亮的女人正嬌笑著給他喂酒。
視頻裡傳出裴遲那群兄弟的調侃聲:
「呦,我們裴大少爺怎麼有空出來跟我們玩,不怕你家裡那位生氣?」
「我最看不上沈佳南那副拿喬的樣子,管東管西,連你跟誰吃飯都要管,這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就是,當年走的時候那麼幹脆,一分錢不要,我還以為多麼清高,結果現在不還是灰溜溜回來復婚了。」
裴遲推開了女人遞過來的酒。
他像是有些煩躁,隔幾秒就拿出手機掃一眼。
旁邊的人注意到了,不以為意:
「別看了,沈佳南不敢來催你的,吃過苦就老實了,天天管你是真的煩人。」
裴遲無意識摸著婚戒:
「我又沒說什麼,想管就管吧,被老婆管也沒什麼好丟人的。」
周圍人都是一愣,
甚至有人震驚得杯子都掉了。
但裴遲沒有發現,還在自顧自出神:
「這兩年我過得夠難受了,隻要她回來,不跟我鬧,那些鶯鶯燕燕斷了就斷了吧。」
視頻在此戛然而止。
發視頻過來的人說話意味不明:
「可以呀,沈佳南,夠有手段的,看來你這招欲擒故縱,真把裴遲迷住了,現在把裴遲訓得跟狗一樣,心裡很得意吧。」
我沒有理會這段話,而是發過去一句:「你到底是誰?」
這個號碼我認識。
是兩年前發給我裴遲出軌照片的人。
現在又發給我這段視頻,這個人一定是對裴遲很熟悉的人。
甚至有可能就是裴遲那群兄弟中的一個。
但我不明白他的目的。
是嘲笑我丈夫出軌,
還是警告我別管太多。
但我的詢問,沒有得到回復。
對面避而不談,隻又發過來一句:
「沈佳南,你們也沒有想象中那麼情深義重啊。」
8.
僵持了半個月,裴遲率先低頭了。
他默不作聲地給我卡裡打了幾百萬。
又過戶了幾套房產到我名下。
晚上回來時,他抱了一束玫瑰花,別別扭扭地遞給我。
我也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溫柔地幫他脫下外套,又親自下廚做了一頓晚飯。
氣氛難得融洽,裴遲緊繃的眉眼也慢慢柔和下來。
這樣的氛圍持續到晚上十點,突然被一聲脆響打破。
裴遲胸口起伏,陰鬱地看向我。
他的腳下是一瓶被打碎的紅酒,
猩紅的酒液落了一地。
他控制不住地怒吼:
「為什麼不讓我碰,沈佳南,我們是夫妻,我為什麼不能和你親密?」
「你是在和我賭氣,還是在外面有別人了?」
裴遲說著眼眶突然紅了,他語氣哽咽,有些執拗地看著我:
「佳南……我一直很想問,我們分開了兩年,現在的你究竟是愛我,還是愛我的錢呢?」
9.
這句話有很多人問過我。
從我和裴遲開始談戀愛到我們結婚。
朋友問我時,語氣勸告:
「差距太大,談戀愛很辛苦的,佳南你要考慮好。」
母親問我時,語氣擔憂:
「南南,媽媽隻希望你幸福,平平安安就可以。」
而裴遲兄弟們的詢問是截然相反的惡意:
「呦,
裴遲也是不挑,被你迷得團團轉,也不知道你是真的小白花還是黑心蓮呢?」
而對於所有人的詢問,我隻認真地回答:
「隻是因為他是裴遲。」
所以無論是富貴還是貧窮,我都會愛他。
但人是會變的,所有的答案不可能一直永恆。
世界是公平的,所有的東西都需要進行交換。
我曾經也以為我的答案永遠不變,可以斬釘截鐵地回答。
但我高估了自己,也算錯了別人。
在這一刻,我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說謊。
我彎著眉眼,語氣溫柔:
「怎麼好好地問這些,我當然愛你了。」
裴遲眉眼的陰沉消散了些。
他不知道想到什麼,眉頭又開始緊皺: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碰你?
」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語氣淡淡:
「一想到你和外面那麼多女人上過床,我就有些害怕……」
我保持住了兩個人該有的體面,沒有將話說盡。
但裴遲明白了,臉色一瞬間蒼白,著急地解釋:
「自從離婚後,我再也沒有找過別人,也沒有和別人上過床,佳南,我一直在後悔,我心裡隻有你……」
裴遲那樣著急,恨不得把胸口挖開來證明他的真心。
但在我冷淡的表情下,裴遲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自知理虧,徒勞地動了動嘴唇,最終隻說:
「我很幹淨的,沒有髒,明天我會去全面體檢,將結果發給你。」
10.
那天之後,裴遲開始變得格外奇怪。
他當著我的面刪除了列表裡所有女生的聯系方式。
又火速澄清了和楚煙的緋聞。
之後高調曬婚戒,證明自己的已婚身份。
與此同時,他開始瘋狂為我砸錢。
各種奢侈品、名牌包、首飾、高定禮服,成堆地給我送。
裴遲變得開始患得患失,
每天都神經質地重復問我,到底愛不愛他,愛不愛。
我無法理解他這種行為,被問得煩了,故意說不愛。
這時的裴遲就會一瞬間眼眶通紅,抖著手,像是站立不住。
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佳南,這個玩笑不好笑,你別故意逗我了。」
我頭都不抬:「說了愛你又不信,說不愛,你覺得開玩笑,裴遲,你到底要我說什麼?」
我一生氣,裴遲立馬舉旗投降。
他討好地給我倒水,連忙答應,一秒都等不了似的:
「我信的,信的,佳南,你肯定是愛我的,你別生氣。」
我本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沒想到,第二天,裴遲帶回來了一臺測謊儀。
11.
我冷眼看著他擺弄。
裴遲抿著唇,低著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擺弄了很久,我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
正準備問他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問。
裴遲突然放棄了,他有些狼狽地轉頭:
「這是公司新開發的遊戲機,助理送過來讓我看一下。」
騙人!
拿著測謊儀的人,自己反倒先撒謊了。
我沒有拆穿他,也不在意裴遲為什麼臨時變卦。
要把測謊儀說成是遊戲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