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圈裡人都笑我。
一個虛榮的金絲雀,硬凹什麼清高人設?
兩年後,我在小鎮的飯店又碰到了裴遲。
他開著跑車,一身掩飾不住的矜貴氣質。
而我,戴著廉價的洗碗手套,滿臉憔悴。
因為摔碎了一個碗,點頭哈腰地道歉。
這次裴遲求我復婚,我答應了。
圈裡又開始笑我:
「這次總老實了吧,看她還敢不敢天天管你?」
裴遲摸著婚戒,動作有些焦躁:
「讓她管,隨便她怎麼查崗都行。」
頓了頓,裴遲有些出神:
「隻要她別跟我鬧,那些鶯鶯燕燕,斷就斷了。」
裴遲不知道,我是真的不會管了。
當時年紀輕,
堅信真心最要緊。
後來撞得頭破血流後才醒悟。
真心是這個世界最廉價的東西。
裴遲給我物質,作為交換,我應該給他自由的。
1.
裴遲來找過我三次。
每次來都是求我復婚。
當年我們離婚鬧得很是難看。
我將他出軌的照片狠狠摔在了他臉上。
撕掉了結婚照,扔掉了婚戒。
拉著行李箱,走得堅決。
即便他的父母和朋友們輪番上前勸說,也不原諒。
所以,在裴遲突然跑到小鎮求我復婚時。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我的離開被他們看作欲擒故縱。
我的拒絕被認為是拿喬,是假裝清高。
他們都笑我,一個落後小鎮考出來的貧困生。
攀上了裴家高枝,當個安分的金絲雀就行了。
非要擺出女主人架勢,還管上裴遲在外風流了?
2.
第一次的時候。
我將裴遲帶來的禮物全部扔出了大門。
愛馬仕、LV,各種昂貴的奢侈品散落滿地。
裴遲高價拍來的水晶項鏈被我打翻在地。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不要來煩我。」
那次裴遲在我家樓下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大雨落下,才狼狽地離開。
第二次,是在一年後。
母親下半身癱瘓,家中的積蓄很快花光。
沒有錢請護工,隻能由我在家照顧。
頻繁地請假讓我被公司辭退。
我隻能在家附近找一些小時工。
再加上網上兼職,勉強維持生計。
裴遲再次出現時。
扔給了我一張銀行卡:
「我可以給你母親最好的醫療資源,隻要你跟我復婚。」
那天,母親硬撐起身,破口大罵。
狠狠砸過去杯子,讓裴遲離開。
我在母親的眼神裡看到了愧疚。
自從癱瘓後,她也不闲著。
用能動的手努力做手工品賺錢。
她不願意成為裴遲威脅我的把柄。
這次的拒絕,讓裴遲有些惱羞成怒了。
他放下狠話:
「沈佳南,你會為今天後悔的,我告訴你,窮才是你們最大的病。」
裴遲說得沒錯。
沒過多久,父親因疲勞駕駛出了車禍。
跟母親一樣半身癱瘓。
本來勉強支撐的生活徹底崩潰。
我開始拼命賺錢。
一天四份工,隻吝嗇地留下六小時睡眠時間。
但依舊不夠。
巨額的醫藥費和小鎮落後的醫療資源壓得我喘不過氣。
所以在裴遲第三次來找我復婚時。
我答應了。
裴遲從一開始的高高在上,慢慢變得欣喜若狂。
他強壓著嘴角,裝作滿不在乎:
「你總算是想明白了,今晚就收拾好,明天回去復婚。」
我輕輕地點頭。
裴遲看我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
「我早就和林枝斷了,以後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我想了很久,才想起是誰。
他的小青梅呀,也是導致我們離婚的導火索。
也不怪我想不起來,裴遲性格風流愛玩。
即便跟我結婚後,他也偷偷藏著許多紅顏知己。
林枝其實也隻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個。
但隻有她鬧到了我面前,暈了頭吵著要名分。
也讓我第一次知道了裴遲瞞著我在外的事情。
「你放心,我早就忘了。」
裴遲點了點頭,像是長舒一口氣。
他看著我,猶豫了一下,才有些別扭地說:
「以前的事我們誰都不提了,以後就好好過日子。」
「南南,我發誓,以後會對你一心一意的。」
路邊的喇叭放著吵鬧的歌曲。
正巧遮蓋住了裴遲的話。
我隻聽到了隱隱約約一句不提了和我發誓。
但沒關系,裴遲發誓什麼並不重要。
我輕聲答應:「好。」
曾經的事確實不應該提了。
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做人也不能貪得無厭。
隻是我以前不懂,但我現在懂了。
既然裴遲提供給了我物質。
那我便應該知趣一點,給他自由。
因為小情人跟他鬧,確實沒道理了。
2.
我和裴遲離婚離得大張旗鼓。
復婚時,同樣辦得轟轟烈烈。
時隔五年,我第二次穿上婚紗。
鏡子裡的人和五年前相比,似乎沒什麼變化。
可仔細對比,那些細小的不同就很明顯地浮現。
是有些被曬黑的皮膚,略顯粗糙的手掌。
是小腿因為騎電動車摔出的醜陋傷疤。
最不同的,
是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
和裴遲剛戀愛時,很多人勸我放棄。
畢竟一個是高高在上的裴家繼承人。
而另一個卻隻是偏僻小鎮考上來的貧困生。
隻是我當時心高氣傲,眼界狹小,不明白所謂的差距多麼巨大。
我勤奮、聰明、堅韌,是小鎮考出的第一個理科狀元。
除了家世,我並不比裴遲差。
所以裴遲向我告白時,我答應了。
這樣的戀情很快在圈內引起軒然大波。
有人嘲笑裴遲是個膚淺的戀愛腦。
也有人諷刺我虛榮物質,上大學就是為了攀高枝。
這些話傳進我耳朵時,我並不在意。
隻是認真地反駁:
「我們戀愛是因為愛情,也隻因為愛情。」
為了向所有人,
包括裴遲證明。
我從來不接受裴遲送的各種昂貴禮物。
也拒絕他為我提供的各種便利。
出去吃飯一直 AA。
即便那些高檔餐廳一頓飯會花掉我半個月的兼職工資。
這樣不被看好的戀愛,我們談了四年。
直到畢業後結婚,那些對我的議論才逐漸消散。
朋友們從開始的反對到現在的祝福。
她們語氣羨慕:
「真正的情種隻會出生在大富大貴之家,佳南,你好幸運。」
那時的我確實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真的以為,我嫁給了愛情,收獲了真心。
直到那些大膽露骨的照片摔在我面前。
3.
婚禮進行中途。
有人拿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林枝穿著一身高定禮服,妝容精致。
她氣質清純,任誰都想不出她竟是那些大尺度照片的女主角。
我跟裴遲因為她吵架離婚,圈裡是很不理解的。
「熟人之間互相玩玩而已,搞什麼上綱上線?」
「不過是喝醉了酒解決需求,又不牽扯什麼情情愛愛。」
「土包子封建S了,要是有點眼界,就知道國外比這更開放。」
我當時年輕,不知道愛情和欲望是能分開的。
裴遲背地裡葷素不忌,玩得風流。
林枝也性子開放,睡遍了周圍朋友。
他們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就像是吃飯一樣尋常。
有錢人高高在上,隻把貼上來的鶯鶯燕燕當物品使用。
所以裴遲不明白,他已經給了我金錢和地位。
我為什麼還要跟一群物品生氣?
林枝帶來的禮物是一整塊金條,將近一公斤。
裴遲眉眼壓了下來,他呵斥林枝:
「誰讓你來的?」
又慌忙地轉過頭跟我解釋:「我沒有邀請她,真的已經斷了……」
林枝卻不以為意:「好歹從小長大,也算是朋友,參加婚禮怎麼了?」
她甚至嘲笑裴遲:「該不會以為我對你戀戀不忘吧,別太自作多情……」
那份禮物被她有些傲慢地遞過來:
「新婚快樂呀,來得匆忙,隻準備了這些。」
我因為不認識奢侈品鬧過很多笑話。
以前林枝送過我一隻香奈兒,我不認識,回禮了一條自己織的圍巾。
被笑話了很久,
說我以小博大,心機深沉。
後來我便不再收這群人的任何禮物了。
他們明面上誇我獨立清醒,背地裡罵我假清高。
禮物變成了金條,故意讓我知道價格昂貴。
周圍人都在戲謔地看我,他們知道我會清高地拒絕。
這樣的把戲讓他們樂此不疲,每次都能引起一陣哄笑。
但這次,我隻是微笑地接過:「那就謝謝了。」
周圍瞬間靜下來,林枝猛地抬頭看我。
我像是沒有發現她眼中的驚訝和惱怒。
轉過身,對著裴遲那群兄弟微笑:
「你們送的禮物我也收下了,也謝謝你們來參加婚禮。」
八個人,八塊金條,相比起昂貴的奢侈品。
這些金條更加保值,也更加容易出手。
隻是我以前不懂,
自尊心太強。
性子倔強,總害怕做錯事讓他們覺得我虛榮。
但其實我收不收下,他們都一樣瞧不起我的。
偏見根深蒂固,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4.
裴遲說到做到。
很快就將我的父母轉入全國最頂尖的醫院。
曾經狹小悶熱的六人病房,換成了寬敞幹淨的高級單人間。
有專門的護工和保姆 24 小時照顧。
裴遲還聘請了高級專家制定完整的復健方案。
在這樣精心的照顧下,母親甚至能逐漸緩慢地站起來。
我對裴遲真情實感地道謝。
他說得對,這個世界上其實隻有一種病,窮病。
裴遲將我抱進懷裡,我下意識推拒,又努力使自己放松下來。
「佳南,
你信我,以後咱們就好好過日子,你不要再和我置氣了。」
復婚之後,裴遲就好像換了一個人。
他不再去各種亂七八糟的酒吧參加聚會。
也不再凌晨晚歸,每天都九點前回家。
他開始學著做一個體貼合格的丈夫,努力給我安全感。
貼身秘書換成了男的,和周圍女性都保持距離。
以前我發十條消息,他才姍姍來遲回復一條。
現在隻要出門,便會主動殷勤地報備行程。
反倒是我,不再像從前那樣斤斤計較。
我變得溫婉大方,善解人意,從不過多去問他的事情。
生日前一周,裴遲問我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以前的我會說:
「禮物不重要,隻要你陪我一周時間就好了。」
裴遲正處於事業的上升期,
每天都太忙了,我這樣的要求以前總被他批評為任性。
但現在……我看著銷售遞過來的宣傳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