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關楚低聲道:「出去尋人時路過河邊,發現河邊圍了一圈人,吵嚷得厲害。」


「我過去一看,沒想到就看見......」


 


關楚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也變得越來越虛浮。


 


程漠的眉頭緊鎖,微微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忽然想起在柴房時,我在紙上寫著跳河而亡四個字。


 


卻不曾想,那四個字,字字泣血,是我對自己下的S亡判決。


 


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


 


程漠哽咽道:「可有將她的屍身帶回來嗎?」


 


關楚點了點頭。


 


「在哪兒?」


 


「放在了後院偏房。」


 


程漠慌不迭地穿上鞋子,朝外走去。


 


關楚跪在地上,抱著程漠的腿懇求道:「將軍,將軍您別去!大夫說過您不能大喜大悲。

您肯定會受不住的!」


 


程漠一腳踹開關楚:「滾開!我要見她,她還在等我去找她。」


 


程漠踉踉跄跄地來到偏房,推開房門,我蓋著白布的屍體就那樣躺在地上。


 


他的腿好似灌了鉛一般,緩慢地挪到我面前後,跪倒在地。


 


他的手顫抖著摸在白布上。


 


關楚輕聲道:「將軍......」


 


他一把掀開白布。


 


此時我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半邊臉還被刺字烙印毀了容。


 


可另半邊臉此時潔白無瑕,眉眼如初,依稀可以認出是曾經不可一世的姜府大小姐。


 


程漠的手輕撫上我的臉:「阿蕪......」


 


「阿蕪,我來找你了,你怎麼不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屋子內S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將軍.

.....」


 


程漠不理關楚,自顧自對著我說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為白天我沒有認出你,而生我的氣對不對?」


 


「都是我不好,我們離得那麼近我竟都沒有認出你,惹你傷心了。你打我罵我都好,能不能別不理我?」


 


可惜S人,是沒有辦法說話的。


 


程漠痛苦地想要拉住我的手。


 


卻發現,我十指指骨皆斷。


 


他一怔,想到之前為了逼問出簪子的下落,不惜對我用刑。


 


而我嗓子卻早已被毀,根本無法說話。


 


白日他對我做的種種,宛若回旋鏢一般,重重刺進程漠的心口。


 


他如爛泥一般徹底癱坐在地上,垂著頭無力地哭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啊......」


 


「我真是個畜生,我好該S......」


 


程漠有一口血再次吐了出來。


 


關楚立刻上前,聲音哀求道:「將軍,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啊。逝者已去,您還有夫人和夫人肚子裡的孩子啊!您不能如此糟踐自己的身體。」


 


「剛才夫人派人來請了您好幾趟,我都說您有公務在忙圓了過去,眼下天一黑,您若再不去,夫人會懷疑的。」


 


「姜姑娘是夫人的嫡姐,若是得知姜姑娘的事定會傷心。眼下夫人還懷著孕,萬不能過分悲痛,這件事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關楚的話好似提醒了程漠,程漠瞬間站起身子,便往外走去。


 


關楚急忙笑著跟了出去,他還以為程漠是心疼姜玉蘅,趕忙過去看。


 


殊不知,程漠想起了陳斌的話,想去當面找姜玉蘅問清當年的事。


 


8


 


程漠快步走向姜玉蘅的院落方向。


 


就在路過花園時,忽然聽到了姜玉蘅的聲音。


 


姜玉蘅低聲道:「你怎麼在這?」


 


陳斌回道:「一年前,那個女人從軍營中跑了,我一路追了過來,今早從一群乞丐口中聽到了她來了程府,我便來這裡問問。」


 


「什麼?」


 


姜玉蘅不可置信地發出質疑:「你說她跑了?還來了將軍府?」


 


姜玉蘅忽然想到早上來將軍府門口要飯的我。


 


她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她原以為,她今早見的小乞丐,不過是眉眼間和我有幾分神似罷了。


 


不曾想,那就是我。


 


姜玉蘅顫聲道:「你今日可對程漠說了她的身份?」


 


陳斌點頭:「偶然順嘴說了一句。」


 


姜玉蘅的臉變得鐵青,她喃喃自語道:「糟了,糟了!若是讓程漠發現當年的事,我會S無葬身之地的!」


 


陳斌不解地看著:「你這是什麼意思?


 


姜玉蘅搖搖頭:「來不及多解釋了!你今天來這裡說了那賤人的身份,程漠肯定會起疑。」


 


陳斌聽不明白姜玉蘅的話。


 


他並不知道我們姜玉蘅的身份,也不知我們三人之間的關系。


 


他隻知道當年姜玉蘅花重金請他,將我帶去北疆充妓。


 


姜玉蘅不過是他的金主罷了。


 


姜玉蘅有些焦急道:「我給你五百兩銀子,你現在立刻出府僱人,務必以最快速度找到她。」


 


「找到她後,不用再帶回北疆了,直接S了她,扔進亂葬崗!不,萬一程漠派人去亂葬崗怎麼辦?」


 


「S了她後,一把火燒了,她成了灰煙,程漠上天遁地也不會找到她。就算以後程漠疑我,也無憑無據,而我肚子中還有孩子,看在孩子面子上,我們總會重歸於好的!」


 


姜玉蘅的話如同驚雷一般,

劈得躲在樹後的程漠和關楚愣在原地。


 


程漠雙手攥拳。


 


他再也忍不住,從樹後走出,沉聲道:「何人惹夫人剩這麼大氣,居然要S人?」


 


「S人髒手,夫人怎麼做得了這種事,不如你說想S何人,我幫你去可好?」


 


程漠的聲音如同地獄羅剎,讓姜玉蘅渾身一震。


 


她看著從樹後緩步向她走來的程漠,整個人僵在原地。


 


「夫......夫君是何時來的?是公務忙完了嗎?」


 


姜玉蘅強裝鎮定,她不知道程漠究竟聽到多少,隻能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


 


程漠一邊走近,一邊笑著問道:「夫人覺得我何時在這比較好?是應該說剛來,隻聽到一句?」


 


「還是說從你質問他第一句時,我就已經在這裡聽著比較好呢?」


 


9


 


程漠的幾句反問,

讓姜玉蘅瞬間明白。


 


她同陳斌的對話是一字不落的全部被程漠聽了去。


 


姜玉蘅臉色慘白,程漠嘴角一勾,輕聲道:「姜玉蘅,你真是好本事,瞞得我好苦啊。」


 


程漠輕飄飄的話,卻如同淬了冰的利刃。


 


「夫……夫君……你聽我解釋……」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卻被身後的假山石抵住。


 


「解釋?」程漠嘴角一勾:「好啊,我聽著。你好好解釋解釋,當年阿蕪流放途中『卷款私逃』是怎麼回事?」


 


「再解釋解釋,她是怎麼從流放隊伍裡『跑』到北疆軍營,成了任人踐踏的軍妓的?」


 


「你最好一五一十地好好交代,不然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


 


姜玉蘅吞著口水:「是姐姐.......是她自己不知廉恥勾引了富商……」


 


「住口!」


 


程漠重重一巴掌扇在姜玉蘅的臉上。


 


「你到現在還敢汙蔑她!關楚,堵上她的嘴。」


 


關楚立刻上前用絹布塞住姜玉蘅。


 


「夫人,得罪了。」


 


「你不說實話是吧?有人替你說。」


 


程漠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陳斌身上。


 


「我給你個機會,說出五年前,她花重金請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若是說實話,我便留你一命,若是不說,待我查清事情真相,我定會將你千刀萬剐!」


 


整個虞朝,誰不知道他程漠驍勇善戰,S伐果決?


 


陳斌雖然在北疆多年,卻也隻是個小兵,

平日裡靠著曾經姜玉蘅給他的銀子,趨炎附勢,在營中過得風生水起,鮮少上戰場。


 


他本就貪生怕S得很,哪兒見過這樣的架勢?


 


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將當年他與姜玉蘅對我做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


 


陳斌的每一個字好似尖刀,狠狠扎進程漠的心上。


 


陳斌甚至交代了,我是如何為了玉簪,在馬下拖行千裡。


 


他剛要接著往下說,我是如何被刺了字,落了印。


 


可程漠卻再也忍不住。


 


他拔出關楚的佩劍,一劍刺進陳斌的心口。


 


陳斌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雙眼瞪大,不可思議地看著程漠。


 


嗚咽道:「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怎麼能S我......」


 


程漠猩紅著眼看著陳斌:「我的心上人被你們如此凌辱,

我怎麼可能放過你們?」


 


說著,程漠不斷地轉動劍。


 


陳斌痛苦的表情扭曲,漲紅了臉。


 


程漠咬牙道:「這君子,不做也罷,如果能S了所有傷他的人,就算下十八層地獄,我也不在乎。」


 


話落,程漠抽出劍。


 


血柱如同噴泉一般噴射在程漠和姜玉蘅的臉上。


 


陳斌徹底斷了氣。


 


程漠幽森的目光看向姜玉蘅,冷聲道:「接下來,該你了。」


 


10


 


程漠將絹布從姜玉蘅口中拿出。


 


姜玉蘅嚇得不斷顫抖著身子:「不,不要S我!不要S我!我做的這些事都是因為我愛你啊!」


 


「可你的眼中從來就隻有姜玉蕪一人,所以我才會出此下策的!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夫君你......」


 


姜玉蘅的話還沒說完,

她的脖子就被程漠的大手扼制住。


 


程漠咬著牙沉聲道:「別叫我夫君,你根本不配!」


 


姜玉蘅從嗓子中費力擠出幾個字:「你不能S我......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孩子......」


 


姜玉蘅的臉因為呼吸不暢,逐漸漲紅。


 


就在她以為她要S了時,程漠忽然松了手。


 


姜玉蘅癱坐在地上,不斷地大口喘著粗氣。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程漠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S我。夫君,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你原諒我。」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從今以後我絕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


 


程漠冷嗤一笑:「姜玉蘅,你不會以為我要放過你吧?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我松開手,隻是覺得掐S你對你太仁慈了些。」


 


「你對阿蕪做的那些惡事,

我都會要你千倍百倍地償還。」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我肚子中......」


 


還不等她說完,程漠便重重一腳踹在她肚子上。


 


姜玉蘅本就隻懷了兩個月的身孕,還沒坐穩胎。


 


如今,程漠的一腳,讓姜玉蘅疼得捂著肚子在地上蜷縮。


 


血瞬間氤氲了她的裙擺。


 


程漠卻冷眼道:「你這樣惡毒的人,根本不配做母親。」


 


「你......」姜玉蘅沒想到,程漠會親手S掉她們的孩子。


 


程漠對關楚吩咐道:「打折她的腿,剪了她的舌頭,綁在馬下,一路拖去窯子吧。」


 


「不用讓她休息,明日就接客,記住,一定要讓那裡的媽媽,好好『關照』她。」


 


話落,程漠轉身離開,身後的姜玉蘅發出嘶吼,不過兩聲,便被關楚堵住了嘴。


 


程漠重新回到我屍體所在的偏房。


 


他拉著我的手,枯坐一夜。


 


破曉時分,他幫我重新換好衣服,撫摸著我的臉,溫聲道:「我知道你最怕孤獨了,我現在就來陪你好不好?」


 


話落,他將幾根蠟燭扔在地上,看著微微升起的火光,他勾唇一笑,隨後靜靜躺在我的身邊。


 


而我故意打翻水盆,將火熄滅。


 


程漠先是一驚,隨後淚眼婆娑道:「阿蕪,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是你打翻了火對不對?」


 


他拽著我的胳膊,不斷痛哭。


 


良久,他看著我道:「我知道你還是心疼我,舍不得我S的。」


 


我並不是舍不得他S。


 


我甚至覺得S對程漠是一種解脫。


 


隻有讓他活著,日日夜夜讓他想起。


 


寢食難安,

孤獨終老,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我會好好活著,等百年之後,再來陪你好不好?」


 


聽到程漠這句話,我嘴角一勾。


 


轉身跳進輪回。


 


不好,當然不好了。


 


程漠,我說的再也不見。


 


是生生世世,永不相見。